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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來魁用自行車推著開瓊在街上轉悠。開瓊在街上有幾個同學,她就怕同學看到她現在的寒酸樣子。他今天要開瓊來公社的借口主要是與開瓊照一張結婚合影。那時沒有婚紗照,他們穿自己的單衣坐著照相,背景是仿照武漢長江大橋的壁畫。二月的春天,大街上的行走的人們還穿著冬天一樣的衣服。看見有幾個婦女穿高檔的皮衣,來魁暗暗發誓,今后一定要跟開瓊和天珍也買上高貴的皮衣。
車站邊有一中年婦女因為腿腳不方便,搭小棚專修自行車。來魁一眼就看見天珍與修自行車的婦女說著話。天珍看見來魁用自行車推來姑娘,她起身走近。他們用眼神相互打招呼,開瓊不知道。天珍看見了開瓊,她覺得開瓊要比來魁年輕幾歲的。男大十歲不為大,女大一歲叫媽媽。看到開瓊,天珍想開瓊若不是殘疾,來魁也會選擇年輕的開瓊。自己要比來魁大兩歲,也該退出這場婚姻的角逐。自己既然是他們的姐,就順勢象一個大姐的樣子做出表率。
到餐館吃飯,來魁把開瓊抱進餐館坐下。天珍用憐惜的目光盯著開瓊的細微動作,她好像在觀察開瓊是不是裝癱瘓。她不敢相信開瓊真是癱瘓!她如果是百分之百地相信,那她就百分之百地流眼淚了。當情敵出現在天珍面前,她把開瓊視為朋友,不敢相認的朋友。她偷窺著開瓊,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癱瘓會與這么年輕貌美的姑娘聯起來。她總覺得開瓊會站起來自己行走,還會奔跑。
來魁點四個菜,開瓊說點多了。本來開瓊就不想在街上吃飯,開瓊要退兩個菜。后來在來魁的勸說下,退去了一個菜。
天珍進來坐在他們旁邊的餐桌上,要了一盤正好是來魁他們剛才退去的一個菜。這是來魁小聲對開瓊說:“開瓊,你看這個姑娘好象天珍姐呀。”來魁知道開瓊以前看到過天珍的照片,他怕開瓊認出天珍來,他故意先這么說。其實今天開瓊認出天珍來,來魁也能對付。
開瓊看了一下旁邊的姑娘,心里有些熟悉的陌生,好像以前在這街上看見過這個姑娘。世上同臉相的人也有很多,認錯人的巧合也是常有的事。她對照片上的天珍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天珍昨天與來魁沒安排來魁說這句臺詞,所以她慌了神,不知怎么辦。
來魁自嘆道:“天珍是個好姐姐,不知以后還能不能再見到她!她知道我要跟殘疾的姑娘結婚,她沒與我們鬧,還默默地祝福我們,我們真該叫她姐。”
開瓊用手指摸額前的頭發到耳廓上,說:“我不信,你給她寫信說要和我結婚,她沒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她就那么相信你的話呀。”
來魁說:“她相信我不會在她面前說謊的。”
開瓊說:“她沒看見過我,她不是傻,就是你太狡猾!”
來魁說:“我在女人面前不會狡猾!你要知道在這世間最愛我的人還不是你,天珍姐之所以尊重我對你的選擇,更加體現她對我博大的愛。我與她的書信,那才叫信,相信的信。”
一旁的天珍聽到來魁的話好感動。
開瓊說:“過些年以后,你要天珍姐帶孩子到我們家來玩,我會接受的。我真后悔去年天珍姐到你家來,我沒有去看她。早晨我與下雨去看她,你們出門釣魚去了。”
來魁說:“那天你要是去了,我與天珍姐以后的書信就要發生變化了。”
開瓊說:“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來公社寄發給天珍姐的信呀。那時候我明明開始愛你了,怎么還把你給別的情人的信寄出呢?想起來我好傻呀!”
“說起你帶信,你還欠我九毛二分錢呢。”來魁說。
開瓊笑著說:“老子那時候就想與你戀愛,才跟你打毛線,也就不想還你錢了。”
來魁對天珍說:“請問這位姑娘,你是哪里人呀?”
這又是突如其來的一句臺詞,天珍不知怎么回答。她隨便說了句:“我是五峰的,來這里為集體賣土豆。”
來魁說:“我五峰有熟人呢。來來,就跟我們共一張桌子吃飯吧。出門靠朋友,來
來。共餐吃飯也是兩百年修來的緣分。”來魁說著就把天珍的一盤菜碗端到他們的桌上。這一動作昨天也沒安排,今天來魁主要是看心愛的天珍姐吃飯只要了一個菜,有些心疼才這么做的。他又說:“這是我紅顏命薄的愛人,她對人很好的。來,過來我們一塊兒吃飯。”
天珍挺不好意思的樣子。
開瓊也說:“來,一起吃餐飯算什么。這叫拼桌嗎。”
天珍過來,他們特殊的三個人就這么在一起共餐了。來魁沒與她們說話,他害怕她們說話走言。來魁只提示要開瓊把自己的菜夾給那姑娘。開瓊把三樣菜均給天珍奉了一點。天珍為熱情善良的開瓊姑娘感動了。
來魁最先吃完,他去結賬時跟天珍也結賬了。好在不解的服務員也沒問來魁為什么。開瓊是不能知道的!
