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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黔西得知那婦人自稱是傅文昭身邊的下人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孩子會不會是傅文睿養在自己姐姐那兒的。畢竟傅文昭和吳氏一樣,都是希望傅文睿能娶妻生子的。她派人送孩子來,肯定是有企圖的。甚至,這孩子說不定就是傅文睿的私生子。
上門而來的婦人說不清孩子的來歷,林黔西又有那樣的懷疑,自然是不肯收下這個孩子的。他直接對那婦人說要帶走這個孩子去傅文昭那兒對質,嚇的那婦人帶走孩子就走。這樣的舉動,就更加引得林黔西懷疑。
雖然沒收下孩子,可林黔西覺得自己不該因為自己懷疑就一棍子把傅文睿打死。想著,這也許是傅文昭或是其他人給他們下的套。于是,林黔西就偷偷的跟在了這一行人身后。想去追查這幕后之人到底是誰,更為重要的是去證明傅文睿的清白。
但行到永樂鎮的時候,這行人卻起了內訌,等林黔西發現并趕過去的時候,那婦人和一個護衛已經被另一個護衛打的一死一傷。不過,那打人的護衛也沒討著好,身上也受了重傷。
林黔西的武功甚好,那人見打不過林黔西,拿了旁邊的包袱就跑了。林黔西還想在追,卻被重傷的嬤嬤喊住了。把孩子遞給他,林黔西靈機一動,對著嬤嬤問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嬤嬤已經說不出話了,最后只喊出:“救救孩子,傅文睿是……”就沒了氣息。
可這半截話卻讓林黔西如遭雷劈,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婦人嬤嬤最后臨死前喊出的話,讓林黔西坐實了心中的猜測。如果這還是不是傅文睿的,那這婦人也不會臨終了還要提起傅文睿。而且,當時,在林黔西聽著這半截話,更像是婦人承認了孩子是傅文睿的。
被情人背叛,林黔西恨不得把手里的孩子摔下不管。可瞧著哭的可憐的孩子,林黔西終究沒狠得下心。可要把孩子帶回去養著,林黔西又不甘心,想來想去,林黔西在永樂鎮逗留了幾天,打聽了許久,才定了趙才青夫妻。
去了趙才青夫妻門前,敲門之后,留下孩子,看著趙才青抱走了孩子,他在暗處才走開。在永樂鎮待了幾天,發現趙才青夫妻待孩子不錯,就趕回去準備和傅文睿算賬。
傅文睿被林黔西的話一說,卻是轉過臉來道:“黔西,你既然已經知道孩子在哪兒,為何不把孩子抱過來。你就是誤會了孩子是我的私生子,可之后你也該明白了。若是,若是,你把孩子找回來,至少,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說這話時,傅文睿心中恍然,小外甥沒了,他愧對姐姐。母親因為自己和林黔西的關系而抱憾故去,姐姐也因為自己和林黔西的糾葛而走失了孩子,他心里恨自己,更覺得林黔西根本沒信過他,而倍感傷懷。
且這個時候,林家竟然誣陷他,讓他纏上了官司。而誣陷的證據確實林黔西的心腹干的,這讓傅文睿心中更加的難受,心中不得不懷疑,或許林黔西對他并沒有自己認為的那么重要。
林黔西聽到傅文昭這樣問,卻是定定的看著傅文睿,兩人直視,最后還是傅文睿先敗下陣來。林黔西慢慢開口道:“你我注定了有緣無分,我匆匆忙忙趕了回去,這才發現你已經深陷官司,還和林家對上。你該知道,我和你在一塊,已經讓我爹和我姨娘不滿意了。嫡母和二弟更是對我防范甚重,就怕我和你聯合,奪了林家的產業。所以,林家對付你,除了因為林家的嫡出小姐嫁給了你那庶弟,更是為了要讓你我反目。為此,他們不惜拿了我姨娘做籌碼。”
