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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勉強一笑,“愛,這個辦法真的有效嗎?會不會連累你,還有,你真的不跟我走?”元愛拉著水墨坐在了幾案跟前,打開她已經長到腰部的頭發,用角梳慢慢地梳理著。聽水墨再一次問起這個問題,元愛心里暖暖的,她聲音輕細,“放心吧,奴隸交易,在赫蘭再平常不過,至于我……”她頓了頓,與鏡中的水墨對視了一下才微笑著說,“現在我留下,遠比跟你一起逃走要安全的多,畢竟還有我爹。”
水墨眉頭一蹙,元愛不等她開口又加了一句,“阿墨,相信我,好嗎?”看著鏡中反射出來的,有些模糊的笑容,水墨咬了下嘴唇,點點頭,但表情依舊帶著陰霾。兩人不再交談,元愛好像很享受幫水墨打扮的樂趣,她甚至低低地哼著家鄉的小調。
“你看看,怎么樣?”元愛邀功似的輕推了一下水墨的肩頭。正在發愣的水墨順勢掃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也有點吃驚。自從來到這個朝代,扮男人,上戰場,水墨甚至連臉都不敢洗的太干凈,以免招來無妄之災。要知道那些在尸山血海里拼殺,有今朝沒明日的兵卒一旦喝醉了,沒什么是他們不敢干的,男人還是女人有時并不重要,他們要的只是發泄。要不是有中郎將的庇護……水墨打了個寒顫。
“阿墨?”元愛歪頭看向她,水墨趕緊一笑,“好久沒把臉洗這么干凈了,都快忘了自己長什么樣了。”“咯咯,”元愛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轉手拿過一幅面紗給水墨帶好,又端詳了一下,“赫蘭人的衣服我一點也不喜歡,但是這面紗實在是個好東西。”
“是啊,也比較適合逃命,”水墨低頭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穿戴,元愛做了個同意的表情。也許因為赫蘭人是游牧民族,居無定所,他們的服裝窄袖束身便于行動。水墨身上穿的是普通赫蘭女人的服裝,繁復程度遠比不上元愛那身華麗的“禮服”。
“我給你的東西都帶好了嗎?”元愛再次幫水墨檢查,水墨摸摸腰間的袋子,“都在!”元愛一笑正要開口,外面傳來了赫蘭人的聲音。水墨迅速和元愛交換了位置,她順手拿起面紗幫元愛帶好,幾個赫蘭女人已經走了進來。
水墨偷眼打量,其中兩個女人所穿的衣服比常人都要華麗,一個身形略壯的女人畢恭畢敬地跟元愛交談著。元愛又變成了之前那副淡漠的樣子,只簡潔地回答了兩句,就對水墨優雅地伸出了手,“香兒,我們走吧。”“是,小姐,”水墨將她小心地扶了起來。
那個赫蘭女人打量了一下水墨,水墨假裝不知道,埋頭幫元愛整理了一下裙擺。那個赫蘭女人突然問了一句什么,元愛細眉一挑,“香兒你也不認識了?難道二王子說過,我出席宴會不可以帶自己的下人嗎?”這番話她說的是漢話,水墨心里一硬,但表情很自然地看了一眼赫蘭女人。
赫蘭女人尷尬地一笑,“安雅公主,您誤會了,只是……當然可以,請!”她知道一旦元愛講漢話,那就意味著她很不高興。這個女人對二王子太重要了,妮卡想到這兒,身子彎得更低,一切都是為了王子的大位,她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再抬頭,又是那樣謙卑的笑容。
“算了,香兒,你先去把供奉的器物交給我父親,去伺候他吧,告訴父親,我這兒有人……照顧!”元愛話里有話的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是,小姐!”水墨恭敬地福了下身,又對那個赫蘭女人彎腰行了個禮,捧起早就準備好的托盤轉身往外走。果然如元愛所預測的那樣,那些女人一聽是供奉用的,根本就不敢攔她。
