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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他們在城市里穿行。燦爛的霓虹和街牌,還有那些閃爍的車尾燈,締造了這個繁華而冷漠的城市。
舒應語轉過臉,看著車外那如蟻群一樣密密麻麻的行人。她們應該是她的同類,與她一樣行走在這座城市、奔波在這座城市、奮斗在這座城市。可以說城市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夢想起航的地方。十五年的時間,前赴后涌的自行車潮變成了絡繹不絕的汽車流,我們的家也坐落在一池清水,與花草倒影成趣的小洋房中,似乎我們夢想成真了,可是現在她覺得這城市,那個家,都與她無關了。在她的思想中,她的心里非常的迷茫-------
我們在歲月流逝中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應語感覺,她現在對家的定義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她把南成眺在的地方當成了家,千萬里奔波而至,是滿滿的歡喜。可現在呢?
他們從一地荒蕪通過數十年的勤力耕種,終得來滿野的芳草萋萋,本以為可以迎來蝶舞鶯飛,可誰知一場暴風雨,就到了冬日,再現荒蕪。
南成眺看著應語那冷淡的表情,在心里流露出不滿意的神態。這凝結的空氣,相對的無言,讓他終于停止了獻殷勤,他默默地開車,他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更熱情一點?更誠懇一點?能不能化解應語的冷淡呢?
他十分難堪,其實他想與舒應語溝涌。他想從談話中,找出她下一步行事的端倪,他能感覺到應語越來越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這種感覺在這段時間與日俱增。他的頭腦越來越清醒,可心情卻愈加煩燥,他故作平靜地問:“語兒,累不累,我帶你去吃點宵夜吧!”
舒應語搖搖頭,她現在很少和南成眺說話,她把自己的心門密封起來,再也不想對他打開。曾經,她不希望浪費一分一秒和南成眺在一起的時間,可現在她竟然覺得路太長了,和南成眺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如每一分、每一時,每一日那樣的難挨,她希望盡量減少和他的單獨相處。
南成眺吸了口氣,看看舒應語,終于忍不住質問道:“應語,你怎么了,以前不論媽多么過份,你都讓著她的的啊!”
“寶貝兒。”南成眺想化解應語和母親之前的矛盾,他說,這是他們熱戀時他對她的愛稱,“寶貝兒!”南成眺伸出手,去握舒應語的手,可舒應語故意將兩臂交叉在胸前,并別過臉去。她現在害怕南成眺的這種親昵,因為這就意味著她的讓步、付出、奉獻,可她已再不想為他做這些事了。
南成眺表情非常嚴肅,正色道:“應語,她是我的母親……從小到大最疼愛我,她節衣縮食把我撫養長大,你不知道,我的父親嗜賭如命,我媽媽一個人在田里忙碌,最后有了收成,拿的錢都被我爸揮霍一空,輸光了以后,回家就罵她是掃把星,對我們都拳打腳踢。我媽每次都把我的護在身下,她忍氣吞聲,拼命讓我念書,就是想有一個出頭之日。她一生沒有得到爸的愛,所以她不能理解夫妻的感情,她……”
南成眺期待應語點頭,讓步,像她這么多年習慣做的一樣……
他接著說:“她對我的付出,不是一點點,我只能對她盡孝,我希望無論她做錯了什么,請你理解她,原諒她。”
可舒應語只是紋絲不動的坐在那里,用帶著嫌惡的眼神制止了他下面的話。應語沒有感動,只是失望。她精疲力盡的往椅子的更深處癱了一癱,她再也不會讓別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了,她不帶感情地說:“你做的是對的,只是,無論她為了你做什么,你還什么,從此以后再與我無關了,我以我的家庭為代價,都給她了,何況我原來就并不欠她什么。”
南成眺的臉馬上就白了。
可舒應語并不管,她說完便閉上眼睛。是,她真的累了,可能一開始就真的錯了,本來想這一生都和他相肩站立,可是她現在感覺自己站不住了,她感覺如果再與他一起,就是死路一條了,可是離開是需要時間的,需要時間給自己勇氣,也需要時間讓自己成長。
