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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桃子卻有些欲言又止,想想還是開口道:“其實,我說嬸子你也別擔心。楊麗娘進了何家倒是沒吃虧,她看著和和氣氣面團一樣的人兒似的。不過嫁進去幾個月就讓何屠戶對著前面的兩個兒子橫鼻子豎眉毛的了,這不,前些日子,那何屠戶兒子的舅家上門,分了何家的產業,倒是把那大屋子和田地盡數分到了那兩兄弟手里。原來那第二個婆娘是個有手段的,這屋子和田地都記在了她的名下,歸了她的私產。現在,何屠戶和楊麗娘單獨住在老宅子,沒了前頭的兒子在眼前礙眼,又有殺豬的手藝,也過的不錯。”
只不過,何屠戶兩個兒子算是恨死了楊麗娘,半點臉面都不給她。現在日子好過,但何屠戶年紀又這么大了,若是這兩年不去攢下銀子養老,以后楊麗娘的日子怕也難熬。
當然,宋桃子對著陳桂枝只會挑著好的說。其他的卻是不說了,比如,何屠戶雖然對楊麗娘不錯,可對楊家卻不怎么感冒。逢年過節只送兩斤肉過去,其他的四禮卻是不見半分的。楊家還來鬧過,被何屠戶一手殺豬刀,一手扁擔的給嚇跑了。
陳桂枝聽了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早先就瞧出來自己這個侄女不是個心眼正的。現在日子這么不咸不淡的過著,也是她自己作的。也怪不得別人,要是擱以前,陳桂枝或許還有心幫襯一把。可一想到當初那點事,陳桂枝就什么心情也沒了。
宋桃子看著陳桂枝心情不好,轉而說道:“嬸,你還不知道馮家村的事情吧?”
陳桂枝一聽,果然問道:“什么事?桃子,你也知道你嬸和你叔才回來沒兩天,光顧著在家休息了,這馮家村離的遠,我倒是沒聽到什么風聲。這又是咋得了?”
宋桃子一努嘴道:“還不是馮金花的娘家,那劉氏給小兒子挑來挑去,挑了個潑辣沒皮的兒媳婦回來。剛剛進門就跟劉氏別苗頭。在家做嬌小姐,什么活也不干,一喊她干活了,她就腰酸背痛。劉氏先前還想擺擺婆婆的款,可這小兒媳婦的娘家是我們劉家村有名的刁難人家。還特會生兒子,這小劉氏有四個一母同胞的兄弟。聽說小劉氏被婆母為難了,帶著家伙就上門說理,看著那一排人高馬大的男子,嚇得劉氏躲在屋子里不敢出來。這些人光去砸了劉氏老夫妻的屋子,乒乒乓乓的一陣,連馮大成都不敢出聲了。”
“等這小劉氏有了身子,直接把娘家的爹娘接過來住。劉銀根也是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也不管管。劉氏和馮大成在自己家被擠兌的不行,最后,小劉氏以馮家村都是長子養老為名,要劉氏和馮大成去馮金根家養老。馮金根和萬春兒有不是吃素的,再說,分家的時候也寫好了文書。說要養老也行,得把馮銀根的田地和屋子分一半出來,以前分那么多給馮銀根可是說明白了,這里面有馮家二老養老的。”說到這個,宋桃子就覺得劉氏和馮大成活該了。
陳桂枝聽到這兒有了興趣,畢竟,馮金花實在是在給她留下了太不好的印象,聽馮金花過得不好,就是自認為心腸良善的陳桂枝也忍不住有些痛快。所以,她道:“我早就看劉氏不是個好東西了,把馮金花教成那樣,現在最疼的小兒子不孝順,也是她的報應。當初,她做人兒媳婦的時候,不也沒奉養自己的公爹婆母來著。要我說,這都是有樣學樣,怪不得人。”
萬氏接話道:“可不是,馮家兄弟鬧了一場,馮銀根小夫妻哪肯把家里的田地讓出來。而最可笑的是,劉氏心里偏著小兒子,也說這田地就是分給小兒子的,不樂意讓大兒子去分。惹得馮金根直接不管這些破事,一把大鎖,帶著大肚子的老婆一道去了岳家住。可劉氏的偏心可沒換來人家馮銀根夫妻的感激,照樣不讓劉氏和馮大成進家門。還跑去寺廟里說劉氏和小劉氏的命數不和,不能住在一起。這么一來,馮大成和劉氏就只會先去馮金花這個女兒處先住一住。打算,等小劉氏生了孩子再回去。”
