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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魁要她坐自行車,她說:“你走,我走回來,這么近搭車我怕別人看見笑。”
鳳伢子走了,來魁騎車到隊里的瓜地找老頭說好話要了兩個香瓜。
來魁回家在衛生間洗了瓜給小臘香玩,小姑娘雖然不會說,能看得出她有多么的高興。來魁很喜歡小臘香,他心中認為這是他看見的最漂亮的小女孩!開瓊拿刀來要削瓜給小姑娘吃,來魁說瓜還熱,等一會冷了再吃。
來魁說右手中指上有根刺,他要開瓊用針給他撥出來。開瓊找來小針到大門口最亮處給來魁撥刺,來魁把右手放在開瓊的大腿上告訴她手指扎刺的位置。開瓊左手握住來魁的中指,右手用針輕輕地撥。來魁說,“看見你的手我心里都舒服。瞧你的手這幾年保養得象學生娃的,如果看手相的單看你我這兩雙手,你細皮嫩嫩的我粗糙老繭的怎么都不會相信這是兩口子。”
開瓊說:“這是沾你的光啦。”
來魁說:“你這是沾你腿子的光。”
“這兩天怎么沒看你戴手表呀?”來魁問。
開瓊遲疑一會說:“天熱了。”
來魁為了減輕開瓊撥刺的疼痛才找話說的。這話是平時開瓊應該有微笑的,但這時她沒有反應。來魁想也許是她姐在這里她有點放不開,或者昨晚與鳳伢子的動作讓開瓊有所擦覺。如果沒有昨晚的事,來魁肯定要鳳伢子跟他撥刺的。開瓊把來魁手中的刺撥出來說:“以后干活時小心點,不毛手毛腳的。”
中午休息時來魁來到小房間的床上睡,在后門口睡覺怕鳳伢子到后面上廁所不方便。因為在他家后門口正好看得見廁所里。
鳳伢子小時候就不習慣睡午覺,她去幫來魁的媽擇晚上的菜。下午鳳伢子還是來棉田鋤草,她想跟來魁把這塊田的草鋤完了就回江南。
第三天的下午太陽還有老高她終于把草薅完,她明天一早就準備回去。
來魁今天收工也很早。晚上他把吃飯的桌子又象昨晚搬到外面兩廚房中間,拿來四把新椅子放在桌子四面。秀兒收工回家從來魁哥門口路過,看見大姐小姐和臘香在一起吃飯,她感到這是多么溫馨的一桌晚飯。哥哥姐姐看到秀兒也油然產生親切的感覺,來魁站起來要秀兒來陪兩個姐一起吃飯。兩個姐姐同時喊她,連兩歲多的小姑娘也在揮動著拿調羹的手。秀兒實在無法推脫也來和他們一起吃飯。
來魁今天特別高興,說話時全是笑臉。沒想到開瓊吃飯時突然流淚,鳳伢子問她怎么啦。開瓊說她剛才看見小臘香對秀兒幺幺招手的動作很感人。來魁要鳳姐明天就把小臘香留在這里和開瓊玩,鳳伢子答應了。
秀兒吃完飯,她喂了幾口飯小臘香吃。鳳姐替秀兒喂飯,秀兒回去了。
這天的晚上開瓊的媽到媳婦的房里,抱著孫兒子對開瓊的嫂子說:“小雙原來出車禍就失去了生育,我想就把你這兒子給他們養吧。”
嫂子過一會回答說:“小雙真的沒有生育了?”
媽說:“你看他們結婚這么長時間都沒有。她又想要孩子。我想你們把這孩子給他們,以后你們再生一個。如果是姑娘就跟他們調回來,如果是兒子就蠻好。”
嫂子說:“您當家作主吧。就怕幺狗子他們母子不同意。”
媽長嘆一聲說:“他們母子肯定心里不舒服。”
嫂子靈機一動說:“媽,我有一個好主意。你跟大雙說,要大雙跟幺狗子倆偷偷懷一個孩子送他們,這多好。小雙知不知道也不要緊。”
做媽的眼前一亮,隨后又沉下臉來說:“這倒是好。這種事立新不得同意啦。”
嫂子心直口快說:“不讓立新知道就沒事了。立新不同意,要大雙不跟他了!他跟大雙養的孩子有問題。大雙還是同意的,他們反正也要一個健康的二胎。”
媽只是嘆氣。
翌日大早鳳伢子起來去媽那邊和媽說了幾句話就準備回去。她在家也很悶一時離不開女兒所以她要把女兒帶回去。她走的時候來魁的媽把飯趕熟,開瓊留她們吃了飯再走。鳳伢子說到了江邊買早點吃,她怕天熱小孩子受不了。早晨,媽把昨晚與嫂子的講話對鳳伢子講了,可鳳伢子又怎么好回答同不同意呢。鳳伢子走了好遠,她回頭看開瓊都還在公路口沒回去一直望著她們母女。她心疼起小妹來,她一時心里又不想取環纏來魁了。
來魁看開瓊一直在公路上沒回去,走來推她回去。開瓊傷心的說:“她們兩媽兒飯都沒吃就走了。”開瓊流眼淚沒讓來魁看到。來魁覺得開瓊今天有點傷感,他以為是殘疾的開瓊有些舍不得殘疾的小臘香。要不是明天準備去宜昌,他才不會讓臘香走呢。
來魁吃完早飯時,給開瓊添飯,開瓊說吃飽了。他看著開瓊木然地看著他。來魁出門時只聽開瓊對他說:“來魁,天熱你早點回來!”
