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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珍回家，小弟給信她看。“姐，我沒有聽好你的話，我沒照顧好開瓊，她走了你沒有走過的路。開瓊在上吊之前，她把你送我的那條黑花枕巾好好地蓋在我的枕頭上。她的遺書和日記上都流露出對不起你的話。我救活了遠(yuǎn)方的姐，卻沒能救活我身邊的妻子，這是我一生悲哀……”

天珍看完來魁的信，她更相信開瓊的離去。以前她還是不完全相信來魁的信，因?yàn)閬砜辉S她到他家玩，這是她懷疑的根源。天珍曾胡思亂想過：來魁擔(dān)心她沒有與來魁結(jié)婚而對人生絕望，來魁是故意說開瓊死了今后她與來魁還有希望在一起，要她好好活著的。現(xiàn)在來魁同意她去玩，她才真正相信開瓊的離去。可惜她現(xiàn)在剛生了二胎女兒，有孩子要喂奶她不能去來魁的家，她想等孩子大一點(diǎn)再去。她想也許是開瓊看到了她給來魁那封長信，開瓊才這么走的。想到開瓊在離去的日子里，自己還在宜昌等她的男人，天珍深感愧疚。她想以后去來魁那里一定要到開瓊的墳頭祭拜，向開瓊認(rèn)錯。天珍在回信中安慰來魁，也表達(dá)了她對來魁無盡地愛念，信的最后一句話已經(jīng)流露出想與來魁再組建家庭的意思。從此，天珍不想回去與老羅過日子，她一直在娘家?guī)托〉苷疹欕u場。

在秀兒的媽心中，只要幺狗子三年真不戀愛不結(jié)婚，做媽的就準(zhǔn)備把秀兒嫁給他。來魁在伯伯和媽的眼里還真是個好孩子。他們也知道就是幺狗子即使以后與別家的姑娘結(jié)婚了，他還是會孝敬他們的。來魁為人謙恭干事麻利會說笑話，二隊(duì)的老人們都喜歡他。通過他這次失敗的婚姻，人們更加佩服他說話算話。秀兒的父母想到來魁的房子想到他房里全部家具，就是秀兒不同意也要勸她嫁過去。好在秀兒對幺狗子也還點(diǎn)那意思。

其實(shí)在秀兒心中還在讀書的時候就喜歡胡來魁這個姐夫哥。她喜歡他的人品，她喜歡聽他說笑話，那時的喜歡是不含一點(diǎn)愛的意思。她看到來魁哥對小姐（小雙）活著時多體貼死后又多感人，她漸漸有了一種敬愛。她聽隊(duì)里人說來魁在小姐死后哭過三年不結(jié)婚的話，她就怕來魁哥把三年過了再不好找愛人：一是農(nóng)村的二是年紀(jì)大三又是一過婚，哪個姑娘還愿意嫁給他。秀兒反正不說對來魁哥怎么愛的話，她反正不許別人跟她說男朋友，她想等來魁哥結(jié)婚了她再談婚論嫁也不遲。

其實(shí)來魁的三姐跟來魁說個一姑娘，那姑娘知道來魁的老婆是在房里吊死的就死活不同意了。他的大姐也跟來魁說了一姑娘，聽說來魁的前妻是吊死的就直擺頭。男人對女人好，女人怎么會吊死。說這倆姑娘來魁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聽姐說的。姐姐們也在為來魁找媳婦著急。后來二姐又給來魁介紹一個沒生孩子寡婦，來魁怎么也沒有去看那個寡婦。那寡婦雖然跟姑娘一樣花開不敗，可與來魁還是失敗了。還沒有等到來魁挑寡婦的毛病，寡婦倒樁不同意了。原因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那寡婦說胡來魁的名字不好聽，魁是鬼斗分的家，今后結(jié)婚不吉利，不是上吊分開就是天天鬼打架！

來魁和天珍的書信還在保持。信雖然是越來越短，但由于分離的時間變長，每一句話看起來是那樣的親切，恨不得立馬就看到寫信的那個人。天珍的信中告訴來魁，她在今年五月又生了一姑娘。開瓊?cè)ナ廊暌院螅瑏砜芟肱c天珍見面。現(xiàn)在天珍剛生了孩子，只有斷奶以后才有機(jī)會。天珍在來信里定85年正月初八帶孩子到來魁家來玩，要來魁回信確定。來魁本想打算安排在85年7月知了叫的時候，那時天珍二女兒大一些，加上又能尋找往時的影子；可他想到那是開瓊?cè)ナ赖脑路荩匦乓簿屯庹鲁醢艘煺鋪硭募遥徽鲁醢耍舱檬俏迥昵八麄儧]能相見的日期。這對有情姐弟總算在遙遙無期的思念中有了“再見”的期盼。來魁本來是怕鳳伢子，但他不能不想天珍，她倆都是一樣重要的人！