萬氏不知想到什么,嗤笑一聲道:“你也知道馮金花是個什么樣的人了,那可是走哪兒都恨不得刮一層油下來的。就算是自己爹娘,她也沒多少心。劉氏和馮大成過去住,馮金花一天燒兩頓,每天不少地瓜就是粗糧粥,一水的大醬下飯。吃了兩天,就餓得劉氏和馮大成頭昏眼花。實在忍不住了,和馮金花說了幾句,沒想馮金花立馬哭窮,話里話外她是個出嫁女,養自己爹娘已經在婆家難做人了。要是她爹娘還嫌棄她招待不好,那她也沒法子了。天底下總沒有有兒子還要女兒養老送終的。”
“這話一出,讓馮大成和劉氏算是丟盡了臉。兩個人一氣之下回了小兒子那兒,可沒想到,小劉氏蠻橫的不讓進屋。劉氏氣性大發,說要休了小劉氏,婆媳兩個鬧了一場,小劉氏就流產了。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小劉氏的兄弟父母都找上門來跟劉氏鬧騰,一個個一副拼命的模樣,劉氏頂不住,只得答應以后不住在小兒子那兒,還賠償了十兩銀子。大兒子又不在,小兒子不能住,馮大成和劉氏只得搭了間茅草屋子住。不過,劉氏覺得她這么倒霉都是馮金花害得,時不時的都要上去馮金花那兒打秋風,母女兩個時不時的就要鬧一場,讓馮家村的人看足了笑話。”萬氏對著陳桂枝道。
馮金花和宋進寶落戶在馮家村就是想著能靠著娘家有所依仗,可現在和自己親娘鬧成這番模樣,馮家村中她們也頗受排擠。去年大旱的時候,宋進寶一家的幾畝地根本就輪不到水澆地。現在和娘家徹底的鬧翻了,在馮家村他們更是沒了立足之地。
本來,馮金花不是不想來找宋家沾沾光的。可宋添財太狠,動不動就把人送大牢,她心里還是含糊的。好不容易把宋家盼走了,打算去撈些好處,可宋家的手腳也忒快了,把產業轉手的干干凈凈的,一點好處也沒給她留下來。
這回宋家回來馮金花也聽說了,知道宋家發達了。宋進寶在屋子里抽了幾晚的旱煙,看著馮金花的眼神都是陰沉沉的。馮金花心中還算了解宋進寶,知曉他是恨上了她當初招惹了宋添財,惹了宋家二老的厭,現在他們才落到這樣的地步。
有了這樣的想法,夫妻兩個能過得好才怪。馮金花是個潑辣的,本來就是有無理也要攪三分的人。哪能受宋進寶的委屈啊,以前蜜里調油的夫妻兩個現在時不時的上演全武行。加上馮大成和劉氏還是見縫插針的來馮金花家撈好處,馮金花的日子越過越累,越累越怨,倒是把自己弄成了人人知曉的母老虎,人見人嫌。
陳桂枝聽完了馮家的八卦,和宋桃子萬氏又聊了一會就去睡了。
而宋添財這邊不放心陳家在背地里搞什么鬼,派人去探了探陳家的底。這才發現,陳家不是不想來找宋家,而是實在沒了精神氣來找宋家。高老太一去,陳家人按理該守孝三年。本來,陳永常夫妻已經給陳智榮定了戶人家,可因為高老太的喪事,又給吹了。原先,陳永常夫妻打算在熱孝把親事辦了,可現在只能乖乖的讓兒子守孝。
可陳智榮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就這么被退了親,心中憋了氣,就經常去那定親的人家村子上轉悠,倒是想找個法子出出心中的惡氣,可這一轉就轉出事情來了。
和陳智榮定親的人家是萬家村上的,陳智榮時常去萬家村轉悠,沒碰到前未婚夫,倒是遇到了萬家村上的一個小寡婦。那個小寡婦姓周,人稱周寡婦,嫁到萬家村上的來,那戶人家就一個兒子,娶周寡婦本就是想著沖喜的。可卻還是沒留住人,不過,倒是留下了個遺腹子。周寡婦的公公婆婆比較和善,等周寡婦生了兒子,就告訴她讓她回娘家嫁人,不用為失去的丈夫守著。
周寡婦在娘家本就不得寵,不然也不會被嫁過來沖喜,她生了兒子,又見婆家的日子不難過,也就不愿意在回娘家。她愿意留下來,她公婆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就是兒子太小,公爹歲數又大了,家里沒了勞動力,周寡婦要外出干活。
周寡婦長的不錯,皮膚又白,生了孩子身段又好上幾分。陳智榮就這么看上了,一心想娶周寡婦做婆娘。可惜,周寡婦看不上陳智榮。陳家的那些事情,周寡婦雖然在萬家村,可有個和陳家訂婚的同村姑娘,她知道的還是蠻多的。陳家對自己的老娘喪事都能那么怠慢,可想而知是個什么樣的人家,她就是嫁人也不會嫁進這樣的人家。
