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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進來,我慢慢對你說。”
開瓊準備把藤椅上先放下的書借回去看,她才又進來的。來魁從書中拿出一封信,說:“這是我想你,給你寫的一封信,一直沒機會給你,今天終于來了機會。來,看看。”
來魁把信打開遞過來,開瓊的臉已經通紅了。她接過信看到:胡來魁你好……她的心從緊張變成好奇。她把信沒看完時,來魁提示地說:“這就是那個我救過的山里姑娘給我寫來的信。”
開瓊看完天珍的信說:“這姑娘肯定很愛你了。”
“我心中沒有鳳伢子的形象,我會戀她的。但鳳伢子的影子已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我不會再愛別人的。要我愛別人可以,除非她長得跟鳳伢子一模一樣。”來魁的話開始畫龍點睛緊扣主題了。
開瓊把這話聽得太明白了。
來魁怕開瓊聽出話意尷尬,他走出房門。他要媽洗了衣服準備做飯,今天留開瓊吃飯。
來魁再進房,開瓊怕看見他的目光,她又拿起信看。來魁把信拿過來說:“我剛跟媽說了,說留小雙吃飯,媽聽了好高興。”
開瓊忙站起身,為難地說:“這多不好。我不吃飯,我走。”
“你這一走,我媽多沒趣。就在這里吃飯,主要是因為我昨晚扯了蒲草芯,你不是很喜歡吃這碗菜嗎。這幾天正好家里還有幾個菜。吃飯時我把隔壁你萍伢子妹妹叫來給你做伴。”
“你真是,把我弄得倒不好意思了。”開瓊進退兩難的樣子。
來魁知道只要提到他媽,開瓊是不敢不聽的。開瓊小時候也吃過他媽的奶水。她媽身體本身就差奶水少,一下生了雙胞胎,孩子大一點一個都吃不夠。來魁的媽身體好奶水足。上工時她們回來給孩子喂奶,來魁的媽一喂就是兩個孩子。來魁的媽與開瓊的媽年齡相隔過旬,她們都是阿彌陀佛的農村婦女。他媽真是菩薩心,有時候把奶給兩雙胎吃也不給來魁吃。不過,來魁的媽到現在也沒分清她們雙胞胎誰是大雙誰是小雙。
為了解除開瓊的難色來魁換了話題,他問開瓊:“你覺得在農村干什么活最累。”
“就是栽秧割谷最累。”開瓊覺得這個問題最好回答。
來魁變動了一下坐姿,說:“我還得求你幫忙。我上次出門看到山里有一塊田,苗的秧沒移栽,只剔了幾根秧苗,以后這塊田比其它田的糧食產量還高。由此,我突發(fā)奇想,我們這里可以不苗秧不栽秧,直接把大田整好,然后安每畝苗秧的種芽均勻地稀撒田里就行了。這技術我已研究好了,從外面回來我就在研究這個。你想我們隊里有六百多畝田,一畝是一千平方米的,這么多的田全靠你們女同志們栽完,每年要栽一個多月的秧,你們的手和腳在熱水中都泡爛。前年隊里買了一臺栽秧機一天栽不到幾畝田,還不如這幾個人栽的秧,倒把左開軍的手指鏟掉了一個。去年栽秧時節(jié)就沒再用這臺栽秧機,你看見了吧,那栽秧機都繡得沒用了。我們這些男的割谷都還可以,栽秧是不行的。把栽秧的問題解決了,就慢慢解決割谷的問題。只要有錢就可以購買收割機。栽秧割谷不要那么多的人了,我們就能把多余的勞力用在發(fā)展其它經濟項目。到那時我們農村就好了,一個大隊的姑娘不用遠嫁,農村的小伙也好找媳婦了。”
仔細聽來魁的話,開瓊好像眼前的青年有些陌生,他的心里原來裝了那么多東西呀。開瓊不由得敬佩起來,她說:“你真是一個有抱負的農村青年!可我能幫什么忙?”