來魁扯完最后一壟秧草,明天他就可以去宜昌見天珍姐了。他到河邊看魚鉤時,他發現有很多蓮蓬可以生吃了。今天是來魁與天珍相見沙市的日子,明天他們就要在宜昌見面了。昨夜他夢見天珍要來這里摘蓮蓬,天珍要與他有親熱地動作,可到處都人看著他們;后來終于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們剛剛要開始,開瓊沒坐輪椅走來看見了。他對這個夢的理解是:這里的蓮蓬可以摘了。
他想跟開瓊摘一些蓮蓬回去,開瓊喜歡吃嫩蓮蓬米。他脫了長褲下水,不一會,他摘了兩大串。他得意地想,開瓊看見了他手中這兩大串蓮蓬一定很高興。
這時山青騎車來喊他快回去。聽山青的語言有些閃爍其詞,他惴惴不安地騎上車。他問山青什么事,山青說,“你回去就曉得了。”
來魁還沒到家,就聽到家來有哭喊聲。他陡然意思到不是他媽就是開瓊出事了!他把自行車沒站穩就跑進屋。好多人圍著地上的開瓊哭喊,他明白是開瓊出事了。他跑上去推開萍兒的媽,一把抱起開瓊。這時開瓊的身體已經只能隨著來魁的哭喊動作而顫動了。開瓊穿著一身新衣服,她的脖子上有一圈紅淤血印,來魁就知道她是上吊死的。
來魁哭的時候萍兒的媽對他講出事的經過。平時來魁出門上工都要交待開瓊,要她出去玩一定要跟他媽講一聲。來魁也要媽經常看著開瓊。今天來魁的媽到菜地扯草回來,媽習慣地叫小雙沒聽到小雙回答,他媽推開小雙的房門就看見倒在床后邊的輪椅。媽來到床后一看,小雙吊在后面的窗戶上已經沒氣了。老人當時就抱著小雙哭喊,萍兒的媽在后門口納涼跑過來,解了開瓊的繩子喊來鄉親們。開瓊死之前不拴房門,她知道來魁出門是從不帶鑰匙的。鄉親們找來蘆席鋪在堂屋里,然后把開瓊遺體抬到蘆席上。開瓊的家人跑來了,只有開瓊的媽哭得最拼命。
來魁把那兩串蓮蓬放在開瓊的手上哭著說:“開瓊呀,這是我專門給你摘的蓮蓬啊。你怎么要做這事的呀!”左開順喊來幾個男人拼命地把他和開瓊的遺體分開,把他抬進房。來魁看到枕頭上蓋著一條天珍以前送他的那條黑花枕巾,上面有一張信紙條,他拿起來看。
親愛的來魁:
感謝你讓我多活了三年。這三年來你對我無微不至地照顧,這是我人生最幸福三年。現在分單干,我就是一個廢人了,對家庭和社會都是負擔,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以前我還能幫你家掙工分,現在只能想著你一人在田里做事,我的心如刀絞。天天那么熱你都還不回來,我知道你不是惦記我,你都還要在我們的田里多做一會事的。你每天從外面回來,只要看到我在等你,你是多么的高興。我真舍不得離開你,可我一不會做事二不會生育,我沒這個臉活在你的身邊。這以后你再出門做事就不用擔心家里的我了。
因為我你耽誤了與別人的好日子,我對不起你和那山里的姑娘。來魁,我實在對不起,我沒有伴你走完婚姻的全部里程。
要是不殘疾我們在一起是多么的幸福,日子再窮我都不怕的。這個愿望只能等下輩子,我欠你的下輩子做夫妻時再補上。我知道你會抱著我大哭的,這里我勸你不要哭了,你再怎么哭喊我也聽不見了。忘了我吧,趁早找一個好姑娘,開始新的生活。
你跟我買的那塊手表和皮大衣就給小姐吧。小姐現在也沒過一天好日子。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年紀已大的父母,我做女兒的沒有盡到孝心,望你以后能替我盡孝。
再見——
你永遠的妻子
開瓊。
紙條下半截有開瓊眼淚滴落的痕跡。來魁看完開瓊最后留給他的話,他已經快瘋了,他再次去抱住開瓊涕泗澎湃地哭喊起來。他透過眼淚看到開瓊和睡著了一樣,眼睛周圍有些紅腫,眼睫毛還是哭過后的鋸齒狀。他用手分開開瓊的眼睛,他看不到開瓊的瞳仁,只看見開瓊的眼角還有眼淚。他想起早晨吃完飯準備出門時給開瓊添飯,當時開瓊說不添飯了,并用默然的眼睛緊盯著他。來魁哭著說,“開瓊呀,再你來看看我呀。”來魁用手摸開瓊額前的頭發到她的耳廓上,他的眼前浮現開瓊經常用手指摸額前的頭發到耳廓上的動作。
看到來魁的哭,伯伯和小爹還有開瓊的哥哥也在流眼淚。一隊隊長來了知道小雙的死因后就大罵二隊的人在分單干之前沒有跟小雙一次性算清二十年的工分。
這時的天珍從客車上走下來。她上穿乳白色的襯衣,灰色長褲。不長的頭發用手絹系成一把。原本的大眼睛小嘴唇都沒變,臉上不說不笑看不到皺紋。她忙向候車室走去,她以為夢中人在那里,因為他沒有理由不來的。如果他沒來肯定是載他的車還沒來,他還在沙市開往宜昌的客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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