可這事卻被人傳到了劉秀貞的耳朵里,劉秀貞以為是周寡婦勾搭了自己的寶貝兒子,立馬不干了。袖子一卷,就跑到了周寡婦家罵街,把周寡婦的公婆都氣得下不了床了。周寡婦面嫩,可也不能就這么白背了黑鍋,剛剛出來解釋了兩句就被劉秀貞給撲了上來,狠狠的打了幾個耳光。嘴里還罵罵咧咧的罵個不停,把周寡婦罵的難堪至極。
一直到陳智榮把劉氏拽走了,才把事情給平息了。周寡婦還真沒受過這樣的委屈,恨不得找個繩子上吊算了。后來,也不知道是誰勸的,周寡婦竟然轉口答應嫁給陳智榮了,不過,前提是陳智榮入贅到她現在的婆家,也就是俗稱的招夫養子。
這話一出,陳智榮這個被感情沖昏腦子的小青年立馬就要答應。但劉秀貞卻死活不同意,她生的兒子,辛辛苦苦養大了,可不是要去為了別人女人當年做馬的。這入贅的男子哪還有什么面子可言,以后,她還怎么靠大兒子養老送終。
可陳智榮一門心思的想娶周寡婦,半分聽不進自己爹娘的話。氣的劉秀貞又上了周寡婦家門口大鬧,結果,這次周寡婦說什么也不開門。劉秀貞罵急了,還被從院子里面潑了臟水,都快把她氣瘋了。
后來,瞧著陳智榮是勸不回來了,劉秀貞只好去請了煤人讓媒人去周寡婦那兒說情,讓周寡婦嫁過來。可周寡婦只道,她要嫁的前提只會是招夫養子。周寡婦其實心中恨透了陳家人,怎么樂意嫁給陳智榮,這只不過是個幌子,離間劉秀貞和陳智榮的,自然是不會答應劉秀貞的話的。
劉秀貞瞧著周寡婦軟硬不吃,油鹽不進,自己兒子又一門心的要娶這個周寡婦,直接就氣的倒在了床上。
好歹是生養了自己的親娘,瞧著劉秀貞真病倒了,陳智榮這才冷靜下來,雖然沒有答應不娶周寡婦,但也沒有太過激的反應。劉秀貞瞧著有了主意,最后,以死相逼,讓陳智榮答應不娶周寡婦,等周寡婦招了個丈夫回去。陳智榮算是恨上了劉秀貞,整日的在家和劉秀貞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鬧得陳家沒有一刻安穩的時刻。
☆、第128章 忌日
為此,陳永常夫妻自然是沒有心思來找宋家的麻煩了。而陳永樂一家日子過的也不怎么樣,陳永樂傷了身子之后只能在家休養,先前大旱,馮四鳳把婆家娘家都得罪光了,很是受了些罪。
她身子本就不大好,有心悸,因為要賠償銀子的事情,娘家是徹底地不和她走動了,而在村子里,那些被她逼著拿銀子的人家之中也有不好說話的。特別是里正的婆娘更是懷恨在心,時不時的都要去給馮四鳳使使壞。
外人和她非親非故,以前她能仗著親戚情面,拿心悸這事來個暈倒威脅。可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被真的氣暈了,也只會如了她們的意,誰樂意管她死活。馮四鳳孤掌難鳴,只能在村子里裝鵪鶉。那個時候大旱之后,她剛剛想讓陳永樂帶著兩個兒子來宋家拉拉饑荒,可沒想到宋家一轉眼就搬去泉州了。
她的算盤沒打好,家里又有四張嘴,不得已,又托人又給銀子的把小兒子送到鎮上做學徒去了。陳永樂這一年多養了好了許多,可他們家的日子卻沒有多好過。陳智富眼看著要說媳婦了,可他家本就窮,他娘又是那么個名聲,馮四鳳托了幾個媒人也沒找到什么好人家愿意嫁女兒過去。
宋家這次回來,馮四鳳是打過主意的,可傅文睿來的太快了。有他這么個大官鎮著,倒是把這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魎給嚇退了。再也不敢來宋家鬧事,就怕心狠手辣的宋添財把人給送牢里去。
知曉這些人過的不大好,宋添財還是比較滿意的。誰對他不好,他心里有桿秤,都記著。他就是那樣小心眼的人,別指望他能不計前嫌,大度原諒。他不去報復這些人就該燒個香了,想讓他去救濟,那是沒可能的。不過,傅文睿來宋家一趟成了辟邪的一尊佛倒是宋添財沒想到的。
