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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成眺處理完事務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一方面是他工作忙,另一方面他認為現在是一場博弈,他不想讓急切漏了自己的底牌。南成眺不明白,當他像一個商人一樣經營他們的婚姻時,他就永遠失去了舒應語的愛,永遠永遠.
舒應語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南成眺把車泊到了樓下,三十六歲的他去了青澀,添加了幾分內斂,還有幾分所謂成功人士的自信從容,無疑,此時的他,已是世人眼中的金龜婿了。
南成眺來過洛西家很多次,這房間剛開始裝修的時候,還前前后后送了好多次裝修材料等,因此對這里并不陌生。洛西僵著臉,不情愿地打開了門,雖然她有滿腔怒火,可是她終究不是應語,不能代替她做選擇。
其實南成眺上樓的時候,心情很惡劣,這短短的二星期時間,家里就一團亂,到底亂放的垃圾,不能下咽的食物,他實在不能忍受這樣的生活了。何況還有老媽在自己的耳邊一徑地委屈抱怨,讓自己心情更差。
因為父親早亡,母親一個人生活,難免偏激苛刻,自己縱然有心陪伴,可工作實在太忙了!因此一直是應語照顧著的,坦白說應語一直以來,雖然做的不盡如人意,但終歸母親的事也不用自己插手??伤蝗灰环闯B,家事一概不理,看著媽媽把自己和家搞的一片狼藉,他實在坐立不安。
走進洛西的家,看到應語穩穩坐在那里,他終于松了口氣。這二個星期他心里還是很擔心自己老婆的。看應語坐在沙發的一角,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一看就知道沒有睡好,他的心里也不是沒有歉意的,自己終究對不起她,她不過是個小女人,又被他保護的太好,難免有些想不開。
可男人的世界何其復雜,又怎么是她這樣居家的女人能理解的,要想馬到成功,實力之外,依然是推杯換盞間提供美色,觥籌交錯中定下乾坤,因此他需要有一個得力的人安排籌謀,小佳是非常好的公關人選,這幾年為自己、為公司的發展做了很多貢獻,他當然不能一點也不照顧她的情緒。
南成眺在應語的身邊坐下,嗅著她干凈而溫暖的氣息,這幾天緊繃著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他默默的坐在她的身邊,恍惚想起很多事。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又干又硬,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她原本柔弱的纖纖玉手,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是真心愛她的,就算到了今天,他依然愛她。她陪著他受的苦,他一直記得,他自認是一個有良心的男人。他永遠記得當年與她蝸居在一個頂樓里的情景。那是一個一室半的小房,一面朝陽。夏天悶的讓人喘不上氣來,可美麗的應語、漂亮的應語,笑逐顏開的跟在他的后面,照顧他和母親。這一輩子,他想,他也忘不掉她的笑,她的美,她的溫柔善良。
有一天夜半,因為停電,空調也停了,應語嬌憨的半睜著眼,翻個身,把手往自己的身上一搭,一徑的喊熱。他找來一把媽媽用的大蒲扇,輕輕的給她扇了一晚上,也看了她一晚,那時候的她是那么漂亮啊,二十五歲肌若凝脂的年華,在月光下散發著燦然的熒光。長長的頭發散落了一枕,讓一張小小的臉更加皓如白雪,淡淡的幽香從她的身上滲出,他只感覺清幽安逸,幸福圓滿,那時候,他就發誓要對她好一輩子。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心底升出濃濃的愧疚來,壓低了嗓門,輕輕的說了聲:“對不起!”
舒應語突然淚流滿面。她知道,當男人和女人說“對不起”的時候,這個女人,就已經輸了。這世界上有多少“我愛你”,最后都成了對不起,沒有想到自己也成為其中一個。
應語苦笑,她坐直身體,輕聲問:“原來都是真的。”
南成眺深吸了一口氣,此時再用漏洞百出的謊言,顯然已經不再合適。何況與其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倒不如讓一切攤開放在桌面上,他自認應語深愛自己,也奈何不了自己。于是就點點頭。
應語深深的吸了口氣,回頭望著南成眺的眼睛:“是因為我老了嗎?”