開瓊離去三年以后，來魁又敢和人們談笑風(fēng)生了。一天他來后面一排農(nóng)家玩，他很喜歡與左開順的老婆說笑。他怕人們捕風(fēng)捉影，每當(dāng)與小嫂子在一起時他就象走在瓜田梨下一樣小心翼翼。他知道與左開順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那就比纏姨姐還塌頭了。左開順的老婆是個良金美玉的女人，她外表母感心底善良，就是說話太快剎不住車。她最喜歡與來魁開玩笑，在說笑方面他們有天生的共同語言。她把那種意思明地暗地給了來魁，可來魁什么意思都有，只沒那種意思。她與來魁單獨(dú)在責(zé)任田邊說的話能扒下短褲，可來魁就是不付諸行動。有時候她甚至懷疑眉清目秀的來魁是個不懂人間煙火的傻癡！其實(shí)來魁已經(jīng)把她列入下一個獵物，只是在等安安全全的機(jī)會。小嫂子想到有緣分就有機(jī)會，她也在等機(jī)會。他們就這樣一個在等緣分，一個在等機(jī)會。他們都沒主動出擊，說明他們都不敢翻墻！小嫂子看來魁從她門前走過，笑著說：“補(bǔ)鍋的轉(zhuǎn)來。”

來魁看見左開順在家，轉(zhuǎn)身接著說：“要我跟你補(bǔ)破鞋。”

左開順也笑起來。他跟來魁端來一把椅子坐在門口。

開順說：“老幺，你以前就發(fā)明了撒直播水稻，你現(xiàn)在怎么不搞創(chuàng)新呢？”

來魁說：“我不想在田里搞創(chuàng)新，我準(zhǔn)備在漁業(yè)方面搞點(diǎn)新名堂。這兩年主要還是在想念小雙。”

小嫂子說：“你對小雙那么好，她是怎么舍得死的。老子是想不到男人有一天象你對小雙那么好的。幸虧老子還能勞動，要是象小雙坐輪椅，早被他打死了。你怎么這么會哭的，我聽你的哭聲都跟你流了好多的淚水。”

來魁說：“傷心到了那一步，自然會哭了。”

左開順懶得理會他老婆的話，他對來魁說：“我今年都想撒一塊田試試。”

來魁說：“我上次在收音機(jī)里聽到美國出了一種專門除水稻禾葉草的農(nóng)藥。有這種農(nóng)藥能引進(jìn)生產(chǎn)，我們就能大面積撒直播了。水稻田里的闊葉草不怕，就怕稗草。現(xiàn)在是雜交水稻，今后都要推廣撒直播的。你要撒直播還是可以，明年改種棉花。”

左開順說：“我們這兒是要水旱輪作才好。”

來魁說：“我只是希望我們隊(duì)里能買上一臺聯(lián)合收割機(jī)，既能收割小麥又能收割水稻。夏季作物可以輪換，小麥?zhǔn)且昴攴N的。”

左開順說：“公家現(xiàn)在哪有錢。要買只有幾家聯(lián)合還差不多。”

來魁說：“你只要想買，我第一個支持你。”

左開順突然想起一件事，問來魁：“我想把稻場分到每家的門口，你看怎樣？”他任隊(duì)長以后有很多事都要找來魁商量的。

來魁說：“別的村在推私人魚池，我們隊(duì)可以把門口的樹放了推成稻場，家家也有口小魚池。”

左開順說：“我正在這么構(gòu)想呢。”

來魁說：“我只建議魚池不要一家連一家，應(yīng)該錯位，以防今后魚池邊的泥巴垮下來使魚池沒有土界了。”

左開順眼前一亮說:“你這方法很好。”

這時好像有人吵架的聲音，小嫂子走到公路上聽到是土豆與老婆吵架。來魁聽說是土豆在吵架，他忙起身走了。他要去土豆那兒勸勸他們兩口子。如果勸不好，他就把土豆拉來為他修自行車。

來魁去了，土豆再沒有罵老婆。來魁說：“我現(xiàn)在想吵架，老婆沒了。”土豆的老婆罵了一陣也偃旗息鼓了。那天來魁在土豆家喝酒，他說：“你們以后只要吵架我就來白喝喜酒！”

只要來魁與秀兒在一起，隊(duì)里就有人拿他們開玩笑。其實(shí)來魁和秀兒結(jié)婚也是可以的，那樣本書也就可以結(jié)束了。可來魁因?yàn)閻坶_瓊和鳳伢子太深，他已經(jīng)失去了開瓊，他怕再失去鳳伢子，他怎么也沒想過和秀兒再有什么事情發(fā)生。鳳伢子長時間不回來，有幾次他也想過秀兒。第一次是在脫麥粒那天晚上，來魁家住的幾個栽秧女在排隊(duì)等衛(wèi)生間洗澡，秀兒來洗澡，來魁就讓秀兒先洗。秀兒洗澡后穿著三點(diǎn)式在小姐的梳妝前用干毛巾搓頭發(fā)，待頭發(fā)陰干了才穿外衣。她這么做好像是在提示來魁不要想外面的女人，他身邊還是有女人的。秀兒走了，有栽秧女說來魁與姨妹子的玩笑話。第一次想到秀兒他就在心里狠狠地罵過自己，可以后還是想入非非。

