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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禍水東引
不知為何,本來一直在對金童察言觀色的金鬼童這次卻渾然沒發現金童的異樣,只是自顧自的嘰里咕嚕往下說,金童聽的心不在焉,畢竟金鬼童所復述的關于賈杏林在寶象國的遭遇都是聽老孽龍說的,老孽龍本人就算是功參造化,但不幸被鎮壓在鐵樹之下,這種感應的神通多半是出于妖類天性以及許旌陽以無所謂的態度放寬了鎮壓的尺度罷了,什么事最多只能是個大約摸,通篇的“估計”、“也許”、“可能”、“或許是”之類的言辭,然后他說一遍,金鬼童再轉述一遍,天知道還能有幾分真相?
金童聽了一遍,大約就是說老孽龍的外孫子賈杏林在游歷的過程中,出于“可能是”行俠仗義的目的,殺了某人全家,然后有個漏網之魚,本來漏網之魚沒什么可怕的,并且當時也“應該”已經被鎮壓了,可是現在賈杏林“不知道去了哪”,古梅禪師已經成就羅漢金身飛升靈山,剩下一大家子的凡人,要對付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脫困的漏網之魚”確實是團滅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么,”金童隨意問道:“你這么急匆匆的跑去地府,又是什么打算?”
金鬼童哼哼唧唧的咕噥了幾句,最后一張散發著青光的小白臉居然不好意思的紅了一紅,道:“我聽說地府有專門捉鬼的職司,既然老孽龍確定賈杏林的仇人已經變成了厲鬼,那么我就去地府找一找肯賣面子的判官,若能說得成,就派些差役去守著捉拿也罷。當初老孽龍說事發就在七個月后,我在旌陽宮把前因后果問了問,又到宜春縣把事情打聽明白,已經用了三個月,飛到這里又用了三個月,今天如果我能進鬼門關,卯足了勁一個月的時間能從鬼門關飛到冥界森羅殿,只要能找到幫忙的,哪怕時間只剩下一時半刻也就夠他們出入人界了,可是現在……唉!好好好,你別說什么宜春縣的城隍土地山神啦!我在路上行了三五日的時候也想到了,但仔細掂量掂量還是不如去趟地府呢,萬一把這件事情辦妥了,老爺出關以后大加贊賞,我不就與地府的官員結下了交情嗎?畢竟我也是個冥修,以后指不定哪天還要回冥界去,事先巴結巴結有錯嗎?所以那時就沒有回頭,又行了十幾日,雖然總覺得事情不怎么順利,往北飛的時候偏偏夏天能遇見北風,往東飛的時候又能在雨季遇見西風,不管大城小鎮總能遇見做法事的,怕被人順手超度了就不敢靠近只能繞道,結果繞來繞去就有些耽誤時日,可是那時候再想回去已經時間不夠了,嗚嗚嗚嗚嘎嘎嘎嘎……”金鬼童說到這里傷心的又開始假哭起來。
金童懸浮在空中,一只手擰著下巴,玩味的看著眼前這個小鬼,這一刻,他的思緒極度復雜。
這不會是個局吧?怎么一聽到什么黑雀之類的就感覺里面透著濃濃的陰謀味道呢?倒不是說自己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而是總覺得因果纏身。
金童在很久以前就時而能感應到一絲因果的跡象,自從到了地仙境界,更是對看不見摸不著的因果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真實體會,一件事怎么做會產生冷颼颼的感覺,換種方式又能產生坐立不安的沖動,經過潛心研究,這就是功參造化的仙人之屬對自己未來禍福的直觀預感,而預感,多半就是循著冥冥中的因果報應來的。
許旌陽不是說過嗎?莫道蒼天無報應,十年前后看如何?這貨堂堂太乙金仙,更是玩因果的行家,怎么可能會在果報來臨的時候自己不管不顧的去閉關?十分的耐人尋味啊。
但是這么個事兒,自己總歸是個過客,黑雀村是去過,只不過是以略帶暴力的手段阻止了黑雀村的大戶對連小如道友橫加敲詐罷了。至于那只黑雀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百多年前的事,與自己有關系嗎?有關系嗎?本來連小如的符咒不管用,就算真給他們些銀子又能如何?難道他們還能再去買到真人甚至地仙畫的符咒嗎?所以,就算他黑雀村的人都死絕了,也與自己沒有半毛錢的因果啊。
況且自己插手管過的這件事只是關系到黑雀村的“果”,而與黑雀村的“因”無關——嗯?不對!