緩步走出帳篷,水墨不緊不慢地走著,直到一拐彎,元愛的帳篷已消失在身后,她這才大大的松了口氣,加快腳步,按照元愛指明的方向走去。此時天色已經全暗了下來,一堆堆的篝火燃燒著,烤架上牛羊滲出的油脂不時滴落到火中,“嗞啦”一聲過后,隨風飄來的是濃濃的脂香。
赫蘭戰士們三五一群圍著篝火,他們大聲嬉笑著,美酒好像水一樣被他們倒進嘴里。個別的火堆之旁,還有幾個赫蘭族的女人正在載歌載舞,腰肢柔軟擺動,口中的曲調悠遠綿長,聽起來別有一番風味。這種祥和歡快,充滿了異族風情的歌舞讓水墨一時間有些恍惚。
“呀!!不要!放開我!!”一聲慘呼迅速拉回了水墨的注意力,一個衣衫破爛的□□女子正跌跌撞撞試圖從幾個赫蘭戰士的戲弄中逃脫。那些赫蘭戰士哈哈大笑著,你推一下,我掐一把,水墨就聽著“嘶拉,嘶拉”的布料破裂聲不停地響著,那聲音幾乎撕裂了水墨的耳膜,可她只能眼看著那女子身上的衣物越來越少。
那女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絕望,周圍的赫蘭人卻毫不在乎,有人還在大聲呼喝叫好。水墨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不再顫抖,她握緊拳頭,硬著心腸扭頭看向它處,繼續前行。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為止,水墨學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這世上沒有救世主,一切都得靠自己,好運到無敵的圣母虛幻的甚至比不上一個肥皂泡。
慘叫聲終于還是消逝了,越往前走,篝火越明亮,一個巨大的白色蓬帳就矗立在不遠處,水墨咽了下口水,那應該就是赫蘭族長的汗帳了吧。“趙二,回頭別忘了再清點一下那些奴隸。”“知道了,馬老哥,你老是這么小心翼翼的,那些貨全都給迷倒了,往哪兒跑啊!”“就是,有工夫想那些不值錢的奴隸,我倒覺得送給大爺的那幾個赫蘭女人比較有味道,嘿嘿。”
幾句漢話隨風飄來,水墨扭頭看去,幾個穿著南人服飾的中年漢子正圍坐喝酒談天。他們所在之處并沒有篝火,只有火把噼啪燃燒著,光線比其他地方陰暗了許多,顯然那邊是商隊的臨時住處。
水墨眼睛一亮,元愛說的果然沒錯,這些商隊給赫蘭人帶來他們需要的鐵器,食鹽和衣物,而赫蘭人拿這些被他們俘虜的□□百姓來做交換。“跟我來!”一句僵硬的漢話突然在水墨身后響起,水墨身體立刻緊繃,但入眼的花白頭發又讓她悄悄松開了放在腰間短刀上的手。
元愛說過這老嬤嬤跟她淵源深厚,再忠心不過。一切貌似都很順利,老嬤嬤按照元愛的吩咐迷昏了一個奴隸,好讓水墨頂上。而真正的香蘭丫頭穿著跟水墨一模一樣的衣服,捧了托盤去找元睿了。一想起元睿那張永遠陰沉的臉孔,水墨巴不得現在就逃走。
老嬤嬤熟門熟路的領著水墨避開眾人,來到了奴隸們被扣押的地方,那些奴隸果然都是昏沉沉躺在馬車上,沒有任何遮蓋,任憑夜風侵襲。水墨心里咂舌,商人重利,根本沒有什么國仇之說。雖然這些奴隸都是南人,但在他們眼里不過就是商品罷了。“嬤嬤,謝謝你!”水墨小聲地說,老婦人看了她一眼,干涸的嘴唇咧出了一個笑容之后,迅速轉身離開了。
今晚是赫蘭族長的盛宴,聽說是因為顧邊城的驃騎軍遵循上令,全部撤退回了太平關,而□□議和的消息更是讓這些赫蘭人開懷。這是因為這樣,南人商隊這邊并沒有太多人關注,更利于水墨的逃亡。
水墨并沒有急于換上那套奴隸的破爛衣衫,這里離奴隸們所在的馬車還有段距離,為了以防萬一,水墨決定還是穿著這身比較保險。她開始悄無聲息地潛向馬車,那幾個負責看守的漢子仍在高談闊論,并沒有注意到這里。
一步,十步,愈來愈近,奴隸們身上的味道隨風飄來,那令人作嘔的酸臭味道卻讓水墨欣喜不已,她離成功脫逃又近了一點。一個微笑剛要浮上她唇邊,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水墨甚至來不及回頭,就已本能地抽出腰間短刀向身后揮去。
