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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兄長,看來你就算犯了那樣的大罪,卻依然沒有悔過的表現,原本我還想在各位首領面前替你求情,看來是沒這個必要了。”赫蘭克雅姿態擺的很足。巴雅一掀唇角,“不麻煩你了,弄這么個油鍋不容易,對了,剛才你那番話說的真好,可惜我的手不得自由,無法替你鼓掌贊嘆,請別介意。”
赫蘭克雅臉色隨著巴雅的言辭變化著,到最后他甚至連那抹假笑也做不出來了。一旁的巴永看著他抽搐的臉部肌肉,生怕性格沖動的赫蘭克雅被巴雅激怒而做出錯事,連忙大喝一聲,“大殿下,都到了這一步,你還不祈求長生天和大汗魂靈的寬恕,還要繼續做錯嗎?!”巴永喊得很及時,不但提醒了赫蘭克雅,也讓個別對巴雅那番話若有所思的部族首領不敢再多想。
“算了,雖然你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但看在你身上還留著父汗高貴的血液的份上,我還可以給你最后王子的待遇,”恢復鎮靜的赫蘭克雅冷冷一笑。他向后一擺手,塔罕捧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上面放著一把牛皮做的酒壺還有一個銀制酒杯。
赫蘭巴雅知道那是用珍貴的血蘭所釀的酒,只有貴族在婚喪祭祀之時才可以飲用。現在克雅把這個給自己拿出來,既判定了自己的死刑再無可爭議又顯示了他的高貴仁慈。赫蘭克雅親自倒了一杯酒,遞到巴雅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巴雅正要伸手接過來,對面的赫蘭克雅突然松手,酒杯掉落在了草地上,無聲的滾到了火邊。赫蘭克雅的臉色青的跟草地有一拼,一把雪亮的匕首正緊緊地貼在他的喉嚨上,周圍的人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就聽身后殺聲一片,蘇日勒已帶人從隱蔽處沖下了山坡。
有反應快的戰士就要上前迎戰阻攔,塔罕大吼一聲,“誰敢亂動,我就宰了他!”說完將手中匕首一緊,一絲血痕登時從赫蘭克雅的脖子上流了下來。一旁的巴永嚇得聲音都變調了,他玩命嘶吼,“都給我住手,誰也不許動!!!”
不知所措的戰士們都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就這么眨眼的功夫,蘇日勒和阿濟已帶人沖了過來。“主人,殿下!”赫蘭巴雅對向自己撲過來的蘇日勒和阿濟微笑點頭,“我很好。”蘇日勒二話不說,揮舞彎刀將鎖鏈割斷,然后警戒在赫蘭巴雅身邊。阿濟帶著其他戰士正在跟那些部族首領的近衛們對峙。
赫蘭巴雅活動著又僵又痛的手腕,并打量著臉色鐵青的赫蘭克雅。赫蘭克雅的眼珠子血紅,顯示了他有多憤怒,看著巴雅微笑的表情,他微微歪頭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塔罕,你很會騙人!”“殿下過獎,”塔罕表情輕松,卻愈發讓人恨的牙癢癢。
“殿下,時間緊迫,”塔罕不理赫蘭克雅仿佛要吃了他的表情,恭敬地對巴雅說。“嗯,蘇日勒,按照計劃行動,阿濟,不許傷害各位族長半分。”赫蘭巴雅對表情不一的部族首領們安撫的一笑。這時身后傳來一聲尖嘯,蘇日勒將通知齊格的花火射上了半空,紅色的火焰一瞬間仿佛劃破了夜空。
“塔罕,辛苦了,”巴雅欣慰地對塔罕點了點頭。塔罕咧嘴一笑,“殿下客氣了。”他話音剛落,就看見赫蘭克雅突然掙脫了出來,抽出腰間彎刀向赫蘭巴雅揮去。事出突然,沒人想到他竟能掙開塔罕的控制,而幾日折磨下來,就算是身體強健的巴雅也力不從心,只能憑借本能一個側身讓過刀鋒,人已摔倒在地。
勉力翻身想要站起的赫蘭巴雅忽覺脖子上一涼,他立刻僵住不動,森涼的刀鋒透著絲絲寒氣,跟著腹上一痛,已被人狠狠地踩了上來。可再寒冷的刀鋒也比不過赫蘭克雅的笑容,甚至沒有一個形容詞能說明他此刻笑得有多得意。赫蘭巴雅微微斜眼看去,蘇日勒目眥欲裂地被塔罕用刀制住,阿濟和戰士們也被赫蘭克雅的親衛們團團圍住。
短短一刻鐘內,風云再次變換,那些部族首領全都手足無措,彼此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赫蘭克雅略歪頭傾聽了一會兒,突然沖巴雅一笑,“看來你最后的人馬已經來自投羅網了,赫蘭族最聰慧的王子殿下,現在告訴我,你還能怎么辦?”
