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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一愣,沒想到敖英俊會問這個問題,眨了眨眼角下垂的三角眼,借著眨眼的機會,山神飛快地思索著該如何作答。
片刻之后,他對敖英俊拱手道,“小神山中確有不少精怪,但這些精怪皆為良善之輩,并無作出傷天害理之事。”
“哦?”借著山神拐杖上紙燈籠放出的光芒,敖英俊神情倨傲地看著山神俯伏的花白頭顱。
這老兒在說謊!
雖然,他尚在浮玉山腳下并未深入山中,不過,卻已依稀感受到兒子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一絲含有殺意的妖氣。
他敖英俊收了幾千年的妖,若是連這點殺意都捕捉不到,當真是空活了這幾千年的歲月!
“哼!”冷眼看了山神看刻,敖英俊從鼻間噴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扭頭向左右看了看。他的右手邊,十幾步開外,有棵高大粗壯的檜樹。風聲漸漸,檜樹的枝葉在風中搖來擺去,沙沙作響。
漫天星光之中,敖英俊收回目光,重新把目光凝定在山神身上,同時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向檜樹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指。一團巨大的金色光球,剎那之間從敖英俊的指尖射/出,挾帶著風雷之勢,直奔檜樹而去,金色光球隱隱化出龍頭的形象,龍角、龍須、龍眼、龍牙若隱若現(xiàn)。
下一剎,金色光球擊中檜樹的樹干,暴出巨大的金色光芒和驚天動地一聲響。粗壯的樹干在這驚天動地一聲響中,攔腰折斷。
山神怔怔地看著檜樹被擊中的樹干慢慢向下傾斜,最后“砰”的一聲砸在地面上。他在這砰的一聲中,身子一哆嗦,眼一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敖英俊垂眼看著狼狽的山神,面若冰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的問題。”
敖英俊的聲音淡淡的,聽上去無情無緒。不過,無論是妙心,還是浮玉山山神,都聽得出來,在這最淡的聲調(diào)之下,蟄伏著巨大的怒氣。
妙心偷偷掃了敖英俊一眼。
昏暗的光影里,敖英俊一手扣在腹部,一手負于身后,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小老頭兒,英俊的五官嚴肅無比。山風迎面吹來,吹得他雪白的袍角向后飄去。
相較于平日里嬉皮笑臉的敖英俊,妙心更欣賞此時此刻的敖英俊。
山神不是不知道嵐煙的所作所為,事實上,嵐煙把梓羽攝回來不久,他就知道了。不過,除了這一件事,從樹到樹精這幾千年來,嵐煙再未作過其它出格之事,沒殺過生,沒害過命。
在山神看來,懷/春的女子攝回個中意的男子,好生養(yǎng)著,并非天理不容之事,又不是把人攝回來生吃了!至于嵐煙攝回窮瑤和敖大寶之事,他尚不知曉。
眼見敖英俊殺氣騰騰而來,問他浮玉山中可有樹妖,他就知道敖英俊在問嵐煙。浮玉山中成精的樹,就只有嵐煙一個。
敖英俊是干什么的,他是知道的。嵐煙攝梓羽的事,他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不聞不問。不過,他心里很明白,嚴格來講,這件事確是嵐煙作得不對,敖英俊若是真把她收了,她也不冤。
作為浮玉山的山神,浮玉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孩子,他的寶貝。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它們中的任何一個受到傷害。可是……他若再包庇嵐煙,包庇不住不說,恐怕連他這條老命,都得交待了,伏魔大將方才那一擊,就是在警告他。
山神愛惜山中精靈,但更愛惜自己的老命。這些年上天述職,他對敖英俊的事跡早有耳聞,誰不知道東海的玉面小飛龍,捉起妖來六親不認。更何況,他還不是玉面小飛龍的“六親”。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山神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在敖英俊的腳下,拱著手,顫著嗓子,“啟稟將軍,小神山中……”說到這里,山神停頓了下,心中還是有些不舍,若是供出嵐煙,只怕嵐煙下場堪憂,可是為了自家性命,他一咬牙,還是把話說了下去,“小神山中并無妖孽,只有一株青櫻千年前成了精。但這青櫻從未殺生害命,還望將軍明察。”
山神說話時,敖英俊保持負手而立的姿勢,目視前方,表面看來云淡風清,實則是在用心捕捉著風中若隱若無的氣息——兒子身上的龍氣和樹妖散發(fā)出來的妖氣。真正不殺生害命的精怪和殺機深重的精怪,散發(fā)出來的氣息是不一樣的。
“我來問你,那樹妖的真身現(xiàn)在何處?”敖英俊確定兒子的氣息來自浮玉山西南處。
山神扭身一指,“在本山西南的落霞坳。”
“好。”敖英俊點了點頭,心中暗想,算你識相,若是再敢袒護,到時我去玉帝面前參你一本,告你個包庇縱容罪,到時革了你的職,罰你變作個大石頭,讓你日日在山中日曬雨淋!
“你在這里等我,”敖英俊扭臉看向妙心,神情瞬間由淡然冷漠變成了軟語溫存,“我很快就回來。”
妙心飛快掃了一眼敖英俊,垂下眼,“你當心點。”她見過敖英俊收妖,很多次了。基本上,每次,敖英俊要么單獨前往,要么和窮瑤一起去,從不帶她和敖大寶涉險。
“好。”敖英俊柔聲回應。話音落下,只見敖英俊直直伸出右臂,對著妙心,從左向右,在虛空之中畫出一個半圓。一道熒光閃閃的結(jié)界,隨著敖英俊手臂的揮動應運而生,將妙心罩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