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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春節鳳伢子是和女兒回來,立新沒來。來魁總想找機會把開瓊急于要個孩子的話對鳳伢子講。他約她晚上到倉庫后面的柳樹下去,鳳伢子當時就果斷地回答不去。他想那根柳樹下一定有鬼,鳳伢子總是怕去。
隊里開門紅上工的那天,鳳伢子吃了飯就告別。來魁給二十塊壓歲錢裝進小臘香的小口袋里。送走鳳伢子母女,他去上工。這次他沒能聽到鳳伢子為他懷孩子的話,不知鳳伢子究竟是一種什么想法。他對鳳伢子問起這方面的話,鳳伢子沒回答。
還有一半年味的元宵節,胡來朋來偷偷給了一封信來魁。來魁到淵邊偷看信,信是天珍姐春節寫的。信的開頭是新年的問候和祝愿,中心部分寫到:“我在這個家太沒意思了,我真想遠走。我想與你出門闖世界行嗎?你答應,我就準備給小孩隔奶。念念已有七八個月可以斷奶了。你出門如果舍不得開瓊就把她也帶上,我和你好好照顧她。我們到北京去打拼,和我寫的長信一樣。開瓊還可以跟我們記賬收錢。你們如果想要一個孩子,我就跟你懷個孩子給你們;如果你們不想要孩子,我與你就是純潔的姐弟關系。開瓊是殘疾,她應該有一個孩子,這是她今后的希望。一個女人沒有孩子是很危險的,好比老羅的前妻。我們出去以后,我給你懷個孩子養到斷奶就給你們。那時你們再回鄉,就說是開瓊自己的孩子,誰都不會懷疑的。我想這是你們有我與你孩子的最好辦法。我們出門掙不掙到錢都無所謂,我們主要是在一起實現相處的愿望,因為我很想以一個姐妹的關系替你照顧開瓊。”
來魁沒有及時回這信,他想試探開瓊有什么意見。
婦女節的那天來魁把開瓊用自行車馱到街上玩了一天。他們到飯館吃飯時,來魁把開瓊抱到餐桌邊坐下說:“你來點菜吧。今天我不上工,專門把你帶街上玩。今天是我們的婚慶紀念,你是婦女,你為大。”
開瓊看有人盯她,她不好意思說:“我不點。”
來魁笑著說:“你不點就不點菜了,叫兩碗飯來,我看著你秀美的臉色都可以吃兩碗飯的。”
開瓊嫣然一笑,服務員過來問他們點什么菜。來魁說:“來個豆腐,一個麻辣豆腐,肉絲,一條大鯰魚。”
服務員問幾個豆腐。來魁說,“兩個豆腐,我和姨妹子(用手指開瓊)一人一個。”
服務員在笑,開瓊也笑著說:“只要一個豆腐。不聽他瞎說!”
在等炒菜時來魁說:“我們幾時去荊州玩一趟吧?”
開瓊用手指摸額前的頭發到耳廓上說:“下年吧。”
來魁看著大街上說:“每兩三年我們都要去荊州玩一次的。下年去了跟你在東門照一張彩色相片。你長這么大還沒有一張彩照。這么漂亮的臉蛋不照幾張彩色相片太可惜了。我們現在公社的照相館還沒有很好的彩照。還過一年我準備跟你買一對上好的耳環。以前日子不好過,漸漸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開瓊說:“你跟我在街上找個適合我的廠上班吧。我保證會做。”
來魁迎頭回擊道:“開瓊,你跟了我,你這一輩子就別想做什么事了。”
開瓊很感激來魁說的話。她說:“老在家里玩,也沒意思。”
吃飯的時候他對開瓊說,“以后的日子好啦,我一定帶你去北京玩一趟。我們堂屋貼北京風光的年畫,我就是這么個想法。”
來魁的嘴巴還是很會說,他明明買北京畫時是想到天珍的長信才買的。不過,他以后愛開瓊,可能真是有過這種想法。
開瓊說:“來魁,明年3,8我想要你把我帶長湖去玩,我們看湖水風光好嗎。”
來魁說:“好。只要你不觸景傷心就好。”
開瓊說:“我有什么好傷心的。我想看看湖水,那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段健康的時光。那時我每挑一擔泥巴上堤,我都要看一下湖水的。你把我帶去玩,我再看見了湖水,我就有一種能行走的感覺了。”
來魁說:“好,明年的3,8我一定把你帶去玩。”
開瓊的臉上笑逐顏開,來魁從她臉上又找到自己新婚的感覺。回來時他給開瓊買了一條最好的春裝。開瓊說家里春秋的服裝多,要來魁不給她買,來魁說:“我給你買好多的衣服都不算多,我要你天天都有不同的新衣服穿。我要讓你穿的衣服在隊里年輕媳婦中是最好的。我更要讓你的鳳姐羨慕你的穿戴。”
開瓊笑著說:“穿的再好也是個跛子媳婦!”