來魁說:“我要你幫什么忙呢,就是幫我造輿論要讓隊長相信我,聽我的話。你可千萬不要說我什么突發(fā)奇想技術研究,你就說我是出門親眼看見,那個地方已經不栽一根秧了,所有的田全部是撒種的。我還準備叫張?zhí)煺鋷臀以谛派线@么寫來的,我回信就已跟她說明了。”
“你這么有把握嗎?”開瓊關切地問。
“失敗了,我去坐牢。成功了,你嫁給我好嗎?”胡來魁沒想到這么順嘴終于說出了這句不要臉的心里話。
聽到這話開瓊的兩頬緋紅一直紅到脖子根。開瓊一時找不到什么話說。她眼前并沒垂發(fā),她習慣地用指尖從額前摸到耳廓上,說:“你有山里姑娘,你還對我說這種話呀。我真佩服那山里姑娘的勇氣!一個年輕的生命要終結時是需要多大勇氣呀。我是沒有她這種勇氣的。”
春耕牛不閑,犁尖也肥田。胡來魁被隊長安排耕苗田,他一直在思考怎么把自己撒直播的想法告訴隊長。他今天用的那條菱角牯牛,就是他剛下學后頭一次左隊長告訴他耕犁時那條學告軛的小牯牛。如今那牛都這么壯了,他是看著它長大的。牛的一生就是農民一生的縮寫,這話很有道理。胡來魁很會耕地,他左手右手都會握犁。左手是隊長教的,右手是自己學的。
記得第一次學耕地是在淵邊苗田里,左隊長用鋤頭把兒緊拴在小牛的鼻子上,他告訴來魁說:“我說上咦,你就拉牛。我說下咦,你就推牛。你老讓它走在耕過的溝里。”
哪知剛開始小牛娃子亂蹦亂跳,胡來魁一時還無法控制它,他就對小牛娃子將好話勸說:“你跟我一樣,伙計,今天告你的軛,也等于在告我的軛。你我都要過這一關的。聽聽農民伯伯的話吧,你看我多老實。”
左隊長聽這話從這么小的青年口里說出來,一個勁地笑。他兩眼一樣大,可笑起來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了。
耕了幾圈后,小牛娃子不亂蹦了,左右擺。來魁又說:“等八零年我們實現了農業(yè)機械化,就不用你們耕田了。”
耕幾壟后,隊長牽牛,來魁學握犁。開始耕田后,來魁眼前總是泥土翻過的影子。
休息時來魁跟隊長講隊里可以嘗試新的方法調動社員的積極性。比如把隊里的田按老力分幾個小組,組與組就有競爭比賽了。年輕人要多放假,五天做完的事鼓勵他們三天做完了放他們兩天的假。給他們辦個活動園地,中老年也可以在那里活動。有籃球乒乓球,有棋牌玩,有書有報,還給塊地他們種。讓他們玩起來開心,做起事來用心。從那天左隊長就看出了胡來魁的非凡,從此他對胡來魁很是喜歡。所以隊長以后要來魁擔任二隊的民兵排長,管三個男民兵。
左隊長還挺支持年輕人辦園地,安排隊里的木匠給他們做了兩個籃球架一臺乒乓桌,兩張牌桌八條板凳。年輕人很有熱情,把機械倉庫收拾得象洞房干干凈凈。辦園地得到了知青們無私的支持,尤其是小高,很多器材他自己出錢買的。一時候園地象一所大學一樣熱鬧,青年人上工在那段日子里干勁沖天。那時左隊長也受到大隊和公社干部的表揚。大隊把住古井大隊的知青全調到二隊來。以后這里雖然漸漸失去了往日的熱鬧,但是那份年輕人的熱情也是那個時代的渴望。以后青年人唱的好多老電影歌曲,都是在青年園地里女知青小張教的。以后青年園地就成了會議室,雜木桌子板凳還能派上用場。
一天下午隊里開大會,討論要不要分組的事。多數社員覺得大家在一起恩恩怨怨時間過慣不想分開。投機取巧的人不多,隊里決定暫且不分組,看看那幾個偷懶的人以后的行動。最后左隊長說:“散會啦,隊委會的人留下,”
來魁一看機會來了。他忙去要開瓊和水顏草別走,留下幫他說話。社員都走遠了,開瓊和水顏草沒走,幾個老隊委會成員不解,有人問小雙,“你們有事嗎?”