出了飯館開瓊對來魁說:“怪不得你在外面女人多的,隨便一個女人你就接她過來吃飯。你對女人真好!”
來魁笑著說:“對女人都不好的男人不算什么好男人!對女人好才能對妻子好。那姑娘不好,她也不會來與我們共餐的。”
晚上在開瓊家吃飯,來魁不敢喝酒。放下筷子就回去,他與飛鴿自行車來到天珍住的旅社。來魁對天珍說:“你相信開瓊的殘疾了吧。我給你寫信是沒有一點欺騙你的。”
天珍說:“我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寧愿相信你的信是假的,我不愿相信親眼看到的是真的。她太可憐了,這可能是她太美了的懲罰。”
來魁說:“你的應變能力還是差一點,其實我們開始就可以到一個桌子上吃飯的。”
天珍說:“我膽子小,總覺得她會認出我來。”
來魁說:“有我在,她即便認出你來,又怕什么呢。”
天珍把頭貼在來魁的胸口說:“我就是怕影響你們的關系。我睡在這里靜下心來想,我好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好象一直在夢中,夢在與你的情感里。”
來魁與天珍完事后休息一會想回家,天珍不讓他走。來魁只得在這里過夜,他說明天晚上來了,可能要趕回去的。
第三天半夜來魁回到家。來魁的媽起來開門,老人家說:“你不在朋伢子(胡來朋)的家過夜呀?”
來魁答道:“嗯。”
媽追問:“你在哪里過夜?”
“你問這么多干嘛。”他打開耀眼錚亮的電燈,看到新房看到新床,他好象不是在自己的家里而是到了新的地方,參加了革命工作剛下班回來。
3月5號趕早起來他去一隊請父親的叔伯弟兄要他們6號下午過來幫忙,其中有一隊隊長家。這都是他的媽叫他這么做的。本隊西邊三家鄰居也請他們7號趕早過來幫忙。他媽早請了做菜掌焗的師傅,也就是立秋的媽。
他擔水提上衛生間,先倒一擔,試各地方滲不滲水。觀察一會沒問題,他才把水池挑滿水。解個小手用水沖,出來看化糞池也正常,于是把化糞池上面的水泥模板蓋好。也就是說,開瓊再來他家就可以在這衛生間展開她的“工作”了。
這幾天不在丈老頭子的家吃飯,不吃白不吃。吃完飯后,他去新屋里看下雨和她父親彈被絮。下雨不會與來魁談情話,可她很會彈棉花。下雨的家世世代代是彈匠,下雨只學了如何彈棉花,她還沒學會如何談愛情。隊里的上工鈴聲響了,來魁對下雨說:“這幾天鈴是怎么地響也與我無關了。”
下雨說:“你今天與大雙上街買嫁妝,你的同學看到了,還會誤認為你們是兩口子。”
來魁故意說:“我準備把鳳姐帶到我街上的同學家去,讓同學認識她。我結婚時,那同學來參加我的婚禮,看到我的愛人是坐輪椅的,你說,那同學會怎么想。”
下雨說:“那同學肯定認為你有兩個愛人。你就告訴那同學說,你的愛人是個陰陽殘疾,單日能走,雙日要坐輪椅。”
來魁說:“那同學看到鳳姐就明白了。”
下雨對來魁還是很愛的,她認為自己與來魁那才真是沒緣分——天注定的。來魁下巴的疤,也將是她一生中的印記!她也知道她與來魁的婚姻就是隔著鳳伢子這道墻。
開瓊的媽在商量鳳伢子到街上買些什么,鳳伢子說,“我曉得的。”她媽的意思就是說3月6號要開隊里拖拉機買菜的,有些自行車不方便馱回來的東西留到那天用拖拉機帶回來。
能單獨與鳳伢子上街,這是來魁到了一畝八里的高興。而鳳伢子并沒有怡情悅性的臉色。鳳伢子和來魁騎自行車一前一后向街上行駛,他們騎了一半的路才說話。先是來魁說:“你注意自己的身體呀,你這剛生了孩子的。”
鳳伢子說:“在合作社養伢兒一個月就要栽秧割谷的,這比搞事還是好多了”。
來魁說:“要是能把時間向前挪一年,就好啦。是去年的今天就說明是跟你倆結婚了。”
沒想到鳳伢子這樣回答:“你以后少說這種話!尤其是不能當小妹的面說。你單獨把我叫什么都可以,再不能當小妹的面叫我鳳伢子。”她頭一天回來的晚上,媽跟她講小妹時哭起來。原來跟來魁做屋打家具的錢,都是小妹傷殘賠款的錢。她開始還認為是父母太偏心,今天想起來覺得對不起小妹。她想以后應該要對小妹好一些,這也意味著對與來魁就應該嚴肅一點。
來魁大聲地說:“老子可以說,是你跟我倆結婚了,你的小妹就不會出這種事!”
不知是路不好走還是自行車的響聲大,也不知是她把他的話聽沒聽清楚,還是聽清楚了不理解意思,反正鳳伢子只騎車不說話。
到了街上,最先去跟開瓊訂做春裝褂子。鳳伢子選好布料,然后把襖子脫了量尺寸。她把襖子給來魁拿著,對裁縫說:“明天就要的,結婚穿的。”她家以前請裁縫做衣服,如果要跟小雙做衣服,用大雙量身體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