南成眺看著舒應語的眼睛,突然感覺無地自容。
應語黯然低下頭,自己到底是被歲月出賣,還是被這個男人出賣?!拔ú菽局懵滟?,恐美人之遲暮?!泵廊诉t暮,這是一個乍聽驚艷,再思無奈的詞匯,道盡天下女子的悲苦和幽怨?;ㄒ粯拥哪耆A在剎那極盡絢爛,而又在瞬間飄零如雨。
南成眺看著失落的應語,不知道怎么說下去。青春是一場讓人迷醉的饕餮盛宴,他的青春已去,可他留戀那個年輕的女孩子。那樣炙熱的激情,那樣言聽計從的臣服,那樣粉嫩可愛的皮膚,他已經分不清是感情的驅使,還是欲望的主宰,總之,他已身不由已,欲罷不能。
舒應語的唇色慘白,明明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議,可是還是覺得傷心。她有些透不過氣來,勉強地說:“如果能選,我真希望,還是我們窮的時候,至少那時候,你是我一個人的?!?
現在想來,她是多少舍不得那些青蔥的歲月,至少那時候,人是至純的,愛是至真的,可現在呢,她發現她對許多人,許多事,都無能為力。包括逝去的感情,相背的人。
成眺想了一想,開解道:“應語,小佳在事業上能幫助我,我出去應酬也需要一個能帶得出去的女人,我不可能舍得讓我的老婆陪客人啊。她很愛我,能全心全意為咱們公司做事情,你說你能吃什么虧,賺的錢都給你花?!?
這是強盜的邏輯。
舒應語咬著牙,諷刺道:“這么說我是占便宜了。吃虧的是你啊,她被你的客戶娛樂,你又被她娛樂,我一個人占了你們兩個人的便宜,那我花的不就是你賣身賺的錢嗎?”
南成眺不能理解應語的態度為什么這么差,他只是給她講道理,這也是他本人真正的想法,也是很多男人的想法。可是男人不懂。女人可以包容男人很多,丑陋、臟亂、貧窮、甚至是品行惡劣都可以,但讓自己的丈夫爬上別人的床,是萬萬不行的,無論是什么原因,她怎么可能心平氣和的接受這些莫名其妙的理論。
南成眺責備的看著應語,這樣尖銳的老婆是他沒有面對過的,她從來都是寬容的、溫柔的包容著自己的一切,他想這樣執拗的老婆真是不可理喻,他自認偉大,因為他依然能耐心解釋給她聽:“我只告訴你,你永遠是我最愛的老婆!”
南成眺此刻說的是真心話,糟糠之妻不下堂,他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應語,不僅是因為道義,他何嘗不明白,舒應語是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背叛他的人,也是在這個世界他最信任的人。他可以玩,可以放縱,可以輕狂,但是他的家,他只會交給應語。
南成眺施恩似的口氣讓舒應語很驚訝,她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只感覺他面目全非。那個眉目清峻的少年,怎么被這浮世的喧囂渲染地如此無恥,又無恥的這等自然。人的理想難道會因為物欲而改變。一無所有的時候,有妻足矣。功成名就,就要左擁右抱了???,辛勞半世,拼卻半生,她才讀懂這個男人的虛偽和自私。
所有的血液沖上頭頂,應語強忍著沖動,說道:“我是因為愛才做你的老婆,不要因為想做誰的老婆才嫁給你,我要的是一個忠誠的丈夫,不是一個虛無的名份?!?
他當然知道應語一直是一個感性的人,安貧樂道又淡泊名利。可是她已經三十五歲了,怎么還學不會現實。他終于不耐煩了,拖長了語調說:“你也不要老是說這些傻氣的話,這個名份可以讓你一生衣食無憂。我不養著你,你說你能干什么,出去打工,就算你能賺五千,能夠干嘛的,你要是離婚,別說孩子,你自己都養不活?!?
應語望著南成眺,難道因為她賺的少,她就不能要求有一個忠誠的丈夫;難道因為她賺的少,她就得看著自己丈夫四處找女人而裝聾作啞嗎;難道她要為了錢,為了衣食無憂的生活,出賣自己內心的感受,成為一個擺飾用的妻子嗎?
她想她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此刻說話的樣子。既嫌棄,又輕蔑,還帶著難以掩飾的鄙視。說白了,他瞧不起她。有一瞬間,舒應語真的想什么也不考慮,就這樣拂袖而去,從此天涯不相見。可不能否認,南成眺的話輕易的打倒了她的信心,是啊,她賺不來多少錢,她自己可以不用,可孩子的培養需要錢,想起孩子,她不得不低頭,十數年的婚姻生活讓她失去了自我,事業,工作,信心,還有驕傲,這些所有生存的籌碼。而今日,只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