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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纏枝的瓷熏爐靜靜地擺在紫檀木的長條案幾上,鏤空的三個洞眼里裊裊升起一股淡淡的香煙,在夏日的后午帶來一股清甜,聞著使人舒爽,一掃午睡后的倦怠與庸懶。
長安斜斜地倚在金星小葉紫檀的美人榻上,身后枕著金絲攢牡丹的厚錦靠墊,一手支著額頭,半瞇著眸子似醒非醒,紫琦與紫雨分站她左右,紫云撩起了簾子,看著紅綃扶著陳老夫人邁進了房,低垂的眸中滿是不屑,在倆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癟了癟嘴。
陳老夫人圓臉富態,嘴唇略厚,氣色看著倒是紅潤,一身赭紅色繡金邊的錦繡褙子,盤了個富貴的元寶髻,頭上橫七豎八插了好幾只珠寶大釵,脖子上手腕上都掛得滿當當,全身披金戴銀,明晃晃直耀得人眼花。
這位陳老夫人娘家姓姚,早年也只是臨淄城內的一個小戶,嫁給了當時沒落的世家子弟陳國萬。
陳老太爺本也算是書香門第,耐何家族沒落,自己又才華有限,考上了秀才之后便再無精進,也不會什么求生的活技,兩夫妻生活算不得富裕,還時常需要姚氏娘家接濟,生下三個孩子后甚至還過上了一段很拮據的日子。
幸而大兒子陳玉濤從小便聰慧,科考又一路得利,如今金榜題名,總算是光耀了門楣,讓陳姚兩家一躍成為了臨淄城內的新貴之家,之后陳家再與沈家聯姻,雖然背后受盡了嘲笑與奚落,但到底得到的實惠也讓眾人羨慕不已,端看如今陳老夫人的穿戴打扮就能知道一二。
陳老夫人雖然不喜歡長安這個藥罐子,但到底也不敢得罪沈家,是以,對長安她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客氣,可剛進得屋里,看著長安斜靠在榻上,依舊是記憶中那幅軟綿綿的病態,不由皺了眉,嫌惡的目光從眸中一閃而逝。
紅綃目光四處掃了一圈,她不常來,但每次看得這屋中的布置擺設便是暗暗咬牙,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武國公獨女,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恐怕整個陳府的布置與裝潢都比不上長安這一間屋里的。
大周國手的山水墨畫,精致的汝窯瓷瓶,對月交頸的粉彩鴛鴦壺,錦繡仕女采花圖的夾纈屏風,就連長安躺的那張軟榻上的竹席聽說也是南岳的幽竹編織而成,舒爽透涼,輕若無物。
紅綃目光一一掃過,眸中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嫉妒恨。
紫琦已經自動上前給陳老夫人搬了個錦凳,老夫人剛待坐下,紅綃有些尖細的聲音卻倏地響起,“老夫人來了屋里,夫人也不見禮,沒得說出去讓人覺得國公府出來的小姐不懂規矩。”
紅綃早就拿捏住了長安的性子,這就是個安靜的主,不爭也不奪的,這才由著她長久地霸占著陳玉濤,可只是這樣她又怎么能夠滿足?沒能生下個一子半女的,她始終不能被記在陳家的宗祠族譜,算不上個正經主子。
今兒個借著老夫人的勢,她說什么也要讓心中所愿得償,所以眼下給長安來個下馬威那是很有必要的。
陳老夫人剛欲坐下的身形僵在了半空中,肥胖的身子一時之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額頭之間立馬浮上了一層細汗,忍不住抬眸瞪向了紅綃。
她如今也不是從前的小門小戶經得苦受得累,這兩年多的安養造就了這一身膘肥體胖,如今就只是這樣半僵著一會兒,那小腿肚子也忍不住在打著顫,心里又將紅綃罵了又罵,果然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若不是看著這丫頭照顧著玉濤還有幾分盡心,她怎么會替紅綃出這個頭?
陳老夫人從前也不怎么與長安相處,這個媳婦本就體弱,晨昏定醒也是給免了的,偶爾來這一趟雙方虛應一下也就習慣了自坐自的,在她印象中長安說不上三句話就直喘氣,哪里還能趕著給她見禮?
紅綃這丫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正是將她給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