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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顯示鐘宇十七歲的時候,父母在二零零七年那場南北高架特大車禍中雙雙去世,當時他還是個高二的學生,按照中國法律判斷,當時還未成年,幾個親戚一塊出錢把父母安葬之后撫養他上大學,后來直到大二那一年,那幾個親戚就沒再給過他錢,都是靠他自己平時勤工儉學和獎學金讀完碩士研究生。”徐浩鈞一邊翻看資料一邊說道:“不過好在鐘宇從大一開始就申請了貧困生補助,再加上他學習又好,拿的是國家獎學金,所以除了一些日常花銷之類的需要自己打工賺錢之外,過的倒還可以,后來研究生第二年就被當時還沒退休的工大教授烏雅看上,鐘宇畢業的前一年,就已經開始跟著烏博士去化工實驗基地實習。”
薄子敬站在審訊室靠窗的白墻上,手上夾著那根煙一直沒有動作,煙頭上那縷白霧順著窗口散開,他望著窗外栽種的那株柳樹靜靜出神,一只青色的鳥兒落在枝頭叫了兩聲,薄子敬瞇了瞇眼,忽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鐘宇的時候——
“各位領導,同學們,大家好!很榮幸第四次站在這個舞臺為本屆所有畢業生做此次發言......”
薄子敬剛從禮堂外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被一片掌聲環繞,他順著墻邊繞過后臺走到舞臺中央找到了最邊上那個唯一的空位坐下,旁邊是幾個不認識的老頭,見他過來都客氣的點點頭,薄子敬還是頭一次在這種場合遲到,萬眾矚目之下只好厚著臉皮當什么都沒發生端坐在那,硬生生的聽著那位正在發言的優秀畢業生代表講話。
他一開始看到的只是鐘宇的背影,心里還尋思著這個畢業生倒是跟別人不太一樣,人家都是一身學士服,他卻是一身淺藍色的西裝,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個子也高,單看背影應該算是個帥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是背影殺手,不過當時他并沒有在這個小插曲上浪費太多心思,而是給薄遲發了幾條短信。
【爸,我已經到了,校長讓我替他問候你幾句,說是謝謝你前幾天捐給他們的那一棟樓!】
工業大學這些年一直受建峰集團資助,不管是優秀生的獎學金還是學校的一些軟硬件設備,所以每年的畢業典禮上基本都能看到建峰集團薄遲董事長的身影,不過今年因為老皇帝臨時有事,就派了太子爺替他過來充場面,好在那天是個周六,薄子敬沒加班,就不情不愿的去了一趟,沒想到還因為早上起來沒聽見鬧鈴響而來遲了。
“......最后,在此祝愿各位同學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掌聲再次響起,發言人在學生和主持人的歡送下走了下去,薄子敬正不耐煩的跟薄遲因為今天來參加這場無聊的畢業典禮在手機上抬杠,突然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您好,這是我的位置。”
薄子敬抬起頭,入眼就是一張十分斯文儒雅的臉,帶著一副金絲鑲邊的眼鏡,一身淺藍色西裝打著領帶,明明語氣十分溫和,可表情卻帶著一絲冷淡疏離。
薄子敬的第一印象竟然是——臥槽這男的這么好看?
他道:“這臺上可就這一個位置,你一個畢業生說自己的位置在這,不合適吧?”
沒等那人說話,旁邊的老頭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后指了指桌上放著的銘牌,上面寫著‘鐘宇’兩個大字,后面跟著一行小綴——副教授。
薄子敬:“......”
“請問您是建峰集團的嗎?”后臺的禮儀小姐忙上來問話,薄子敬面兒上有點尷尬,卻還是裝作不甚在意的挑眉道:“什么意思?我們建峰的現在連個一席之地都不配有了?哎我說,你們這幫......”
“你的位置在中間。”鐘宇淡淡道,臉上表情幾乎無波。
薄子敬伸脖子往另外一頭瞅過去,校長和市里某領導中間,確實有一個空位。
薄子敬:“......”
