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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約摸一刻鐘后,到了一處闊院,前后有三進,烏瓦白墻的院落東面是一個半月形的蓮湖,湖里荷花才露尖尖角,一叢叢的嬌嫩,澄碧湖水中蓮葉田田,令人遐想六七月時“荷花舒芳艷,紅姿映綠萍”的美景。
院門上方的題匾是筆力清雋的三個字:樂水居。
蕭琰便想應該還有一個樂山居,倚山坡而建。
送蕭琮夫婦入院后,韋家三口便先告辭離去,待蕭琮等人沐浴更衣后再相見。
將軍府已經(jīng)安排了幾名粗使仆婢在外院,聽候吩咐,至于內院仆婢主家一般是不安置的,因為貴家客人會用自己的仆婢。
蕭琮和沈清猗的仆婢立即分別接手內外院子,一撥人安置行李,一撥人按主子習慣布置屋子,熏香,煎茶,備香湯沐浴等,一切都訓練有素,井井有條。
蕭琮三人各自沐浴更衣。
一個時辰后,韋夫人攜了府中女郎前來拜訪世子夫人。沈清猗帶了婢女在內院堂舍見客,敘話不提。韋應周也過來了,已經(jīng)脫了甲胄換了身石青色的圓領窄袖袍,代父親請蕭琮過前府敘話。
蕭琮沒帶侍衛(wèi),有蕭琰在不需要其他侍衛(wèi)。
韋蘊仍然穿了一身白色儒衫,在他住的三省居院門前相迎。
見禮后,進入院內堂舍,各分賓主席坐下。
蕭琰仍戴著面具,但在同為甲姓世家的韋氏父子面前就是無禮了。
蕭琮拱手解釋道:“十七郎面有瘡疥未愈,露顏不雅,還望見諒?!?
蕭琰起身向韋氏父子行了一禮。
韋蘊呵呵一笑,“無妨。”
韋應周只看了蕭琰一眼,依然面若冷石。
婢女上了茶湯,韋蘊便與蕭琮閑聊起來。
蕭琰與韋應周對坐著,俱是坐姿筆挺,兩人都沒有對話的意思。韋應周是習慣了冷面,蕭琰遇上這樣的人也沒有搭話的興致,便都靜靜坐著。
聊了三盞茶后,韋蘊神色一肅,道:“世子,清川郡主在此?!?
蕭琮吃了一驚,“清川郡主?”
她怎么會在威州?
清川郡主李毓禎,太子嫡長女。
若只是這一重身份,也只是帝國一位郡主、或者未來的公主而已,但清川郡主的另一重身份卻是天策書院的天策卿士。
天策書院即太宗皇帝建立的天策府。
太宗皇帝還為太子時,高祖皇帝詔允他建立天策府,作為東宮的統(tǒng)軍府,位在武官各官府之上。大唐帝國統(tǒng)一北方后,南下滅梁朝統(tǒng)一中原,打敗鮮卑突厥進犯,平定西域北疆,天策府立功至偉——太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出自天策府。
太宗登基為帝后,取消了天策府的軍府之職,更名為天策武院,作為帝國的武弼之府,專門培養(yǎng)宗室子弟和忠誠于皇室的統(tǒng)兵將領。至高宗皇帝鐵血親政后,又將天策武院更名為天策書院,在武學之外,設立文院,專門為皇室培育文弼之才??梢哉f,隴西李氏能在甲姓世家勢力強盛下仍然穩(wěn)如磐石的統(tǒng)治帝國,與天策書院代代培育出忠誠于皇室的文武英才是分不開的,而皇族子弟代代都有英杰出。
高宗皇帝下詔規(guī)定,皇族子女六歲后均可入天策書院,成為天策預備生,三年后進行入院考核,淘汰十分殘酷,基本刷下一大半,通過的才成為天策書院的正式學生。三年后又進行晉級考核,通過的晉級“天策普士”,未通過的淘汰出書院,基本又刷下一半。十五歲時進行“天策良士”的考核,未通過者淘汰。能順利晉級成為“天策良士”的,便可稱為皇族少年一輩中的佼佼者了。
而在良士之上,還有策士、輔士、弼士、卿士、師士、國士六級,后三者更是書院的核心,無一不是卓絕者,一旦入朝為官,便是帝國重臣。僅以卿士為例,武卿士入官,授任品階從正三品上的懷化大將軍起,文卿士入官,授任品階從正三品的金紫光祿大夫起。清川郡主就是天策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卿士,而且是文武兩卿士,是皇族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
在各個世家眼中,這位郡主絕對是重量級人物。
蘭陵蕭氏的疾風館將她與太子、齊王列為同等級的情報對象。
按照疾風館安北分部遞來的情報,這位郡主應該正在安北都護府踐習,怎會到了威州?
是私訪還是明至?
若是私訪,那是郡主與韋蘊私人的交誼,蕭琮管不著,但疾風館以往的情報并未顯示這位郡主與韋蘊有任何來往。
若是明至……
蕭琮挑了下眉,道:“都督府并未接到郡主來河西軍踐習的諭令。”
按天策書院之制,武學學子升級策士后便要在各地軍中踐習,兵部下達皇帝簽署的踐習令。若是至河西軍踐習,兵部應發(fā)諭令給河西大都督府,由大都督府安排才合程序——清川郡主私至威勝軍為何?
韋蘊臉色凝重道:“郡主先前是在安北都護府的忠銳軍踐習,兩天前率游奕營巡查燕鳴河遇襲,因遇襲的地點鄰近威州橫馬哨,郡主遣了侍衛(wèi)向橫馬哨請援,半路正好遇上季衡的游奕營,趕過去時敵方高手已死,郡主也受了重傷?!獣鹤「镳B(yǎng)傷?!?
蕭琰眼里綻起光芒,心里想的是:清川郡主又遇刺了???!
她聽四哥說過,皇族里那些值得關注的子弟,其中清川郡主位列第一,據(jù)說這位從十四歲第一次赴軍中踐習起,就不斷遭遇刺殺,在她若干個“第一”中就有個“遇刺第一”,哪年不遇上一場刺殺都讓人覺得不正常了。而這位郡主在前赴后繼的刺殺中,一次比一次強大,簡直就是愈殺愈強的典型,據(jù)說六個月前在安東都護府的大同江口遇刺時突破進入了登極境中期。
登極境中期??!
蕭琰的手指不由摸了下刀,看了對面的韋應周一眼。
韋應周竟然奇跡般的懂得了她這一眼,回了蕭琰一眼。
蕭琰竟也懂得了他這一眼的意思:很強!
韋應周冷硬如石的臉龐上沒有表情,心思卻有些浮動,想起當時見到清川郡主的第一眼,明明是重傷,那睨眼而來的姿態(tài)卻讓人覺得如山般堅不可摧。
韋應周心里都涌動著戰(zhàn)意,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復雜情緒。
蕭琮的臉色凝重起來,清川郡主遇刺的地點太不合適了。
忠銳軍的駐地鎮(zhèn)州,與威州相鄰,燕鳴河的上游就在威州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