來魁說:“跛子媳婦的好處就是不會出墻!”
忽然聽到有戶人家里傳來《劉三姐》的歌聲。開瓊說:“這歌聲多好聽呀!因為聽了叫讓感到那么年輕。”
來魁說:“歌聲本不好聽,叫人產生聯想的歌聲就成了好聽的歌聲。”
那天回家來魁和開瓊都很開心,他們唱一些老電影歌曲。來魁把《我的祖國》第三段忘記了,是開瓊唱第三段,來魁才跟著開瓊唱。他們唱《小字輩》插曲時,兩人都把第二段的一句當第一段開頭唱了。當他們共同唱起《蝴蝶泉邊》時,他們兩人都有一種新婚蜜月的感覺。來魁心想明年3,8他們倆去長湖玩一定也會這么開心的。
今天是他們結婚的日子,來魁看開瓊高興,他想與開瓊大膽地說說來自心底的話。他溫和地對開瓊說:“我們今天說一些假設如果的話,都不要往心里去,我們都是讀書人,只當是閑話。”
開瓊納悶地說:“我與你有什么話不能直說,還要先作強調。”
來魁在心里打草稿后,溫和地說:“如果你沒有生育了,如果你與朱章明結婚,你們想要個孩子,我與鳳伢子偷偷懷一個孩子給你們,這以后世界會平靜嗎?”
突然來魁說出一個這么嚴肅的問題,開瓊心里沒打草稿,她不能回答。來魁不說話,給時間她打草稿。開瓊暫時回答一個肯定話:“你要與鳳姐偷偷懷一個孩子,鳳姐還是蠻喜歡的。第一她是近親丈夫,她還沒一個健康的孩子。第二她是喜歡你。”
來魁說:“假設她把孩子給你們,立新怎么認為,朱章明怎么認為?如果是朱章明與鳳姐懷一個孩子給你,你又怎么認為?”
開瓊用問話回答:“你今天是怎么了?你這話是要表達什么意思?”
來魁的意思就是想表達自己想與鳳伢子懷個孩子給開瓊,但他很會引開話題:“我是說如果是你沒有生育怎么辦?如果是我沒有生育怎么辦?”來魁在試探今天能不能告訴開瓊不能生育的話。
開瓊很簡單地回答:“你說怎么辦?”
來魁因為以前就為這事在心里打過草稿,他不加思索地回答:“如果是你沒有生育,我與天珍姐懷一個孩子給我們。如果是我沒有生育,我答應你與朱章明懷一個孩子。”
開瓊說:“這以后的人際關系多尷尬。”
來魁說:“一般這種事都是暗箱操作的,哪會有那么明顯的。”
開瓊說:“我還是懷疑我的生育有問題。”
來魁始終沒有勇氣說實話,他還是心疼開瓊可憐。要是天珍有孩子要送他們,他肯定就好說實話了。來魁說:“你與你鳳姐一模一樣的身體,她的生育都沒有問題。我小時候痛過,我懷疑是自己生育有問題。”
開瓊說:“我出車禍時也痛過身子。”
來魁快解釋說:“車禍與生育是沒有內在聯系的。”
開瓊沒說話。來魁又說:“我們不要孩子行嗎?”
開瓊說:“我姐生了一個啞巴,我們雙胞胎要是都沒好孩子是不行的。如果鳳姐有兩個健康的孩子,我不要都可以。”
來魁說:“我與你檢查身體以后到外地過幾年,帶一個別人的孩子回來,就說是我們親生的誰也不知道,行嗎?”
開瓊說:“檢查出來有問題可以治療,萬一不能生育再出去。”
來魁說:“天珍姐在家過不好,她想以姐帶我們到大城市創業,她要替我照顧你。”
開瓊說:“這信怎么不給我看?你們有秘密信箱嗎?”
來魁說:“沒有。我是假設的。”
開瓊說:“我行動不便,我哪里也不想去。你要我就在本地上班還是可以。”
第二天,來魁給天珍回信。他告訴天珍,他們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