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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宇平時很忙,不,是非常忙。
忙的沒時間談戀愛。
既要在市里的化工實驗基地替政府搞科研,又要兼顧工業大學副教授一職,從薄子敬去年夏天認識他開始,每天要不是下班那會兒他會強行將鐘宇拉出去約會幾小時,那么在鐘宇的生活里,就只有工作和睡覺這兩樣,至于吃飯上廁所,那基本上都是在實驗樓里直接就能解決的。
兩側道路景致快速朝后退去,外面大道上寬闊平坦,車輛很少,鐘宇似乎是睡著了,呼吸漸漸重了起來,薄子敬從鏡子里看了他一眼,伸手關掉了原本聲音就不大的音響。
“開著吧。”鐘宇忽然開口,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磁性,這讓薄子敬忍不住緊了緊方向盤。
“沒睡呢?”他問,將聲音調高了兩格。
鐘宇:“不是說開高速要聽點勁爆的么,怎么換口味了?”
低音炮里放著不知道誰的鋼琴曲,薄子敬順口道:“不是要體諒一下你么?”
鐘宇一愣,才說:“偶爾聽一下能提神。”
薄子敬沒說話,一雙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余光卻不由自主往右邊瞟去。
又是一串沉默的尷尬。
鐘宇一向就不是多話的人,倆人在一起的時候,基本上都是薄子敬在說,鐘宇聽著,偶爾笑一笑,回個一兩句,就是他們之間的常態,一般人估計受不了這樣,但薄子敬喜歡,可能因為那個人是鐘宇,所以不論干什么,只要他在他的視線范圍內,他都會覺得歡喜。
不過此刻卻稍微有點不太自在了。
“剛那兩個為什么綁你?”薄子敬開口問他,語氣里帶著點漫不經心:“劫財還是劫色啊?”
鐘宇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伸手掐掉眉心之間的疲憊,一邊在手機上回著信息一邊說道:“不知道。”
薄子敬認真道:“看樣子那倆人不像是簡單的綁匪,尤其是后面出來的那個,以我的經驗判斷,說不定是個職業殺手。”他掀起眼皮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鐘宇,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這一聲‘鐘宇’讓鐘宇瞬間有些恍惚了,他直覺性看了一眼薄子敬的側臉:“我能得罪什么人?除了甩過你以外,我從不跟人結仇。”
薄子敬:“......”
“剛那破奧拓撞我車的時候,是你動的手吧?”
鐘宇將手肘搭在車窗沿上,隔著玻璃看向后視鏡——
雨水將車窗和鏡子打的一片模糊,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只能勉強看到薄子敬寬大的肩膀和手臂,他朝后挪了挪,試圖想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可依舊看不見薄子敬那張臉。
他有些不愉的輕皺了下眉頭,‘嗯’了一聲。
薄子敬瞥了他一眼,不爽道:“哎,我就奇了怪了,你膽兒怎么那么大了,萬一這車是別人的,你撞了之后那人追不上,回頭給那倆狗東西激怒了,報復你怎么辦?!”
鐘宇說:“不會。”
薄子敬條件反射:“什么不會?”
“不會是別人的車。”
薄子敬一聽就笑了:“咱倆分手的時候這車我還沒買呢,怎么,難不成你后來還偷偷去打聽過我的消息,連我新買了車你都知道?”
鐘宇愣了愣,偏過頭去忍不住提了提嘴角,說道:“你撒尿抖腿的毛病下次記得改一改,我百米之外都能看清楚。”
薄子敬:“......”
鐘宇重新躺了下去,這次卻是沒閉眼睛,倆人耳邊都是車輛疾馳擦著空氣而過的呼嘯聲,這讓薄子敬覺得十分不自在,原本刻意慢下來的車速又忍不住跟著提了起來。
前方不到五公里就要拐進匝道,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太陽一出來,周遭一切都顯得水光燦燦的,鐘宇半躺間靜靜的盯著薄子敬的后腦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陳清揚說你不太愿意去警局配合調查。”薄子敬從后視鏡里再次看他,正好撞上鐘宇的目光,四目相對,兩人心里都是一跳,卻十分默契的裝作不在意似的沒有避開。
鐘宇皺了皺眉,右手食指搓著拇指指腹,說道:“沒空。”
薄子敬不咸不淡的輕嘲道:“是嗎?忙到連被綁架這事都能不在意。”
鐘宇:“警察應該比我更在意。”
這話徹底讓薄子敬接不下去了。
鐘宇眉眼之間一片開闊,卻時常喜歡皺眉,眼皮是淺淺的內雙,三十歲的人了,眸子還清亮亮的仿佛涉世未深的少年,他鼻梁很高,卻不似薄子敬那種從山根處就開始挺起的那種,就顯得整張臉看起來十分柔和,再加上他平時不茍言笑,總給人一種沉穩冷靜不易接近之感。
慢下車速,薄子敬忍不住隔著鏡子開始一點一點細細打量著鐘宇,從額頭到鼻子到嘴巴再到脖子,每一根毛孔里都透著淡淡的疏離。
他沒來由有些煩躁的將油門往下踩了踩,而后不耐煩的扯了把領口,他能感覺到鐘宇現在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的后腦勺,那目光專注的險些都能將他腦袋給燙出個火焰山來,他不知道那男人到底幾個意思,竟然能心平氣和的跟他坐在一輛車上一點都不覺得不自在,而且還能說出“除了甩了你之外,我從不跟人結仇”的話來。
這要是換做旁人,薄子敬肯定會罵上幾句‘小賤人’或者‘老狗比’之類,可惜對方那位,讓他說不出什么難聽話來。
“怎么不下去?”鐘宇一開口,薄子敬才發覺自己已經開過了一個路口,一言難盡道:“凈顧著想你,忘了,下個路口出吧。”
他說完也不敢去看鐘宇,鐘宇也沒吭聲,又成了一場僵局。
良久,一聲低低的嘆息從耳邊響起,鐘宇保持著原本半躺的姿勢沒動,漂亮的眼睛看著前方,說道:“薄警官,其實......嘶!”
薄子敬忽然猛的扭了一下方向盤,輪胎擦著地面上的水打滑的厲害,鐘宇勉強抓緊扶手穩住身子,就聽他說:“不好意思,剛晃神了。你繼續說。”
鐘宇:“......”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道歉是不是?”薄子敬隨意道:“沒必要,其實就算你不甩我,我那段時間也談不下去了,我受不了你這種沒話說的人,而且你還比我大一歲,跟你在一塊也就是圖個新鮮,我其實不喜歡比我大的,等過了那個勁兒,就沒意思了,只是你還沒等我先開口就把我給甩了,我后來生那么大氣,也是因為覺著沒面子,不存在舍不得之類的。”
他說的云淡風輕的,手心里卻是出了滿手的汗,鐘宇一張臉血色盡退,好半天,才恍惚道:“......是么。”
薄子敬緊握方向盤,哼笑一聲:“那可不,你也別太自責,大家各玩各的,我早就沒當回事了。”
鐘宇終于徹底沉默了,薄子敬從鏡子里看他,發現他已經偏過頭望向窗外,下頜繃的很緊。
他在緊張。
尷尬的沉默一直在兩人之間蔓延,直到幾聲急剎忽然從對面高速響起,緊接著,一道黑影在余光中閃了一下,薄子敬一片心思還掛在鐘宇身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回神的時候,黑影已經晃到眼前,‘碰’的一聲巨響,車身緊跟著猛的一震,極速中輪胎在猛烈的撞擊下瞬間朝著一旁狠狠歪了個頭,而后以強勢慣性猛的朝著護欄方向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