后來他在正中央的位置硬是苦熬了兩個小時,結束之后還得留下來應付學校和市里的一幫領導,等從禮堂出來的時候,又看到一幫學生圍著他那輛大g在拍照,平常情況下他都是不介意這幫人這么裝逼的,可耐不住那會兒心情煩躁,直接甩上車門一下子就從校園小道上竄了出去。
然后,在馬路邊上碰到正巧在攔車的鐘宇。
“這么巧,去哪,送你唄!”薄子敬搖下車窗,鼻梁上還頂著副墨鏡,頭上的毛寸桀驁不馴的倒刺著,大g停在馬路牙子上頗有一股招搖過市的感覺,周圍又都是學生,來往路過的都忍不住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鐘宇朝他敷衍一笑,淡淡道:“不用,謝謝。”
薄子敬哼道:“你們這學校門口可是整個片區最難打車的地方,你應該比我清楚,別說滴滴了,就是噠噠都叫不到車,走唄,我送你。”
“不了,不順路。”
“喂!你都沒說你去哪,怎么就知道不順路?”
鐘宇似乎沒想到這個陌生人這么難纏,本想一走了之,正巧趕上紅燈,再加上一旁的學生都往他身上看,不由得生了一絲薄怒。
“鐘宇是吧?”薄子敬一手支楞在窗沿,一手扶著方向盤,“你要是再不上車,這周圍的學生可都會覺著咱們之間有問題了。”
一個是招搖過市的富二代,一個是大學的窮教授——白馬王子當街攔路糾纏灰小子,灰小子硬氣不愿茍于金錢的惡勢力之下?——的確挺像那么回事。
鐘宇繃著下頜,一言不發。
薄子敬從車上跳下來雙手叉腰往他身前一站,笑道:“你說咱倆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你要是個姑娘,我沒準兒還會對你起個色心耍個流氓,可我是個鋼鐵直男,再怎么著也不會對你起什么歪心思吧?我就是見你在這打車打半天了,好意送你一趟,這都不行?”
周圍已經有學生開始議論兩人,鐘宇不喜歡這樣的目光,總覺得有股被窺伺的感覺,定了定,才點頭道:“那謝謝。”
“你多大啊,看著跟我差不多,沒想到這么年輕就是工大的教授了,今天在臺上我還以為你是個學生,哎,我叫薄子敬,孔子的子,敬愛的敬,建峰集團那董事長就是我爹,我爹你應該見過吧?嗨,你們學校的學生應該都知道,就你們南校區那正在施工的九號樓就是我們家給捐的!”薄子敬將空調溫度調的很低,說話間時不時就從后視鏡里撇兩眼鐘宇:“我國防大學畢業的,后來一直在市局重案組上班,我這人別的愛好沒有,但對文化人一般都是惺惺相惜,尤其是你這種長得好看的文化人,讓我覺著跟我還挺像的,你沒事可以來我們局里找我,我那什么好茶都有,全是省廳領導專門拿來送我的,回頭帶你嘗嘗,就是不知道你平時愛不愛喝茶。”
薄子敬絲毫沒有覺著邀請人家來局子里做客有什么不妥,也沒反應過來省廳領導給他這種小嘍啰送茶葉聽在別人耳朵里代表著什么。
“你平時上班不開車嗎?學校門口車特別難打,你看這堵的,還好你是遇見我了,要不然我估計你這會兒還在那站著攔車呢!”
“我沒買車。”鐘宇淡淡道,伸手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點疲憊,實際上是被旁邊那喋喋不休的人吵的。
薄子敬詫異:“沒買車?那你平時上班都怎么去的?打車嗎?打車好啊,輕松,你看我這車,也就二百來萬,但是開著也就那么回事,我還想把它送我親戚,可惜家里還有幾輛,我就不愛開,主要是我腿長,跑車什么的老覺著坐著空間小,就是......”
“我平時只坐地鐵公交,前面路口左轉,謝謝。”鐘宇毫不客氣的將他一番話打斷,有些無奈的深吸了口氣,偏頭看向窗外。
薄子敬一打方向盤,順著車流夾在馬路中央,問道:“今天周六你去化工實驗基地做什么?”
“我在那工作。”
“哦喲?你這是雙工作一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