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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命

“黑虎軍藍旗校尉彭中見過神將大人！”持劍軍官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單膝跪倒在地，行軍禮。周圍跟著響起一陣輕微的劍戈碰擊的聲音，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一時間除了四周戰(zhàn)旗被風(fēng)吹過的颯颯之聲，似乎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單膝跪地的水墨也同樣的感受到了那種壓力，神將……這是先帝親封的稱號，十五歲就隨同身為驃騎先鋒的父親上了戰(zhàn)場，第一仗就從對陣中連取敵大將三人首級，一桿銀槍無人能敵。數(shù)場惡戰(zhàn)之后，敵人再也聽不得顧邊城這三個字，銀光旗如同閻羅王的追魂令，見旗后退三十里，聞風(fēng)喪膽。

“免，各位請起，”顧邊城虛抬了一下手，彭中立刻站了起來，周圍幾個黑虎軍的軍官也跟著站了起來，依然低頭彎腰弓背的水墨覺得，似乎這幾個人并不甘心跪拜卻又不敢不拜。“你讀過書？”顧邊城忽然轉(zhuǎn)頭問道，眾人一愣，眼光都隨著他看去的方向轉(zhuǎn)動，齊齊落在了盡量縮成一團的水墨身上。

“阿，阿墨……”魯維哆嗦著碰了一下低頭裝刺猬的水墨一下，水墨有些茫然看了他一眼，接著眼光一閃，好像突然明白過來顧邊城是在跟自己說話，趕忙低頭回答，“回將軍的話，讀過幾本書，識得幾個字而已。”

“喔，很好，”顧邊城淡淡地說了一句。水墨苦笑，又是這句很好，當(dāng)初元睿也是這么說的，然后呢，自己就來這兒了……

當(dāng)初自己還曾經(jīng)慶幸，這里的文字依舊是中華文字，雖然是繁體，但已經(jīng)從篆體向楷體變化，大都可以認得出。在元睿，也就是她那“老丈人”的逼迫下，三個月后她基本上可以把大部分常用字用毛筆寫出來，雖然字體難看至極如同狗爬，但她就算是達到讀書人的標(biāo)準(zhǔn)了。這個時代，讀書人稱的上稀少，除了那些王公貴族，世家子弟，不進行勞作而只苦讀，不是誰都供養(yǎng)得起的，更不是誰都有權(quán)利去讀書的。

元睿本是賤籍，連當(dāng)炮灰的資格都沒有，但因為讀書識字，可以幫忙傳達正確的指令給其他士兵而被征召。元睿自家知自家事，一旦上了生死殺場根本就是有去無回，而魯家村村正的兒子又一直想娶獨女元愛為妻。

村正自然不想娶個身為賤籍的兒媳，但抵不住兒子的一意孤行，只能前來求婚。但他想不到，出身隱秘的元睿根本看不上粗魯不文的魯仲，就以女兒早有婚配為由拒絕了?？山衲暝獝垡呀?jīng)十八歲了，那個未婚夫又一直不曾出現(xiàn)，心生懷疑的魯仲越發(fā)緊逼，接著兵部征召令又派了下來。

擅長卜卦的元睿最近總是占卜出一個奇異的卦象，顯示為大兇，破。雖感不吉，但隨著征召令的到來，被逼無奈的他只能根據(jù)卦象指示，帶著收留的孤兒魯維來到了附近山中。大雨滂沱之際，一個人果然如卦象所指的那樣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他毫不猶豫地打昏了那個人，把他帶了回去。回到家之后卻驚恐的發(fā)現(xiàn)，他不是他，而是她，元睿幾乎以為是天要亡他，差點把水墨剁了喂狗。

可這個叫水墨的姑娘醒了之后，比自己還要瘋狂，講述著一些自己根本聽不懂的話。但精明的元睿通過跟她的交談發(fā)現(xiàn)，這姑娘竟然讀過書，他故意拿了本書給她看，結(jié)果很驚喜，十有七八她都認識。

元睿立刻做了決定，不論她是男是女，都是自己家的替死鬼。先動用了種種手段，讓她暫時認命留了下來，并且偷偷稟報了令官，說是自己年老體衰，將由女婿代替自己為國效力。令官收了元睿十金的賄賂，又看著水墨年輕且識字，樂得用她替換了元睿那糟老頭子。就這樣，喝了一碗肉粥之后的水墨一睡不醒，等終于清醒之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到了戰(zhàn)場邊緣，前進，是死，后退，更是死……

“常勝軍馮蘭大將軍麾下中郎將李達見過神將大人，”一個語調(diào)蒼勁的聲音忽然傳來，打斷了水墨的回憶，她扭頭一看，果然是白髯飄飄的中郎將李達，正抱拳彎腰行禮，她頓時松了一口氣，中郎將肯來，就是沒有放棄自己。

“李將軍不必多禮，”顧邊城在馬上頷首為禮，中郎將在□□，近乎于現(xiàn)代部隊后勤處長的角色，一軍的吃喝拉撒都由他來主管。且不說戰(zhàn)時兵馬糧草的重要性，就是平常，這個職位也是最有油水的一個，過手錢財無數(shù)，如不是領(lǐng)兵將軍最信任之人，是很難坐到這個位置上的。

“末將聽聞手下賤卒沖撞了神將大人，特趕來請罪，乙三，還不跪下！”李達說到最后已是聲色俱厲。一直垂頭不語的水墨忍不住皺了眉頭，沒有立刻動作，這編號聽著像乙肝也就算了，下跪......一直以來，覺得這軍營唯一的好處就是皆行單膝下跪，雙手抱拳的軍禮，上至將軍，下至賤卒，無一例外。來自現(xiàn)代的水墨對于雙膝下跪有著天然的抵觸，對方既不是天神也不是父母，下跪總讓人覺得很恥辱。

“免了，李將軍且勿動怒，原是一場誤會，沙場之上，沒有高低貴賤，皆是我□□戰(zhàn)士，是吧，彭校尉？”顧邊城的話說得不急不緩，可聲聲字字都敲在你心里，一個字也不敢漏掉。免去一跪的水墨暗想，不管這顧邊城是否真的如傳說中那般無人能敵，就是他這樣的禮貌風(fēng)度，平和以待，在這階級分明的古代，已經(jīng)是實屬難得了。

黑虎校尉彭中的臉色自然稱不上好，但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當(dāng)面違逆顧邊城的意思，只能勉強笑了一下，抱拳說，“正是，如神將大人所說，大戰(zhàn)在即，還是血戰(zhàn)沙場，生死由天的好?！?

水墨嘴角抽搐了一下，說到現(xiàn)在，這姓彭的話里話外也沒斷了要命的意思。一旁的李達不動聲色，心里卻在不停地盤算。他行伍三十余年，什么沒見過，方才早就到了，一眼就認出了彭中。水墨雖算對他有點幫助，但是為了一個賤卒卻要得罪黑虎軍統(tǒng)帥愛將彭中還是不值得的，因此一直隱身在圍觀的兵卒身后，直到顧邊城出面阻攔，他才尋機出面。

常勝軍統(tǒng)帥馮蘭與黑虎軍統(tǒng)帥燕秀峰一向是面和心不和，這次赫蘭人突襲太平關(guān)，駐守邊關(guān)的常勝軍因為猝不及防，只能節(jié)節(jié)敗退。奉命趕來救援的黑虎軍行動遲緩不說，用盡各種借口只派些老弱病殘前來助陣，好消耗常勝軍的兵力以保存和增強自身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