金童轉身換了個方向再想,當年黑雀村遭了厲鬼,然后連小如的符咒被村民買回家去,結果就又出了劍俠殺人的事件。然后連小如被村中富戶劉田敲詐,還是自己出面用強硬手段“制止”了劉田,還發善心支持黑雀村的私塾建設……這些應該都是正常的,不過,此厲鬼難道就是要來禍害賈氏家族的厲鬼?這厲鬼好大的能耐啊,有本事千山萬水的從西牛賀洲寶象國一路跑來南瞻部洲的揚州,如果是個正派的修士也就罷了,或者是像金鬼童這樣的冥修也罷了,但厲鬼就是厲鬼,冥修殺人用的是修士手段,厲鬼殺人用的是鬼類手段,兩者絕無半點相同,而黑雀村的厲鬼手段是自己親自開棺驗尸看過的,十分確定。
難道這個厲鬼身上也有什么因果?所以屢屢“能鬼所不能”?
想到這里,金童打定主意,自己絕不能沾惹這個因果,這件事有些過于詭異,自己身板不夠厚實,必須警醒著點。可是現在自己閑著沒事干留下金鬼童聊天聽故事,人家說完了自己不管是不行的,不但面子上過不去,一旦自己撒手不管,說不定一大家子二百多口的命還要與自己多少有點牽扯,這件事要處理,還不能自己出手。那么,找誰去呢?對了,既然是在西牛賀洲的舊事,那就去找西牛賀洲的故識吧,這個地方也妙,挺近的。
干咳一聲,金童微笑道:“金鬼童啊,眼下去冥界搬救兵的時機已經被你錯過了,要回去呢,一個月的時間你也來不及,現下你想怎么辦?半途而廢可不怎么說得過去。”
金鬼童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望著金童看了半天,忽然在半空中化出一團青云,他就在那青云上跪下了,嚎啕大哭道:“小鬼我就算魂飛魄散都不值一提,只是小鬼在宜春縣冷眼旁觀了恁久,那賈氏一家行事十分淳厚,不但悉心照料他家長輩的寺廟,頗有孝道,還一直對供著我家老爺的真君觀十分虔誠,只有感念之心,毫無怨恨之意,此等百姓實在是我中華子民的典范,如果這一家都橫死在厲鬼手下,世人不會看到一百多年前的恩怨,只會說道門沙門無力庇護信徒。世間之事,往往不問緣由,只是以訛傳訛聚沙成塔,如果常有此事,就算三界混亂,道統不穩,也是很難說不會發生的。仙師也是道德之士,怎能眼睜睜看著此等惡事發生?求仙師出手救一救這家人,小鬼愿替這家人做牛做馬,以報答仙師的恩德!”
金童張口結舌,尼瑪,這小鬼也太機靈了吧?這事能被他扯到中華、三界、道統之類的高度去,誒?怎么這番話聽著這么耳熟呢?難道是因為自己也常在奏折、公文中如此危言聳聽?
輕輕嘆了口氣,看來還是環境培養人啊,這小鬼不過是最低級的冥修,腦瓜子本來也并不是太好使的樣子,竟然在旌陽宮中被熏陶的說話做事有模有樣,再看自己身邊三個冥女,除了修行和取悅自己之外也就不知道別的什么事了,考慮任何問題都是以這兩項本能為基礎,木木然的做啥事都一根筋,果然自己和許旌陽做神仙的差距很大啊!
呵呵一笑,金童道:“金鬼童不必如此,你可知道本官并非純粹的修士,而是北朝朝廷之中頗有品階的將官,至于南朝百姓的生死呢,本官是沒什么理由去管的。按說南北兩朝本是對頭,最終也是一方吞吃了另一方的結局,南朝多死幾個百姓,或者因為什么事情亂上一亂,我們北朝還是很樂于旁觀的嘛。說起來,從今天到老孽龍所說的日子還有一個月,你還是可以想些別的法子的,你來回的不方便,其實不就是因為跑的慢嗎?這樣,我帶著你從伏羲堂到徐州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帶你到徐州與揚州之間的州界,你從商道回到揚州境內,就近尋一仙山去,打著許旌陽的名號去求援——當初你差就差在只想到去地府找人捉鬼,卻不想想人界這么多福地洞天修仙門派,隨便出來個什么人還對付不了一個厲鬼嗎?只要你能在三十天之內尋到一處山門,哪怕僅僅找到一位真人,對付區區一個厲鬼也是彈指間事,如此謀劃,如何?”
金鬼童一愣,跪著沒動想了想,然后繼續嚎啕大哭道:“求仙師垂憐吧!以小鬼的能耐,過個州界都得一二十天的,人界之中我又人生地不熟,上哪去找修仙門派?仙師若是不管,這二百多條人命,十有8久也就活活的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