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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刻就差不多了,雖然不算完美,但已足夠起作用!”水墨低頭在心里算計了一下才答道。馬上顧邊城的眼光自然地落在了水墨的發髻和那一小截脖頸上,雖然數日征戰滿身塵土,但在那些泥污之間還是能看見原本細白的皮膚。如果這次能戰勝的話……
顧邊城緊了緊肋邊的戰甲系帶,“很好,我再給你一刻的時間,如若不成,軍法處置!”說完不等水墨答復,轉頭對王佐說,“這幾天總是看高句麗人上躥下跳的,我們也該給他們個驚喜了,如何?”“哈哈!”王佐狂笑一聲,“正合我意!老是挨打可不符合咱的胃口!”顧邊城微微一笑,“按計劃行事!”王佐立刻將頭盔勒緊同時做了個手勢,號角聲響,驃騎軍們隨即動了起來。
“將軍,顧將軍這是想干什么?他們不回來嗎?”傅友德發現驃騎非但沒有回城反而擺出對戰陣型,不禁大吃一驚。“哼,既然姓顧的想要找死,咱們還能攔著不成!”剛登上城頭的石羽幸災樂禍地看向城外。他名義上負責供給軍糧,本不用登上這危險的“前線”。但昨日自覺被水墨和顧邊城弄得當眾出丑,就一直想要找回場子來,這會兒借著送糧的由頭,他又跑了過來。
“畜生,此處哪有你置喙的余地!”石老將軍憤怒地喝罵了一句。石羽雖心中不忿,但看見自己老子一副想吃人的表情,他還是乖覺地閉上了嘴。見石老將軍還要不依不饒的樣子,傅友德趕緊打圓場,“將軍快看,高句麗人開始行動了!”石老將軍瞪著兒子,重重地哼了一聲才轉身望去。果然,不遠處的高句麗騎兵越眾而出,大概有千人的樣子,正向己方移動。
城外正在修筑工事的軍漢們自然注意到了高句麗人的行動,有人開始眺望并竊竊私語,恐懼就像傳染病一樣迅速彌漫開來,眼看著沒有讓他們回城的表示,眾人的作都慢了不少。“阿墨,你看他們!”魯維用肩膀撞了一下專心工作的水墨,正在玩命的水墨這才注意到了人群的不安松動。
深知自己的小命就捏在這計策成功不成功上了,要是萬一出了什么意外,就算顧邊城肯饒了自己,那石老頭也絕對不會放過的!水墨一抬眼正好看見石羽在向下張望,他也發現了水墨,掀唇冷笑了一聲。水墨轉回頭咽了口吐沫,一咬牙跳上土堆大喊,“同志們!不是,兄弟們,你們還在張望什么,趕緊把手里的活兒干完,我們才有機會退回城里!難道你們還指望著城里那些膽小鬼來接替我們嗎?除非他們跑反了方向!”
水墨話音剛落,眾人就哄笑了出來,原本緊繃的氣氛登時為之一松,這些軍漢再看向城頭的眼神也多了些嘲諷和怨恨。誰都知道出城修建陣地有多危險,但軍令如山,他們這些底層士卒不得不遵從,反正這種倒霉的活計永遠輪不到將軍的親信部隊們。
“哈!說的好!”王佐怪笑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修建速度明顯加快的壕塹,又笑說:“將軍,我發現阿墨這小子還挺有一套的嘛!”頭盔遮掩了顧邊城的表情,但王佐覺得他聲音里仿佛帶了點笑,“他們干他們的,我們,干我們的!”
