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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英院,正寢房。
剛沐浴過后的施耘天端坐在花梨木的圓桌旁,由侍硯梳理著頭發,即便征戰在外,他亦是,武則聞雞起舞,文則手不釋卷,另外一大習慣就是沐浴,且喜歡用冷水,因此身上浸染了一種凜冽的芳香。
這是他給花羞的烙印。
此際他微閉雙目,敞開的寢衣露著健碩的胸脯,彼時花羞偎依在此……悠然一陣心顫,這是少年才有的情懷。
他自嘲的笑,笑自己人到中年萬事休,卻為個小女子神情恍惚。
發現頭上的感覺不對,猛然睜開眼睛,面前沒有梳妝鏡,于是他回頭去看,拿著犀角梳篦的不是侍硯而是秋娘。
“侍硯!”
他凌然而起,一聲吼把門口的侍硯喚了進來。
“侯爺。”
侍硯戰戰兢兢,躬身垂手而立。
施耘天剛想斥責他,秋娘搶著道:“不怪侍硯,是太夫人叫奴婢過來服侍侯爺的。”
施耘天抬腿往拔步床前走,邊道:“誰都不用服侍,你們下去吧。”
侍硯應聲而退,秋娘卻仍舊原地站著不動。
施耘天已經上了踏步,發現秋娘兀自站著,詰問:“本侯的話,你不懂么?”
秋娘突然跪下:“侯爺明鑒,奴婢既是通房丫頭,就得服侍侯爺起居,奴婢不能走。”
其實自成親后,汪月涵已經替施耘天清除身邊所有的邀寵取魅者,是以并無任何妾侍,他也落得省心,突然冒出個通房丫頭,確有隱情。
秋娘本是汪月涵的陪嫁,在其病重時悉心照顧,汪月涵與太夫人商量把秋娘收做通房,不是因為她感激秋娘,而是反過來想讓秋娘感激她,琢磨自己大限已到,留下三個可憐的孩子多個人照顧和疼愛。
此事發生時施耘天還在邊關,回來后太夫人交代過,施耘天以自己受過箭傷需要靜養為由拒絕秋娘陪寢,不想今日她竟然進了自己的臥房,這既是母親授意,作為婢女當得唯命是從,所以施耘天不好對秋娘動怒,只淡淡道:“我就要歇息,你退下吧。”
通房丫頭,顧名思義,是男女主子行夫妻之事時就近伺候的婢女,既然窺見床笫之私,近水樓臺,同男主子難免有了私情,很多因此被抬為姨娘,沒有正式的名分之前,口頭上承諾的,就叫通房丫頭。
秋娘成為施耘天的通房丫頭是區別于此的個例,但她想攀上枝頭變鳳凰的心卻由來已久,她見施耘天正值壯年夫人已歿,又無姨娘,身邊多是小廝,覺得這是自己千載難逢的機會,除非施耘天不是男人。
所以,她沒有退下,反而來到床前:“就讓奴婢伺候您寬衣。”
施耘天焉能不懂她心里所想,冷冷道:“不必。”
秋娘仍堅持:“是太夫人要奴婢來伺候您的。”
施耘天已經沒了耐性,嘩啦一甩衣衫下擺:“你再不退下,信不信本侯立即把你趕出府去。”
秋娘一怔,嚇得跌坐在地,繼而連滾帶爬的出了房間,何其狼狽。
外面上夜的幾個小廝正在廊下擺桌,整夜不睡困倦難耐,所以就喜歡吃酒閑聊打發時間,這個季節鳥語花香,他們就把酒桌從隔間搬到廊下。
見秋娘悻悻的出來,皆了解施耘天的個性,猜都能猜出適才是怎樣一番狀況,所以彼此皆偷笑。
偏有個叫侍畫的,平素喜歡說笑,對秋娘打趣道:“秋姑娘這么快就回去,天還沒亮呢。”
秋娘明白他笑話自己沒能成功上了施耘天的床,氣道:“上夜都敢吃酒,不怕侯爺割下你們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