“我已經很不孝順了,讓我姨娘失望,可卻不能再讓她為了我丟了命。恰巧我也恨你背叛,心中憤懣,沒有出面作證。但我知道,你姐夫是五品知州,梁家更是有名的望族,即使你爹不幫你,有你姐姐和姐夫在,也可保你無事。可即使如此,我姨娘還是覺得她拖累了我,一病不起,為了安撫住她,我答應了縣太爺程家的婚事。我心中總是想著,等我姨娘病好了,我再去程府送上銀子,賠禮道歉,程家雖然是官身,可卻清貧的很。和我談婚論嫁的又是庶女,為出銀子為她置辦大批嫁妝,該是沒有大問題的。之后,你意料之中的脫了罪,但也立馬回了泉州。等我聽到梁府丟了孩子的事情后,立馬驚覺不對,趕去向你問個明白。可那個時候,你卻做了新郎官,有了美嬌娘。我這個時候才明白,我們再也沒有可能了。”林黔西回憶起往事,眼角也是慢慢的紅了。
“至于言修的事情,我不是傻子,知道是傅文昭做了套,用自己兒子做了誘餌。可她這么一個動作,卻毀掉我們的后半生,我為何要為她著想。既然她不要這個兒子,那她就該做好失去這個孩子的準備。憑什么我已經失去了摯愛,而傅文昭卻能得償所愿。我那個時候,心里恨意極大,也算遷怒到了傅文昭。見都不想見你,自然更不會去和你說言修的事情。等過了幾年,你又處處的和我作對,我就更不想讓你們姐弟如愿。我痛苦了半輩子,自然要讓你們也痛一痛。”林黔西冷硬的說道。
林黔西只說了一部分,當時,他得知傅文睿入了牢里,第一反應就是要救出傅文睿。可惜,卻被自己爹和嫡母攔住。以姨娘之命要挾,在林家,一家之主想要一個妾氏的命那是閉著眼睛都能要的。林黔西只能答應了他爹和他嫡母的要求,不出面,不去見傅文睿。
他想寫信給傅文睿,可惜身邊都是他爹的心腹,他爹知道他武功好,就道若是被他爹知道一點他幫傅文睿的消息,那他姨娘也別想好過。一直以來,不止傅文睿的母親盼著傅文睿娶妻生子,他的母親亦是如此。他為了傅文睿早早的傷了他姨娘的心,可傅文睿卻背叛了他,為此,當時的林黔西正是最愧對自己母親的時候,自然不敢輕舉妄動,怕真害了自己母親。
沒過多少日子,傅文睿就沒事了,林黔西松了口氣的同時,隱隱有了些煩躁,不知該上門質問,還是要等傅文睿來質問他。他那個時候,在一刀兩斷和再續前緣中徘徊不定,恰逢他姨娘病重,為了安他姨娘的心,他假意訂婚。
可卻沒想到,傅文睿卻是真的成婚了。這樣的打擊,讓林黔西受不了,心高氣傲的他隨后也跟著成親了。即使,他發現了當初錯怪了傅文睿,有心去彌補,可一個已經是她人夫君的男子,林黔西知道他們是沒可能了。當時,他有怨恨有不甘心有后悔更有遷怒,若沒有一開始傅文昭貿貿然的那一出,他絕對不會誤會,之后的處理也絕對不會是那樣的。更覺得傅文睿根本沒有真心待過他,不然,不會這么短的時間內就娶妻生子的。
所以,他瞞下了趙言修的消息,為了報復傅文睿和傅文昭。現在傅文睿這樣問,林黔西卻不想把自己當初的困饒和心境都說出來,一念之差,讓林黔西對著趙言修從來沒有有過底氣過。他去趙家教趙言修武功,可卻不敢和他相處,愧對于他。好在趙才青夫妻慈愛,能稍稍的減少他的負罪感。
心里越是難安,對于老在他面前晃悠的傅文睿就更不能諒解釋懷。他不是寬大心胸的人,既然他為著傅文睿做了虧心事,日日難受著,那傅文睿也別想快活,于是,兩個人就開始了水火不容的爭斗。
傅文睿聽了之后,半響無話,看著林黔西,想上前一步,又退了回去。抬手道:“我當初深陷牢獄之中,一心信你會出面力證我清白,可惜,等來的卻是旁人傳來你和程家小姐訂婚的消息。我不信,派心腹去打聽,卻發現是真的。我派人送信給你,可你從沒露過面,一直等到我姐姐派人接我回去,我都沒見過你。我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情,一出去就去找你,卻看見你迎著媒婆張羅婚娶之事。我心如死灰,心中恨意滔天,本想和你同歸于盡。可終究沒踏出去,想你能成婚,我也可娶妻,把你忘了,給我娘生個孫子去,一氣之下回了泉州。”
接著說道“我姐知道我有了娶妻的想法,立馬幫我定下了未婚妻,我那時有些想反悔。可礙于因為自己的原因丟了自己的小外甥,對我姐就更說不出什么話來。不到半個月,妻子就已經娶進了門。不到一個月,你也傳來了成婚的消息。我那時也徹底的死了心,安安生生的守著兒子過日子。這個時候,我就想起了我娘的遺言,既然我已經娶妻生子,那傅家就必須是我的。怎么也不能讓那對賤人母子拿走,于是,我那年回了老家,帶著兒子去族里走動。”