這時高句麗騎兵馬蹄聲已如雷般滾來,同時發出滲人的嚎叫。顧邊城將穿在戰甲外的罩衣一扯,然后舉起手中銀槍晃了晃,驃騎戰士們立刻齊刷刷地撕掉了外套,露出了自己淺銀色的盔甲,黑色的旌旗高高舉起,迎風飄揚,一時間只有“颯颯”之聲。身后正在挖坑的軍卒們仰望著那些沉著冷酷的驃騎戰士,仿佛也受了感染,手中的動作越發又快又狠。
“那是?!”正在瞭陣的文智發現了對面那突兀出現的黑色的旌旗,他一怔,此時騎兵隊已開始彎弓搭箭,射向正在修建陣地的軍漢們。“?。 眱蓚€軍漢登時慘叫著倒在了土堆旁,羽箭已穿胸而過。這時城上石老將軍也開始命令放箭,但敵人騎兵都帶著藤盾,一定距離之外傷不了他們,但多少阻止了他們再度放箭傷人。
眼見敵人越來越近,護城河邊堆砌的土堆碎石開始紛紛震落,高句麗騎兵們開始揮舞馬槊,猙獰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兄弟們,持槍,現在該我們上陣了,殺光這群惡狗,讓他們知道冒犯□□上邦的下場!”王佐大吼道。“嗬,嗬,嗬?。。 彬婒T軍戰士回應著呼嘯起來,跟著雙膝一緊,身下戰馬奮蹄嘶鳴之后,開始發力向敵人沖去。
“他們這是?”準備看笑話的石羽不明所以地看著驃騎軍們并沒有直接沖擊,而是斜插著匯成了一股洪流沖向敵人。石老將軍也沒想到驃騎竟然沒有進行常規的騎射騷擾,而是直接就進行密集沖鋒,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高句麗人右翼竟被這二百來人生生被撕開了個口子。
“嗷,嗷!!”這時敵人左側也開始大亂。顧邊城趁夜出城之時,早就命令剩下的三百驃騎埋伏在城外已廢棄的□□之中。此時突然殺出,兩下夾攻,就算這些高句麗騎兵乃是軍中精銳,又如何敵得過顧邊城這只人人皆能以一當十的驃騎親衛。仿佛只是一瞬間,鮮血和慘叫同時爆發,明明人數占優的高句麗騎兵如同被割的麥子一樣,唰唰地從馬上翻倒在地。剛才還只是荒草凄凄的平地登時變成了修羅場。
“神將,驃騎,果然名不虛傳!”在城墻上觀戰的傅友德脫口而出,其他守城士卒也看的熱血沸騰,嘶吼狂叫地給驃騎軍鼓勁加油!眼看著兩千來人的高句麗騎兵就這么簡單地灰飛煙滅了,石老將軍的臉色陰沉的能擰出水來??吭谒砼缘氖饏s看得唇干舌燥,忽覺一熱一冷,已是出了一身大汗。
顧邊城冷眼看著面前驚懼失措的高句麗士兵,他許是被恐懼沖昏了頭腦,非但沒退,反而狂叫著沖上前來。顧邊城手中□□一擺一磕,再借用赤鴻奔跑的力量,刺出的□□就如同扎豆腐一般貫穿了那個騎兵的胸膛,跟著一甩,將尸體拋出,順勢又磕飛了兩只冷箭,他再度殺向剩余的敵人,同時大吼,“驃騎聽令,速戰速決!”
一員帶兵的高句麗將領在親兵的保護下想要逃走,沒想到卻迎頭碰上了顧邊城。幾個親兵在這員□□猛將的攻擊下,就如同玩具似的紛紛被打下馬去。這個將領雖已膽寒但無奈只能拍馬迎戰,他只覺得自己眼前銀光閃閃,再凝神看時,雪亮的槍尖竟已直刺眉心,“啊!”他大叫出來,本能的一個背橋,躺在馬背上才堪堪躲過了這致命一擊。
可等他再抬身欲起之時,胸前猛然一痛,一瞬間仿佛在看別人一樣,高句麗將領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上插著的那把長刀,握刀之人手指修長穩定。將領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當刀拔出之時,他口中的鮮血也隨之噴射而出。劇痛之下,眼前模糊成了血紅一片,他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問,“何人……殺我?”
