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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陸桁側目看向柳氏,目光里帶著審視。
柳氏一時間被他這樣深沉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憷,垂著眼看向路面,說話也沒了先前的順當:“老爺,女兒家總要找個能說貼心話的,二姑娘的性子老爺也知道,怕是不大會與人談心的。但若是換了六姑娘過去,兩人本就交好,一來二去的說不定能讓二姑娘轉轉性子。”
抬步跨進房內,陸桁這才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不著痕跡地抽出被柳氏挽住的胳膊,金刀闊斧地坐在了圈椅內,伺候的丫鬟眼疾手快地上前替他斟好一杯熱茶,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
陸桁抬起眼皮細細瞅了一眼那司茶的丫鬟,唇角微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讓陸康跟你過去布置。”
聽著陸康這名字,柳氏心里一喜,老爺這是答應了!陸康是老爺身邊的得力助手,不是管家勝似官家,這樣一來大夫人要攔也不能說什么了,于是連忙稱是!
卻在轉身離開的時候,狠狠瞪了一眼剛才為陸桁斟茶的那名丫鬟,惹得那小丫頭一陣心驚,趕忙低下了頭。
柳姨娘是個說風就是雨的,得了陸桁的允諾之后,便帶著陸康一路風風火火地往扶香苑趕去。
還沒進得扶香苑,就看見陸嘉寧的貼身丫鬟秋晴站在院外守著,見著柳氏帶了人過來,趕忙笑著迎了上去,福身行了個禮。
“行了,進去吧!”柳氏擺了擺手,抬步率先往里走著,一襲絳紫色的紗裙在她行動間被帶得不停翻動,煞是好看。
在府中,因著陸景昳的關系,陸桁倒是沒在吃穿用度上苛刻陸晼晚,只是不太看重罷了。
這扶香苑分東西兩頭,東頭是陸晼晚住著的雅風閣,西頭是沐春閣。
柳氏一進院子便往沐春閣走去,弄出來的聲響,教正在研磨的清瑤忍不住皺了皺眉,抬眼看向陸晼晚,卻見后者沒半點反應,便也不再關注。
墨跡染上潔凈的宣紙,娟秀的小楷字體在紙上蔓延開來。清瑤早些時候跟在曹氏身邊,頗受曹氏喜愛,便跟著曹氏學了些字畫,眼下二姑娘寫的這些字她倒是認得,不知不覺便讀出聲來:
“義公習禪寂,結宇依空林。戶外一峰秀,階前終壑深。夕陽連雨足,空翠落庭陰。看取蓮花凈,方知不染心。”
聽著這比自己大不了不過三四歲的丫頭將這詩詞念了出來,陸晼晚頓筆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復而收回目光看了眼未干的字跡,將狼毫筆放在筆格上,起身繞道書案前。
清瑤見狀趕忙將手中捏著的眉子硯放下,攙著陸晼晚向軟榻邊走去。
見著貼身丫鬟如此的小心翼翼,陸晼晚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并沒有孱弱到需要人攙扶才能行走的地步,只可惜說了多少遍清瑤都聽不進去,非要自己手把手攙著才放心。
“清瑤,焚香。”坐在美人榻上,陸晼晚理了理衣擺,漫不經心地吩咐著。
清瑤只應了一聲,便轉到香爐跟前,須臾間,雅風閣暖閣內便飄滿了迦南香的味道,讓人一陣心脾清爽。
知道陸晼晚一貫的習慣,也不用她再吩咐,清瑤便折身將窗子開了一絲縫隙,細風進來,將濃郁的香味吹散了些許。
“娘,是不是可以搬了?”屋外傳來一絲雀躍的聲音,不是陸嘉寧又是誰。
陸晼晚權當聽不到,隨手抽了本書斜臥在榻上,由著她們去了。反正陸嘉寧搬走于她而言沒有半點壞處。事情如何發展,與之前一點變化都沒有。
前世便是如此,陸錦寧與陸嘉寧換了院子來與自己同住,兩人之間也沒什么交集,反倒是自己的懦弱害了這個最小的妹妹……想著這些,陸晼晚心中一痛,一雙秀眉輕蹙著。
清瑤一直在邊上伺候著,自是將陸晼晚的一舉一動都納在眼底,見此不免擔心:“二姑娘可是又不舒服了?”說著便要回內室去拿披風。
“誒,無礙,想了些事。”深吸一口氣,陸晼晚扯唇笑了笑,就著清瑤的手臂站了起來,“出去吧,屋里悶。”
反正她不出去,外頭那一對母女也會一直吵鬧著,搬個住處罷了,太過高調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妹妹,母親現在正在錦繡園里呢。”
果然,見到陸晼晚邁出房門,陸嘉寧便停止了喧鬧,嘴角上揚著,顯得十分得意。可接下來陸晼晚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她們娘倆的好心情打入了谷底。
高官貴族對于等級的劃分異常嚴苛,在這偌大的尚書府里自然是執行嚴格。
娘?這府里頭可只有一位正兒八經的母親,那便是高坐主母之位的大夫人許氏,而柳氏充其量只能被稱作姨娘,即便是她親生女兒,也只能稱她為“姨娘”!
柳翹兒素來爭強好勝,自打被抬了姨娘,便像是當真成了這宅院的唯一女主人一樣。如今,陸晼晚只不過是提醒她一句,在她頭上壓著的,還有一個正兒八經的主母。
可這樣的提醒,已經足夠讓柳翹兒怒火攻心,更讓她——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