而這邊,趙才青夫妻三周年忌日也到了。傅文睿請了不少有名的高僧來做法事,趙言修和宋添財準備好了祭品,一大早就去了趙才青夫妻墳上。因為傅文睿的關系,趙家族人也來了不少,整個場面還算隆重。
趙才青是第一次見到他名義上的弟弟,族里為趙才青夫妻過繼的男丁。一個十歲的男孩,瞧著倒是一副好相貌,對著趙才青看了看,站在那兒想過來,最后,還是沒邁開腳步來趙言修這邊。
趙言修對這個名義上的弟弟并沒有多少感情,也不去管他,只帶著宋添財去了趙才青的墳前。他自己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上了香之后,對著墓碑道:“爹、娘,這是我大哥宋添財,也是我準備過一輩子的人。我把他帶來給你們看看,你們放心吧。我過的很好,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的。來世,我希望再做你們的兒子,全了這輩子未盡的父子母子緣分。”
宋添財多機靈的一個人啊,可聽著趙言修這么鄭重的像趙才青夫妻介紹起他,宋添財腦子里還是十分的緊張。等趙言修說完,他手持香燭,也恭恭敬敬的磕三個頭,看了一眼趙言修,對著趙才青夫妻的墓碑道:“學生宋添財,師傅,師娘,我現在得改口叫爹娘了,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對言修,一輩子對他好。”
兩人相互對視,都能瞧見對方眼底真摯的情誼,把跟在后面離得不遠的傅文睿看得眼睛都疼了。在他這個老光棍面前這么秀恩愛真的好嗎?如這般的沒眼色的宋添財,傅文睿深深覺得自己看他不順眼真是太正確不過了。
趙才青夫妻的忌日來的不止趙家族人,還有不少是趙才青身前交好的人家以及教過的學生。這些人原本想和趙言修套近乎的,但趙言修卻淡淡的,不做回應。他父母去的那一年,趙言修嘗盡了世間冷暖,人情如紙。甚至到了今天,這些人這么上趕著來他爹娘的墳前,是幾分為了和他爹娘的情誼還是為了傅文睿著個皇商,趙言修不做猜想,可也心中有數。這些人,趙言修不去指責什么,可也不會再去深交。
一場三周年忌辦得風風光光,趙言修也從那天起就出了孝。傅文睿有自己的買賣,在永樂鎮呆不長,只告訴趙言修明年年初朝廷要開武舉,讓趙言修準備準備。這回倒是沒有直接安排,只是稍作建議。
不過,再走之前,傅文睿約了宋添財出去單獨說話。
兩人在杜掌柜的酒樓里包了包廂,就他們兩個人,坐在對面,誰也沒先出聲,都在端著茶喝。半響,傅文睿先開口道:“宋添財,我不和你說虛的。我這個做舅舅雖然不去干預言修的選擇,可還是要再問問你。你能待言修好一輩子嗎?你知道,男人不過權色二字,有許多神仙眷侶都逃不過,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知道言修的本事,明年武舉,他要下場,依著他自己的才干武藝和我的打點,中武舉是手到擒來。甚至,中武狀元也不是不可。到時候,他成了官身,你還是個小地主,這差距會一天天的拉大,你們的日子還能像現在這么平和嗎?我知道你也有才學,若不是意外,說不準你現在也已經中舉做官。我給你個機會,幫你去打點疏通,讓你繼續科舉,甚至,只要你中了舉人,我就保你做個小官。但前提是,你要讓言修有個孩子,親生孩子。”傅文睿看著宋添財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知曉是因為林黔西的緣故才讓自己的小外甥受了那么的苦,讓自己姐姐愧疚了那么多年,傅文睿心里更為的心虛難受。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再追究也沒什么大用,只能盡可能的彌補。
眼看著趙言修是鐵了心的要和宋添財過日子了,他不去插手惹趙言修的厭了。可看著宋添財有了親生孩子,趙言修卻膝下空虛,心中總是為趙言修抱不平的。所以,傅文睿才以這樣的條件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