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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已經從荒唐發展到鬧劇了。
李真清拉住丈夫,用堅定的語氣說:“別讓孩子更難過了!”
舒子源鐵青了臉,他看了一眼擔憂的望著自己的女兒尷尬無助的站在那里,長嘆一聲,轉身回了屋子。
南成眺就算現在還想博著大家的同情。
他轉身對李真清裝腔作勢地說:“媽,你看爸這個暴脾氣,您是一個明白人,你幫我評評理。”
她望著南成眺,目光充滿了對他的輕蔑:“你們結婚到現在,我們支援了你們的一百二十萬,這近六年來,你們一共給我們郵了八十萬,這個卡折里有一百萬,是以我女兒的名義存的。我和應語爸爸一分錢都沒有花,這多出來的二十萬是我們做的短線投資賺的錢,我敢發誓,我連利息都沒有動過!”
南成眺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緊緊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在眾人的眼中已經定性為一個斤斤計較的小人。
他頹然的垂下了頭,視線落在腳面上。他感覺深深的恥辱,也有著苦苦的自嘲,這一生,他永遠也不能在岳父、岳母面前抬起頭來了。
舒應語且感且佩的看著母親,她的手指抓著衣服,指節已經泛白。
李真清回過身,看著自己的女兒,立刻恢復了慈母應有的眼神,她溫柔地望著女兒,叮囑著:“應語,你從此以后給我挺直了腰板做人,媽和你爸沒有花過他一分錢!”
圍觀的人不知誰帶的頭,喊了一聲“好”,樓道里竟然一起激烈的鼓起掌來。
南成眺忍受著四周或者憤怒、或者嘲諷、或者冷淡的眼神,他此時恨李真清——可以說恨之入骨。可是他不敢惹眾怒,他裝做羞愧難當地說:“媽,是我錯了,我會處理的。”
被打了的陳桂香依然坐在地上,一面哭著,一面噼噼啪啪地拍著她肥胖的大腿,嚷嚷著:“舒應語,李真清,你們這兩個潑婦,我讓我兒子休了你,你也不撒潑尿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個德性,天天裝什么文化人,啐,誰都比你強,你早晚會后悔的,你們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
南成眺太陽穴上的血管好像被重拳一直敲打著,他恨不得有個地縫可以鉆進去。樓道里都是看熱鬧的人,無一不是有同情應語的、或者咒罵的慕容佳的……
南成眺再不想久留,他強行拉著陳桂香走出了家門,而慕容佳也如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的跟在后面。可是在南成眺的心中,他此時對舒應語、舒應語一家產生了深深的隔閡。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怎么也無法忘記岳母瞳孔里透視出來的那種輕蔑。
我瞧不起你!那眼神中分明流露出這樣的意思,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種輕視。其實南成眺讀錯了這個眼神,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自卑心作祟。
他覺得他們三個人,都是舒應語一家的手下敗將,對她們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甚至認為她們的所有作為都情有可原、情有可恕!
舒應語沒有阻止南成眺的離開。
她好累好累,她和父母鎖好了門,回到家里,看著女兒正驚惶失措地站在門邊,她急忙擠出一個笑容,把女兒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晨星看著應語的眼睛,依賴的喊道:“媽媽……”
應語輕輕哄道:“乖,好好的睡覺吧,媽媽永遠陪在你身邊。”她溫柔地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說:“我愛你!”
應語緊緊的把女兒摟在胸前,把嘴唇貼著她的額心,好長時間,她才進入睡眠。
舒應語走出女兒的房間,李真清正站在門口等著,應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像個孩子一樣撲到媽媽的懷里,李真清撫摸著她的頭,應語把臉埋到母親脖子處開始抽泣起來,劇烈的、無法抵制地、肝腸寸斷的哭起來。
李真清緊緊的抱住女兒,她如雕像一般靜止不動,擁抱著,分擔著女兒的悲傷,也是她自己的悲傷。
良久,應語向母親努力擠出一個勇敢的笑容,似乎想說她現在已經沒有事了。確實,她已經在努力消除自己的失落感,及失落帶來的陰霾和挫折的心情,只把今天的和解,今天的期待當成一場夢,如今夢醒以后,繼續走自己人生的路。
此時南成眺把一直叫著肚子疼的慕容佳帶到了醫院,并辦理了住院手續。
一小時后,慕容佳躺在私立婦科醫院的VIP房的一張活動病床上,打著安胎的點滴。
一個小護士正在忙前忙后的給量血壓、量體溫、測血糖。
慕容佳緊緊的拉著南成眺的手,深情的看著他,然后把頭順勢落到他的肩頭:“哥,你別擔心,這個孩子就算沒有了,我也不會怪你的!”
南成眺小心避開來,始終保持著沉默,可他的心已被攻開了一角,慕容佳的維護讓他感激不盡。他的身體斜倚在墻邊,他能夠說什么呢?他的生活成了鬧劇。他不理解——許多夫婦都會經歷類似的事情,為什么他的家里就鬧的沸反盈天了呢?
“成眺,”慕容佳擔心的摸著自己的肚子,說道“我們的孩子……”
她開始嚶嚶地吸泣起來,南成眺想到,她不過是一個女孩子,為了他已經很努力了,挺著大肚子被岳母踹了二腳,可以說為了自己差點送了命,他怕他的拒絕讓她的情緒更差,甚至連累岳母吃上官司,他勸慰道:“好了,不要怪任何人,是你自己太不懂事了,明知道在吵架,還沖上去干什么?”
慕容佳向南成眺乖巧的一笑:“好,哥,我不會怪應語姐姐的媽媽的,放心吧,她也是太生氣,我了解,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吧!”
慕容佳的善解人意,讓南成眺刮目相看。他沒有想到慕容佳,這么輕易地就答應不追究了,當然他不明白,慕容佳只是怕聲名狼藉而已——一個保護女兒的母親,和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誰更容易得到原諒,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于是她故作大方的說:“何況,這件事,我和媽媽也有錯,就讓這一切都過去了!”
慕容佳躺在床上,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撥弄著南成眺近在咫尺的胳膊,輕聲說:“哥,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媽媽讓我去我就去了,你知道我是一個簡單直接的人,做事也是,說話也是,你就不要再生氣了,我不像應語姐姐那樣有心機,什么都能忍著,或者是不說出來,我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直率的人啊!”
她看著南成眺的臉色接著說:“應語姐姐這一點完全隨她的媽媽,她媽媽多可怕啊,故意一分錢也不花你的,在眾人面前,讓你名聲掃地!”
南成眺心有余悸地點點頭,他顯然認同了這個觀點,他現在責怪舒應語一家,他認為她們讓自己丟了顏面,讓他顏面掃地。
多少的不可理喻啊,應語的隱忍成了心機,慕容佳的不知羞恥倒成了直率。
男人的心大多像搖晃著的鐘擺,愛各種情緒、事件的影響,一會按道德行事,一會私欲作祟。無論是道德壓倒私欲,還是反過來,總之是反復無常,不可依靠的。
南成眺佇立在窗前,眺望著城市錯綜復雜的街道,對于事情新的、難以預測的變化,讓他苦悶,他不知道此時希望這個孩子是平安、還是死掉,怎么樣才能對自己有利?
顯然他不忍心對這個對自己癡情深種的女孩子過份苛責了,而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應語一家能否理解他的艱難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