不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有些混雜,隱約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雜在其中,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齊格率領的騎兵受到了伏擊。看著巴雅青灰色的僵硬面容,赫蘭克雅簡直想放聲大笑,余光不經意間看到了周圍部落首領們各異的表情,他立刻想起了巴永的囑咐,勉強壓制住自己的狂喜。蘇日勒死死地盯住塔罕,塔罕看似混不在意,只是眼光有些飄忽,可手里的短匕卻分毫不差地貼在了蘇日勒的喉嚨上。
“為什么?”過了半晌,蘇日勒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三個字來,塔罕眉頭一挑,只掃了蘇日勒一眼,仿佛他問了個極蠢得問題。蘇日勒只覺得腦海里嗡嗡作響,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撞擊著頭顱,一瞬間,他雙眼變得猩紅,紅得好像下一刻就會滲出血來。
而年紀最輕的阿濟私下里跟塔罕的關系最好,方才發生的一切讓他以為自己是在夢中,但森冷逼人的彎刀告訴他,塔罕的背叛是事實。平時總是笑容不斷的阿濟變得面色鐵青,他甚至不顧那些寒光閃爍的刀刃想要沖向塔罕跟他同歸于盡,幸好旁邊兩個戰士及時扯住了他,他才沒被十幾柄彎刀捅成蜂窩。
一時間草原上安靜的仿佛連風聲都聽不到,太過瞬息萬變的情況讓人感到手足無措,各部落首領的親衛戰士都已將各自的領主團團圍住保護起來。就在這樣的安靜中,人們只能聽見阿濟嘶啞的怒吼聲,“塔罕,你還說自己是草原上的雄鷹,雄鷹會飛向敵人,接受敵人的喂食嗎?!你只不過是只被赫蘭克雅喂不熟的狗而已!你父輩用生命換來的榮耀都被你毀掉,背叛殿下,長生天一定會懲罰你的!”
如果水墨在這里,一定會認為草原民族罵起人來實在是太過文明,這根本不痛不癢嘛,要是換了我......可阿濟這樣的侮辱對于塔罕那么驕傲的戰士來說,已經足夠了,他原本無謂的表情突然浮上了幾分兇狠,狼似的瞪視著阿濟。
赫蘭克雅一直在暗暗關注著塔罕的一舉一動,雖然自己用盡計策才得到了這顆暗棋,可生性多疑的他始終對塔罕帶了幾分防備和懷疑。塔罕曾是草原上最出名的勇士,甚至蘇日勒,齊格也不是他的對手,只是因為那件事發生之后,他才自我放逐的。現在看到阿濟開口侮辱塔罕,赫蘭克雅覺得機會來了,他故意冷笑了著說,“塔罕,你是我們赫蘭族最勇猛的戰士之一,沒有人可以侮辱你!”說完看了一眼巴永。
機靈的巴永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看來赫蘭克雅是想讓塔罕當眾殺掉阿濟,這樣一來,塔罕除了一心一意的跟隨他之外再無選擇了。巴永微微點頭,又做了個手勢,幾個戰士迅速逼近了蘇日勒,接替了塔罕的位置,而阿濟身邊的戰士也被赫蘭克雅的屬下用刀逼開了。阿濟昂然地站立著,冷冷地看著塔罕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被塔罕緩緩舉起的彎刀在火光的反射下如水一般,陰險的赫蘭克雅并沒有讓他們決斗的意思,阿濟身后被其他戰士用刀頂著,他只能接受自己被塔罕一劈兩半的命運。其實殺掉一個手無寸鐵的戰士并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但盛怒之下的塔罕看起來只想殺掉阿濟洗刷恥辱,而根本想不到其他,有不少戰士都皺起了眉頭。赫蘭克雅卻難耐興奮地舔了一下嘴唇,他需要的是一條離不開自己的忠犬,而最好的辦法莫過于毀掉他的榮譽,讓他再也不能在陽光下行走,只能依附于自己。
“呸!”跟塔罕對視的阿濟突然不屑地啐了出來,痰沫落在了塔罕的靴上,他頰上的肌肉登時抽搐了一下,再不猶豫,高舉的彎刀夾帶著風聲就劈了下去。巴雅和蘇日勒同時瞠大了眼睛,“阿濟!”蘇日勒痛吼了一聲。
“嗚……”忽然一聲悠長的號角幾乎和蘇日勒的喊聲同時響了起來。聽到號角聲,塔罕的手不禁一抖,“唔!”阿濟悶哼了一聲,身子往后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站住,已經扭曲的臉竟帶了幾分笑,就那么挑釁地又站直了身體。“啪”的一聲清響,一截手臂帶著猩紅落在了青翠的草地上,跟著淡淡的血腥味兒就飄散在了空氣中。
赫蘭巴雅瞪視著那截斷臂半晌,才把目光挪回了塔罕身上。他仿佛不認識塔罕這個人一樣,極慢的從他的腳一直看到他的雙眼,面對巴雅的目光,自覺什么都不怕的塔罕心頭猛地一跳,竟不自覺地移開了眼。赫蘭克雅此時卻顧不上塔罕和阿濟了,他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紅色的旌旗愈行愈近,一個嬌柔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時隱時現。
巴雅的聲音忽然飄入了赫蘭克雅耳中,沙啞,毫無溫度,“我最親愛的弟弟,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到底會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