“神將顧邊城!”李振一字一句地說道。臉色大變的文智這才發現大君不知何時已來到陣前,他匆忙道:“大君,據情報說,驃騎軍已全軍撤離赫蘭返回漠北,為什么顧邊城會突然出現在松巖城?!”李振看著雙眉緊蹙的文智,這位一向沉著冷靜的大將軍看來也畏懼于顧邊城這三個字呢。赤馬銀槍……瞭望著陣中那如入無人之境的男人,李振冷冷一笑,沒想到會在這里碰上□□第一戰將,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呢?可不論幸與不幸,都只能由自己把握!
“文將軍放心,雖不知顧邊城為何突然出現,但如果驃騎全軍已到,你以為他們會忍耐這三日,任憑我們攻城嗎?”李振胸有成竹地說。文智暗自警醒自己的言行有些失措,現在冷靜下來之后,他也立刻想到了這一點,點頭贊同:“大君所言極是,不過今日不到,未必等于明日不到!請下令即刻攻城!”李振難得一笑,這文智果然機敏。雖然表面看起來鎮定,可李振心底卻有著絲絲不安,但如果借機取了顧邊城性命,那對于□□的打擊恐怕比攻下松巖城還要嚴重吧,他冷聲道:“準!”
“撤!”王佐放聲大喊,高句麗騎兵只剩下不過百余殘兵,已被殺破了膽,正四處逃竄。這時城門洞開,軍漢們也顧不得規矩,爭前恐后地涌入城里,裹在其中的水墨差點被擠倒,幸好魯維護住了她,連扶帶拖得把她拉進了城里。身后撒豆似的蹄聲爆響,“兄弟們用力啊!”守門的兵卒吆喝著一起發力,“吱呀……咚!”巨大的城門終于合上了。
顧邊城翻身下馬,順手把韁繩扔給魯維,經過水墨身邊時撂下一句話,“跟我來!”。正捯氣兒的水墨只能趕忙跟上,可剛在城墻上一露頭,就跟石羽的目光碰個正著。下意識想發威的石羽眼光一滑落在顧邊城身上,立刻感覺自己脖子被什么勒住了似的。隨著顧邊城腳步行進,滴滴鮮血灑了一道,跟在他身旁的王佐等人也如是,城墻上的守軍們瞬時都覺得喉嚨發干,誰都明白那血絕不是這幫狠人的。
“二郎,干的漂亮,今天真是出了一口惡氣!”石老將軍大笑著迎上前來,毫不吝惜夸獎。顧邊城客氣一笑,“老將軍過獎了,我只不過借著出其不意,又幸得老將軍謀劃配合才勝得僥幸!”石老將軍哈哈大笑,“好!那就讓我們再給高句麗人一個教訓吧!”顧邊城表情恭敬,“戰場上勝負難料,盡力為之吧。”石老將軍瞧了一眼躲在王佐身后的水墨,用力拍了拍顧邊城肩膀,“二郎手下能人輩出,豈有不勝之理!來!”說完不等顧邊城回答,自顧拉著他的手走到城墻邊,給他指點敵人動向。
就在顧邊城和石老將軍在城墻上話里有話,針鋒相對之時,高句麗人的大部隊已經逼上前來。盾牌兵們掩護著步兵背著土石沖鋒,想要將其填平,好讓投石車通過。壕塹對面壘著半高的土坡,看起來平淡無奇,那就是水墨等人忙了一夜半天的結果。城墻上箭如雨下,高句麗人不時有士卒慘叫著倒下。等高句麗人沖到壕塹之前時,突然發現原本平淡無奇的壕塹卻讓他們無法下手。
這將積土全部堆積在一方的壕塹明顯加深了,看似簡單,實藏玄機:想再度將壕塹填平,卻因為對方挖得太深,自身所帶的土石不夠,而護城河外側的土地卻是巖土混合,掘取不易,更何況還要面對松巖城上射出的羽箭和□□。文智立刻下令,用早已準備好的木排架橋,這個辦法果然有效,敵人的部分步兵沖過了護城河,想要掩護投石機攻城。
