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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一哂,“我沒說一定能!”老卒子皺了下稀白的眉頭,旁邊的賤卒立刻不滿地嘀咕,“我看著就不行,您還相信他!”水墨一扯嘴角,“不一定行和不行是兩回事,還沒做,你怎么就知道不行?我不行,你行?”“你……”那賤卒論起言辭便給,哪里是水墨的對手。
在這戰亂的世道里,只有強者才被尊敬,就算是賤卒也會尊重那些身體強悍者,因為他們的生存希望更大。水墨在他們眼里就是個身弱力虧的假書生,在戰場上除了送死,拖后腿以外毫無用處,她又沒有老卒子那樣顯耀的“戰績”,自然被人看不起。這次要不是老卒子執意聽隨,這些賤卒才不會把她放在眼里。
“好了!”老卒子低喝一聲,打消了那賤卒有點想動手修理一下水墨的欲望,然后對水墨講,“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水墨在心里吐吐舌頭,她毫不懷疑,如果這次失敗了,這老卒子絕對會拉著自己給他墊背的。“到空場去!”說完,她率先而行,老卒子隨后,那倒霉的賤卒只能和其他人抬起那幾盆水跟上。
“你要我們采這些草做什么?”賤卒們圍著水墨問,一堆葉子奇特如同心型的紅色花草堆在了地上,被月光一照,顏色越發妖艷,這就是水墨在老卒子帳篷附近發現的東西。“你們別管干什么,現在把這些花草和牧草摻活在一起,去喂牛,吃的越多越好,不吃不行,如果吃了幾口不再吃,你們就把花汁擠出來,涂抹在牛的口腔里,還有這水,最后強迫它們喝下,不喝也給我硬灌!還有,這水會輕微燒傷人,你們碰觸到時候,記得用厚麻布片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保護好,燒傷了我可不管!還有,留幾頭好牛,別灌這些東西!不然就裝不像了!”水墨一口氣的吩咐道。
眾人大惑不解,有人還想追問,老卒子一揮手制止他們,低聲喝道,“照做,也許明日赫蘭人就來了!”他這樣一說,雖滿心懷疑,但是賤卒們還是立刻照辦了,沒一會兒,所剩不多的牛群里,立刻響起哀鳴。水墨雙手合十暗禱,老天為證,我是為了救命,不是故意造孽!
“他這是在干什么?”男人轉頭低聲問,顧邊城搖搖頭,他們是從后面悄悄摸上來的,早有斥候來報,赫蘭人正在逼近。魯維被他們留在竹林里監管了起來,顧邊城為人謹慎,如果魯維說的是真的,而那個叫水墨的人也確實能拖住赫蘭人三天,那他就另有打算了。
時間過去了一個時辰,啟明星已悄然升起,忙活了半天的賤卒們長出了口氣。就算水墨一再囑咐,還是有人被燒腫了手,但不嚴重,畢竟水墨這半吊子的化學實驗實在算不上成功,弄出來的東西勉強可以叫做火堿而已。
在安雅河谷的時候,水墨無意間發現了一些經過高溫之后的石灰石,那時候她還想著是不是以前這邊是火山啊。石灰石,水,再加上一些活面用的堿,那時候的堿當然不如現在的小蘇打那般純凈,但聊勝于無。最后還是給水墨弄出了這些如果是做化學實驗,老師一定給不合格的火堿。
老卒子帳篷附近的那些花草學名叫紅燭,俗稱豬腸草,花蕊長而尖,翠綠色,而心型的花瓣都為紅色系,全部都有毒。一旦誤食,嘴里馬上會有很嚴重的燒灼感,口腔粘膜開始充血潮紅,隨后還會腫脹起泡,乃至化膿,眼淚,口涎皆會變得粘稠,類似膿狀。這是水墨在網上無意間看過的,什么十大毒花,只有這花長得樣子特殊,又是紅配綠,她才會印象深刻。而水墨讓牛食用這種植物后再強灌火堿水,無非是讓情況加重,水泡立刻開始潰爛,看起來很像某種癥狀…..
“這,這是……”老卒子驚訝萬分地看著被折騰至萎靡的牛群,他掰開牛嘴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又去看其他的牛,然后轉過身直直地盯著站在后面正在對牛群懺悔的水墨不放。水墨被他看的發毛,她這個主意以前也沒實驗過,靠不靠譜只有天知道。身為前圖書管理員的水墨同志,因為環境便利,看書不少,但說到實踐經驗,那近乎于零。
水墨正想過去親自看一眼,老卒子突然啞聲笑了起來,樣子極歡快,他即刻讓賤卒們把牛群趕往平時放牧的地方。接著又吩咐了幾件事,水墨也很佩服,這老頭能活到現在,果然靠的是真本事,而不是所謂的運氣。顧邊城悄無聲息地潛了過去,正在趕牛的賤卒無一人能發現他的行蹤,趁人不備,靠近了一頭牛,學著老卒子的樣子掰開嘴看了看,他不禁一愣。
另一個男人也貼了上來,借著天邊的微光一看,他發現牛嘴里充血起泡,有的地方甚至已經潰爛了,“這是?”他不明所以,剛想轉頭問,突然發現顧邊城在笑,他不禁有些怔忡。顧邊城為人持重,上了戰場如殺神再世,戰場之下卻溫文有禮,可笑的如此歡暢還真是少見……
“真聰明,”顧邊城微笑著說了一句,看同伴一臉的疑問,他低聲說,“阿起,你從未在草原上生活過,不知道游牧民族最怕什么,一是牧場荒蕪,二就是這爛腸瘟!”“什么瘟?”男人一怔,但立刻反應過來,“瘟疫?你說牛得的瘟疫?”
“唔,不知道他喂牛吃了什么,牛的反應如同染了瘟疫一樣,那爛腸瘟一旦發作,牧牛會立刻成群成群的死亡,速度極快,幾乎無藥可治!赫蘭人就算打仗,后方也會趕著牛群追隨,一旦他們發現有瘟疫跡象,不論真假,都不會輕易靠近此地的!”說完顧邊城轉頭他望,一個纖瘦的身影就在不遠處忙碌著。
他叫,水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