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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早就聽人說過秦淮河煙花之地的名聲,她自小在道觀生活,常聽人說些市井之事,便不覺得自己到這種地方是自降身份,反而對這些淪落風塵的女子多有同情之意。
說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就溫和柔軟,要不是那女子一早看出她是個姑娘,只怕就要借勢倚入她懷中去撒嬌了。
琵琶曲錚然響起,花船也漸漸駛離岸邊,楚昭然以手支頤,側頭從窗中欣賞河上夜景,他那深邃挺拔的側面,在船上朦朧艷麗的燈光映照下,便少了平時的冷峻,只讓人覺得俊美如天神。
坐在他身邊伺候的女子,早就為他容貌所惑,又看出楚昭然必定出身富貴,便起了巴結籠絡的心思,在他身旁柔聲細語,說些秦淮河上發生過的纏綿悱惻故事,間或吐出幾句錦繡詞章,表示自己的才華。
可惜她絮絮說了許久,那人都似沒聽到一般,也不曾回頭望她一眼,好容易楚昭然似乎看膩了外面景色,徐徐回頭,卻仍舊看也不看她一眼,反而對下首的人說:“要不要去船頭上看看?”
夏凝正吃著剛送來的紅燒魚,雖然廚子手藝平平,但勝在魚新鮮,她一口氣已經吃了半條,此刻聽見楚昭然叫她,便喝了一口茶漱口,然后起身陪楚昭然去了船頭。
兩人剛到船頭站定,就有一艘更大更精美的畫舫迎面而來,兩船交錯而過時,船上隱隱傳來琴聲,曲音旖旎柔美,正是標準的靡靡之音。
“做個男子真是幸運得多。”夏凝不由感嘆道。
楚昭然道:“是么?”
“你看,你們男子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女子卻只能被男子管束著,這里也不能去,那事也不能做,好像最大的榮光,也不過就是夫婿封侯拜相、兒孫上進出頭而已,女子自己,卻除了聽男人話這一條,再無可被稱道之處。”
楚昭然有些詫異的看向夏凝:“我倒不知你還會想這些。”
“怎么會不想呢?總有不甘心的時候啊。誰甘心一輩子被別人養著、聽別人的話,不能自己當家作主啊!”
楚昭然沉默片刻,才問:“你想做什么主?”
夏凝道:“什么都想做主!想自己決定去哪里,怎樣生活,可是又有什么用?單身女子出了門就寸步難行,怎樣掙扎,也還是要依靠男子。總逃不脫那個牢籠。”
楚昭然閑適的好心情一掃而空,他看著夏凝的側臉,淡淡道:“誰不是在牢籠里活著?長平侯,太后的親侄兒,難道只意味著權勢,不是牢籠么?朝堂就是天下最大的名利場,文武百官,無論權傾朝野,還是閑散小官,都在這個大牢籠里關著。為人處事,不過就是這么回事。”
夏凝聽著就轉過頭來,也望向他,回道:“可你們能抽身退步啊!”
“你覺著我能么?”楚昭然緊逼著問了一句。
夏凝微微蹙眉:“為什么不能?皇上就算再昏庸,也不會無緣無故就讓您不得善終吧?”
楚昭然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是尋常人家的表兄弟?不提他早對楚家心懷戒備,只說楚家在朝中那些勁敵,哪一個不盼著我退后一步,好一擁而上整倒楚家?”
夏凝半晌沒有做聲,她把目光轉回河面,看著上面五彩燈火照耀下的粼粼波光,忽然輕笑道:“侯爺就別哄我了,您這樣的人,就算沒有這些,也不會退步的。有一種人,生來就要站在峰頂,對吧?”
楚昭然微微詫異,卻也沒有否認,唇角微微翹起,說道:“站在峰頂,才能看到更好的風光,何樂而不為?我這人不愛許諾,但是今日卻可對你說一句,這天下,你除了在我身邊,再得不到更多的縱容和自由。”
夏凝怔然,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不會是表明心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