在來魁床頭四屜桌上一直保持開瓊活著的模樣：中間靠墻是長方相框，兩邊對應(yīng)的塑料玫瑰花餅干盒小圓鏡，杯子里有梳子和洗口的牙膏牙刷，還有少數(shù)婦女化妝用品。每逢過春節(jié)時來魁把上面的灰塵清洗后，以原樣擺放。

去年栽秧的時候有松滋那邊農(nóng)村的姑娘們到古井二隊(duì)栽秧，四塊錢一天。鳳伢子再不能回來栽秧，來魁在公路上引來五個栽秧女。他家住了三個，萍兒家里住了兩個。來魁和萍兒是緊鄰居，栽秧的姑娘們不愿分伴也很方便。姑娘們聽說來魁是傷了妻的光棍都十分提防他，后來與來魁長時間的接觸就對他放松了戒心，她們聽到了來魁少量的故事都很同情。胡來魁很少與姑娘們談話，他怕隊(duì)里的人懷疑他又在搞對象。姑娘們天天在他衛(wèi)生間洗澡，在他房里看電視，他總是先洗澡就去小房里睡了。開始兩天來魁是安排仨姑娘在媽那邊的小房里睡，后來聽姑娘們說有點(diǎn)擠，他就讓出了自己的寬床，他去睡那根小床。

今年到了割麥的季節(jié)那五個姑娘又來到了胡來魁的家。來魁請她們割了一天麥子，以后的幾天姑娘們都在跟別人家干活。來魁每天給衛(wèi)生間上滿水，供姑娘們晚上回來洗澡洗衣。

在這五個姑娘中有兩個對來魁比較好感，一個姓羅，一個姓戴。喜歡來魁的羅梅，她身材微胖，不愛說話愛笑，愛聽笑話。她有著耐人尋味的臉相和胸相，多看一眼沁人肺腑。她是勞動人民的女兒有著勞動人民本色的皮膚。她對來魁第一個印象好的是，來魁收錄機(jī)里放的磁帶是她最想聽的歌，一些新歌也是她最喜歡聽的歌。她對來魁第二印象好的是，她看出來魁對死去的妻子那份真愛。去年她把來魁床頭桌上的東西移動了一下位置，來魁還原后，并告訴她們這里是不許亂動的。羅梅去年沒怎么看開瓊的照片，她今年把相框拿到窗前看過。來魁在開瓊死后去秀兒家把開瓊所以的照片都拿過來了。開瓊小時候的照片少，就是在讀高中時還有三張好照片。開瓊的照片不多，來魁用家鄉(xiāng)四季的花摘下來放進(jìn)相框里圍著開瓊的照片。有菜花，豌豆花，薔薇花，荷花瓣，菊花，白桃花。羅梅聽了開瓊的故事，她為來魁這么愛妻子感動得流下眼淚。她眼淚里也有對這么漂亮的開瓊早逝的同情。她去年給這隊(duì)里的人栽秧，幾個家里的人都講過來魁和開瓊的故事，于是她很想了解來魁感情世界。可來魁一直都沒對她們講過關(guān)于他的經(jīng)歷。

有一天下雨休息，羅梅要胡哥（羅梅一直這么叫來魁）講講他的故事。來魁只拿出了一張?zhí)煺湓谙阆獦蛏系恼掌o她們看了一下。他只隨便問了一句：“你們看這姑娘與我的妻子誰漂亮？”

幾個姑娘相互傳看，有一個姑娘漫不經(jīng)心地說照片上的女就是來魁死去的妻子，有的說兩個女人都漂亮。來魁收回天珍的照片，什么話都沒說。羅梅的心中知道胡哥身上一定有一段非常凄美的愛情故事。

二隊(duì)有年輕的小伙子們是經(jīng)常到來魁家與外地的姑娘說笑，羅梅對那些穿喇叭褲的小青年沒有什么好印象。她說明年再來栽秧，一定要胡哥講他的故事。

姑娘們在這里玩得很開心，常常聽她們唱錄音機(jī)里的歌。今年她們對《牡丹之歌》，《滿山紅葉似彩霞》唱不停。

栽秧結(jié)束姑娘們象候鳥走了，來魁的家里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兩年的時間來魁沒與姑娘們有一絲瓜葛，這也是來魁對開瓊深愛的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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