那一刀仿佛割向了空氣,一無所得,已回過頭的水墨發現自己身后什么都沒有。但戰場上鍛煉出來的直覺讓她非常不安,水墨下意識地做了一個決定,馬上離開這里才安全,她拔腿就想跑。
“啊……唔!!”水墨一只腳還在空中,就被人從身后一把捏住了脖子,那聲驚叫也迅速被另一只手捂了回去。水墨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強大的壓力從那人身上發散出來,太可怕了…..水墨立刻意識到這是她遇到過的最可怕的敵人,她毫不猶豫地一肘砸向那人軟肋。
“水墨?”那人嘴里的熱氣噴向了水墨的耳際,聲音沉厚,水墨的動作登時一僵,她根本就沒過腦子,只聽見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音,“顧邊城?”水墨覺得后背緊貼的身體一硬,眼前花了一下,她已經被人轉了個個兒,男子面容頓時映入眼簾。
長眉,修目,高挺的鼻梁,方正的下顎,氣度沉穩如山岳,如果不是那道幾乎劃過他整個左頰的傷疤,這男人可以說長得很俊秀,他,就是神將顧邊城?水墨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看......顧邊城也打量著懷中的”女子“,那日在營門遠遠地就認出了他,還沒想好該如何跟他聯系,就聽到了一個□□賤卒逃走的消息。更萬萬沒想到的是,無意間發現的鬼祟人影竟然是他,這小子還穿上了赫蘭女人的衣物,顧邊城有點好笑。
“你怎么知道是我?”顧邊城直問重點,他自十幾歲奔赴沙場而又受傷之后,除了極親密的幾個人之外,再也沒人見過他摘下頭盔的樣子,沒想到只說了一句話,就被水墨認了出來,他有些好奇。“呃,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你的聲音,也許......”水墨吶吶不能成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叫出了顧邊城的名字。
雖然被顧邊城無情的射了一箭,也許自己心底一直在盼望著他能遵守諾言來救自己,就像在牧場,就像現在這樣,溫暖的懷抱讓人覺得很安心......懷抱?水墨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跟個女人似的被他抱在懷里,就想掙扎,沒成想人沒掙脫出來,面紗卻被顧邊城薄甲的鎖邊兒勾了一半下來。
風吹云開,月光如水般傾瀉在了水墨的臉上......“大王子殿下,請您放心,您需要的貨物我一定會及時送到的!”一個語帶討好的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打破了眼前的寧靜。大王子?赫蘭巴雅!水墨下意識地想掙扎躲藏,顧邊城輕聲說,“別動!”那么多赫蘭人戰士,如果現在離開,無異于此地無銀。顧邊城看著僵在自己身前乖乖不動的水墨,忽然微微一笑,他無聲地帶著水墨往陰影里又退了兩步。
赫蘭巴雅漫不經心地聽著商隊老板的阿諛奉承,他的心里卻想著那個阿墨到底跑到哪兒去了,蘇日勒確定沒有任何他已逃離大營的痕跡。雖然蘇日勒使計讓克雅他們誤以為那個南人逃到山谷方向去了,可是......“大王子殿下?”商隊王老板說的口干舌燥,就感覺赫蘭巴雅并沒有在聽自己說話,故小心翼翼地喚了他一聲。赫蘭巴雅迅速收斂心神,他微笑著正要開口,無意間眼風一掃,他頓時停住了腳步。
那邊陰影里站著兩個人,一個身形高大,另一個背對著自己的是一身赫蘭女子的裝扮。不知道為什么,赫蘭巴雅覺得有些不對,那個身材細瘦的赫蘭女子看著有點......他邁出一步想過去看看,可又立刻停住了腳。
不明所以的王老板抻頭一看,立刻打了個哈哈,“殿下,王上送出的女子果然不同凡響,我這侄兒一向寡情,竟然也......男人就是男人,嘿嘿......”赫蘭巴雅瞇眼看了半晌才轉回身,微笑說了句,“這禮物你們喜歡就好,告辭,我們晚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