“爹,這什么狗屁主意,您看,那些高句麗狗都沖過來了!”石羽憤怒地喊道。昨晚他已聽父親說過,如果今天計策不成,不但可以把那個叫水墨的以軍規治罪,就是顧邊城也得背上一個判斷有誤的罪名。一想到那個叫水墨的臭小子落在自己手里生死不能的樣子,石羽就覺得手癢癢。
石老將軍沒有回答,只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顧邊城,看他神色依舊鎮定,只在心中冷笑,看你還能撐到何時!今日高句麗人已將拉投石車的馬匹都加裝重甲,顯然是吸取了上次攻城的教訓,普通羽箭已奈何它不得?!岸?,還不攻擊車馬嗎?他們已經開始上棧橋了!”石老將軍故意面帶憂慮的說。
顧邊城還沒來得及說話,城墻上的守軍突然發出了一聲巨大歡呼,正留神觀察顧邊城表現的石老將軍一愣,迅速轉頭望向城外,他不禁目瞪口呆。拉車的馬匹在高句麗人的驅使下終于登上了棧橋,但因為壕塹另一側高出將近兩米,架起的橋一邊高一邊低,而且對面土石松軟,人的分量輕,跑過去還好,可大噸位的投石機一上棧橋就開始搖晃,隨著角度變化,一輛投石機生生的翻了個兒,砸倒在地,不但壓死了很多推車的步兵,藏在其中的高句麗士兵也死傷不少。
“這怎么可能?”石羽簡直不可思議,為什么這么一道簡單壘砌的土堆就能起這么大作用?石老將軍表情古怪地看看顧邊城,又看向水墨。水墨早被魯維歡呼著抱了起來,她也長長的松了口氣,小命總算暫時保住了,“阿墨,你真厲害,你是怎么辦到的?!”魯維興奮地大叫。無他,深度配合角度而已,這還是自己一次出差,無聊中在酒店看探索頻道時才記住,以色列軍人發明的,但萬萬沒想到,會用在這里。
驃騎軍戰士人人面帶笑意,魯維看到松巖城守軍佩服的表情,更是覺得與有榮焉。幾個平日里跟水墨說得上話的驃騎戰士,還特意跑來狠拍她肩膀,水墨只能齜牙咧嘴地承受著。忽然她感覺到了什么,一抬眼,卻只看顧邊城背轉過去的身影,他大聲地指揮著兵卒們射擊的方向。
文智都不敢再看李振鐵青的面孔,他自己也沒想到,南人竟想出這么個古怪的主意來。一時間,他對那改良過的護城河也沒了主意,但明白一旦現在撤退,對于士氣的影響就太大了,因此只能命令那兩架投石機先隔河工作,掩護步兵攻城。
眼看著大石頭和□□再度呼嘯而來,石老將軍也顧不上再打自己的小算盤,一邊配合顧邊城指揮戰斗,一邊命令自己的兒子加強補給,其實就是給他機會離開這危險之地。還在看熱鬧石羽沒想到高句麗人說打就打,他連滾帶爬在侍衛的保護下往城下撤,“呀!”一個侍衛被大石擦過登時少了半邊腦袋,熱血噗的撒了石羽一臉,他的腿一下子就軟了,癱坐在了城垛邊,手慌亂地抓著什么。
“哎,你別在這兒礙事,快閃開!”正忙著運送箭只的水墨突然被人抓住了腿,一時間也沒功夫看是誰,就下意識踢了那人一腳。石羽也沒想到他身旁竟然是水墨,驚慌中又被她踢了一腳,新仇舊恨忽然就涌了上來。一扭頭看見水墨正彎身在垛邊搬運羽箭并沒主意自己,石羽借著侍衛的手臂站了起來,卻假做腿麻再度摔倒,身子重重地撞了過去……
“阿墨!?。 濒斁S的凄吼讓顧邊城正在瞄準的箭脫弦而出,不知飛向何處,而當他回頭看去時,只見到水墨銀色的戰甲一閃,已墜落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