“也動用了我娘在傅家給我的不少人馬,這個時候,我才從線人那兒得知。當初,林家陷害我是劉氏母子兩個聯合林家干的。為的就是我姐和粱家反目成仇,要和離,我那個時候正好沒了靠山。把我整進牢里,直接廢了我,好奪了傅家的產業。畢竟,我是名正言順的嫡子,有我在,他們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傅文睿看了一眼林黔西。
繼續說道:“我也是那個時候,才得知,你是被林家用姨娘威脅才沒出面幫我。那時,我心中才稍稍釋懷。但一想到你背叛于我成婚生子,我心里的恨意就沒法子消散。之后,你妻子病逝,我越想越覺得當初恨意難消,憑什么只能有我心痛難當,你卻能逍遙自在。所以,我才會事事與你作對,處處不讓你高興。”
林黔西沒再看傅文睿一眼,轉而看了看趙言修,對著趙言修道:“言修,對不起,是我一時的意氣用事,讓你和親生父母分開多年。在你六歲的時候,我是想著把你帶回梁家的,后來,卻是看著你對趙才青夫妻實在是依賴,我心中又有私心,就這么一直瞞了下來。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我是個自私的人,可卻是個壞得不徹底的人。”
林黔西一直派人看著趙言修,其實,當初若是宋添財沒出現,趙言修也不會有事。林黔西已經得到消息了,也正在趕去救趙言修的路上。去了卻得知趙言修已經跟著宋添財走了,林黔西最怕面對趙言修這個孩子,看著宋家是個仁義之家,也就沒出面。他那個時候和傅文睿斗得正在檔口,帶著趙言修遲早會被傅文睿發現,時間越久,林黔西心里越是難安。他怕有一天,傅文睿真的知曉了事情的真相,他們兩個會真的走上你死我活的局面。
所以,林黔西在打算暗地里給些銀子給宋家,卻發現宋家小有資產后,便不再插手,讓趙言修就在宋家生活了。
☆、第122章 回去
趙言修不知道該怎么對林黔西這個師傅,他一開始知道林黔西的真實身份的時候想了很多。最后,他想,他是不怨恨林黔西的。至少,林黔西救過他,給他了一對慈愛的雙親,還送來了強叔那樣的好師傅。即使,當初是林黔西把他放在了趙家的門前,可對于他來說,有趙才青夫妻做爹娘,他從沒覺得有遺憾過。
雖然林黔西對他感情復雜,可趙言修原先對林黔西只有敬重,卻沒什么親近之情。所以,即使知道,當初就是林黔西把他扔在趙家的,趙言修也沒多少傷心。他想,若是這么多年過的不好,或許,他會怨怪林黔西,但這些年自己的爹娘待自己如珠如寶,沒讓他受半點委屈,而現在他又和他大哥在一塊,心里滿滿的都裝著自己在乎的人和真心,確實也沒地方在放下那些不好的,恨意的事情。
趙言修沒有傅文睿的不平,沒有林黔西的激動,冷眼旁觀,不得不說一句。當年,從傅文昭把他推出來之后,引起了一系列事情。或許,對于林黔西來說,他先是背叛的證據,后是背叛的起因。趙言修不想去評判,只是心里不免有些迷茫,有些失望。但現在事情已經過了,趙言修不想被過去的事情糾纏著。
他開口道:“我不怪你,當初的事情,起因并不在你。事情過了就已經過了,再去追究誰是誰非又能如何。以前的事情,我們煙消云散,不再提起。但今后,我卻希望你們能不要去打擾的我的生活。我的日子,前半生因為你們而變得慌亂,后半生,我希望能按照我的心意去過。我話已至此,師傅,我希望你能明白,永遠活在仇恨里的人,眼睛和心都是蒙蔽的,也得不到快樂。不管如何,我還是希望每個人都能圓滿。”
趙言修的話一出,林黔西的淚水悄悄的流下了眼角,他埋在心里這么多年的秘密,日日夜里難以安眠的原因,今日被一朝揭開。林黔西面對趙言修是尷尬和羞愧的,他想過要是給趙言修知道自己的師傅是害他骨肉分離的罪魁禍首,該如何對自己。
但最后,林黔西才知道,趙言修比他們任何人都通透。可是,趙言修越是對他輕描淡寫,云淡風輕,林黔西心里越是難受愧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這么多年,為了恨,為了怨,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別人骨肉分離。他開心嗎?他高興嗎?不,他都不敢去見趙言修。