舒應語的冷漠使南成眺感到更多的壓迫,他感到已經有一條很深很深的溝壑在他們之間,無法移除。他以商人的敏銳一直試圖用關愛添平,可顯然應語已不再配合了。
他們十分尷尬的回到了家中,好在南成眺早就吩咐秘書找小時工,把家里的衛生都打掃的干凈了。
舒應語頭也不回的走進他們的臥室,她的視線停在墻面上,那是一幅考特先生的《春光》油畫,畫面中,一對青年男女在明媚的□□中,互相依偎,陽光從樹叢中照過來,春風掠起了女孩的紗衣,千年的老樹是他們的媒人,所有的花草都在為他們輕吟淺唱,默默祝福。這曾是舒應語對他們愛情的期待,可如今,她看著這幅畫,默默的走過去,拿下來,扔到了陽臺上。
南成眺停好車,洗了澡,三步并作二步地往臥室疾步而去。他在房間找到了應語------月光中,舒應語側身躺在深藍的大床上,因為天熱,沒有關窗,那偷跑進來的風調皮的吹拂著她的黑發,南成眺在這二個月來,心里第一次充斥了幸福感,因為她終于又睡在他的身邊,在他視野所及的范圍。
此刻,南成眺比任何時刻都更加熱切地期望和她合二為一,他想用身體證明,她在他的身邊,否則他生命中的空虛便永無止境。
他翻身上床,掀開薄被,他渴望著與應語身體的碰觸,南成眺伸出手,指尖滑過應語的面頰、脖子、肩膀、最后滑向她的心口,他感受到那里輕而堅定的跳動,溫柔地說:“應語,這里還在為我而跳動,是嗎?”
應語一動不動,她只是冷冷的看著南成眺,像看著一個陌生人的表演,她平靜地說:“不,從此以后,她只會為我自己跳動!”是的,南成眺的關心和熱情,再也不能讓她喜上眉梢,甚至讓她厭惡,惡心。
愛情,很多時候都只是一種瞬間的感覺,她來時倏忽而至,去的時候也讓人無法捉摸。也許是無數次的失望,也許是看到他在對別的女人微笑;也許是他鄙夷的眼神,總之,愛情去了。
男人不明白,愛情可以接受貧窮,接受疾病,接受衰老,接受死亡,但必須得有忠誠,只有加入了忠誠這個品質,才能稱之為愛情,否則都是對愛情二字的褻瀆。
南成眺為這否定的答案內心一顫,他扣住舒應語的手臂,把她緊緊的帶入自己的懷里,輕聲說:“應語,請必須和我談談,原諒我!”
應語掰開南成眺握住自己手臂上的手指,輕聲說:“可以,我本來也想告訴你。答應我三個條件,第一,你給你媽媽另外買個房子,我不會和她一起生活了;第二,以一年時間為限,看我們是否能再接受對方,這一年,請你不要再碰我;第三,我要出去工作,獲得獨立的生活能力。”
南成眺想提出抗議,可是看著舒應語決絕冷淡的表情,他沒有說話。可他的眉頭越皺越深,他在思考舒應語的意圖到底是什么?
舒應語并沒有看他,她只是看著床單上的圖樣,用手輕輕撫過那細膩的床單,床單上繡著參天大樹,大樹上盤繞著茂密的藤蔓,藤蘿上開著各種的小花。她曾想過就像這藤蘿上的花一樣,一輩子依偎在南成眺的身邊,讓他為她遮蔽風雨,為此她甚至放棄了陽光,可現在呢,她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能力,為自己的生活重新做打算,她苦笑了一下,抬起頭看南成眺的眼睛,說:“原本我認為,你和我,是一個人;你為我實現事業的理想,我為你解決家庭中的后顧之憂;可現在我明白了,我們終究是兩個人,你是你,而我是我!”
南成眺望著舒應語突然明白,他的妻子要和他劃分界限了。他覺得身心俱疲,他不知道他們的感情為什么突然就到了這樣的程度?紅白玫瑰,翩若驚鴻,飛掠在他春風得意的時光里,確實讓他迷失了方向,可他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天,他的妻子會和他說‘你是你,我是我’這樣類似于分道揚鑣的話。
他翻身坐起來,兩手扶住額頭,企圖清理自己紊亂的心思。想了想,他回過頭安撫道:“應語,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已經讓步了,可你也要理解我身邊有多少誘惑啊,就是我不理她們,也多的是小女孩往我懷里撲,和很多人比起來我已經好太多了!”
南成眺為舒應語的不識好歹而激憤起來,他的雙眼像要噴出火來:“是,你給了我數十年的青春和付出,可是你也分享了我數十年的奮斗成果和財富啊!”
舒應語聞聲輕笑了一聲,諷刺道:“你這么一說我都要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