趙言修說完這話,對著傅文睿道:“傅公子,當年的事情,我不怪任何人。你們有你們的無奈和理由,我卻不想成為一切的緣由。往事已矣,我看淡了,也不曾在,你們的事情你們做主。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希望因為我,而成為別人的阻礙和理由。我現在過的很好,雖然我能明白你對大哥和我在一起的不贊同。但我不得不說,我和大哥和你們是不一樣的。我們會幸福的,我相信更會為之努力。”
傅文睿和林黔西兩個人都可以算得上是天之驕子,可卻在感情上一敗涂地。完全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在感情上太過的精明了罷了。明明用情至深,可為了報復,為了恨意,成了現在這樣。
若是當初,林黔西在相信傅文睿一些,若是傅文睿對林黔西多些信任,兩人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這也讓趙言修警醒,在想著,要是他和宋添財遇到這樣的情況會怎么樣?
最后,趙言修覺得,他要遇到林黔西那樣的情況會在第一時間內找到戀人問個清楚或是直接抱著孩子等著戀人回來,當面問個清楚。不是私底下揣測,去找旁人佐證,沒有任何人能代替戀人給與的答案。
而他若是遇到傅文睿的情況,瞧著戀人去娶別人,絕得不會站在暗處,傷心而去。他要離開,也要一個交代,不會就這么的離開。且他堅信,他大哥也不會這樣的做,所以,他們不會像傅文睿和林黔西一樣,明明相愛,卻擦肩而過。
瞧著眼前的兩個人,趙言修覺得自己留在這兒不合適了,開口道:“大哥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傅文睿伸出手,開口道:‘言修,你等等。”
說完,走了幾步去了屋子的多寶閣面前取下了兩個木盒。遞給趙言修道:“言修,這是我給你留的,本來想過些時候在給你的。但你剛剛說的對,我的不幸不該怪到別人身上,更不該用自己的不幸去預測你們。這里面的東西是我這個做舅舅的一心心意,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快樂。舅舅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可你的日子卻剛剛開始,喜歡就要爭取,更要堅守,不要像舅舅這樣,大半輩子都在后悔。”
傅文睿的話讓趙言修微微的有些動容,想了想,他還接了傅文睿的東西。總歸,他和傅文睿的血緣關系是存在的,能讓傅文睿心里好過一點,少折騰自己,更少折騰他們,趙言修還是愿意的。別人的真心和善意,趙言修更是從不辜負,因為這兩樣東西,在趙言修看來最是珍貴。
趙言修一走,屋子里只剩下了傅文睿和林黔西。
傅文睿卻啞聲了,不知道該說什么,怨怪,不愿說出;后悔,說不出口;只能這么楞楞的看著林黔西。他想,他們怎么走到了這一步,明明當年他們那么相愛,相愛到與世間所有人為敵都在所不惜,可最終卻敗給了他們自己的不信任。
林黔西眼神黯淡,把這么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可他心里卻沒有輕松的感覺。抬眼看了一眼傅文睿,表情卻是一變,帶些嘲諷神色的看著傅文睿道:“怎么,現在你該是對我恨之入骨吧。當年,我就是那樣恨著你的,我們當初就錯了,不該在一起的,傷人害己,所以,注定我們得不到幸福。我不行,你也不行。”
傅文睿搖了搖頭,沉吟半響,眼神復雜的看了林黔西半響,最后嘆息道:“黔西,就如言修說我,往事已矣,我們還有在一起的可能嗎?當初我們都錯了,現在,我們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