來魁說:“我們的事可大啦。”他走到隊長身邊又說:“我說了也許會嚇你們一跳。”隊里干部們都盯著他。這時胡來魁很認真地說:“事情是這樣的——去年我聽收音機里報道宜昌地區(qū)有個白沙大隊這幾年一窩秧都不栽了,他們全部是撒種。春上我出門的幾天就是自費到那里學習的,我已經學會了那里的全部技術。我要把這技術引到我們這里,我要今年把隊里全部的水田,改為撒種。這樣我們的社員尤其是婦女同志就不會再爛手爛腳了。他們那里的田不多都是撒種,因為撒種比栽的產量要高,只是化肥要多一點。他們那里開始撒種時大隊干部不同意,他們就偷偷地撒種。現在他們那里已經撒種三年了,好多地方都在學習他們撒種。我希望隊里的干部們理解我支持我,也暫為我保密不讓大隊知道。”
胡來魁說完,干部們不知怎么回答。技術員說:“我前幾年就想撒種幾畝田試試,就是沒一人聽我的。有一年隊里耳把子那塊小苗田,沒回腳就是苗的秧,下年還是收了谷的。幺狗子的想法好,農民不栽秧了,我們多好啊。”
好在這些干部都是種田的人,他們有經驗,都能理解,他們都知道栽秧的辛苦,沒一個反對的。隊長說,等幾天再決定。會計補了一句:“還有一天就要泡谷種了,早決定,真不栽秧了就好呢”。
副隊長說了一句:“就怕天災,一下失敗。”
來魁這時激動地說:“今天隊里的干部都在,我胡來魁說話算話,如果失敗我坐牢;如果比去年減產,我全年的工分不要。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撒種不會失敗的。每畝的谷種比苗秧的種還要少,就是不能撒多谷種。”
開瓊在門口站著說:“我在收音機里也聽到過。”
水顏草高興地說:“今年不栽秧,就沾幺狗子的光。”
傍晚,鬧騰了一天的老抽水機像老西北風停熄,澗溝里流向苗田的水也減少停了。這時候田埂上的小土蛙和水田里的青蛙開始演奏鄉(xiāng)間田園小夜曲。青草和苕子漚在水田腐爛發(fā)出臭味,被晚風送到田家飯桌上。不協調的交響曲,對于長期生活在這兒的人們感覺到多么的協調,從他們的口里也能嚼出春耕的味道來。
聽說一隊放電影,來魁想去告訴開瓊,他來到開瓊的門口用窯狗子腔(燒窯的師傅是河南音)喊了聲,“凰伢子,看電影去。”
這里的農民把外地來燒磚的窯師傅叫窯狗子的。來魁用這種聲腔喊了開瓊,他還擔心開瓊的家人從窯狗子聯系到幺狗子身上。他也叫狗子,并且‘窯’與‘幺’不但同聲母而且還同韻母。
只聽到開瓊的媽回答:“哪個啊,她們都走噠。”
胡來魁轉身就走,生怕她家人認出他。他也好像是以前邀鳳伢子的感覺。他把這熟悉親切又畏懼的房子里的姑娘從鳳伢子變成開瓊還沒習慣過來。。
來到電影場他不是找地方坐,是找開瓊。今天放影《劉三姐》,這部電影他看過幾遍,主要是歌好聽。那種好像口腔貼了笛膜發(fā)出的漓江山歌在這荊州湖鄉(xiāng)上響起,真是好聽極了。電影周圍的田蛙也不好意思喊叫,樹上五音不全的鳥兒也在靜靜地凝聽。
來魁與開瓊坐一條長凳。今天他要用一種方法試試,看她到底愛不愛他。再不動手,怕是開瓊讓電工先下手為強了。他曾聽說屈木匠要把開瓊給朱章明說成對象。
來魁以前睡覺時總是幻想與開瓊有這個青春宜動時刻。他故意向開瓊挨近,他的胳膊緊貼著她的胳膊。這時節(jié)衣服穿的不多,能感覺對方身體的溫度。今天不動手還等何時,這一切跟他幻想的一樣。開瓊對不起了,這是電工逼著要他這么做的。
以前和鳳伢子總是怕過分地接觸,因為有小時候那些丑事怕鳳伢子認為他是流氓。不知道丑的時候做那事不算丑,知道丑的時候再做那事就丑了!他長大懂事后在鳳伢子面前那么正經,就是因為小時候他們有過不知道油鹽咸淡的丑游戲。去年在三隊看電影他和鳳伢子坐一條板凳,那時候生怕挨到鳳伢子的胳膊。現在知道人間咸淡味,結果鳳伢子跟別人結婚了。他想了幾次準備動手摸摸開瓊的胸,但手都被嚇回來。他怕動手被開瓊發(fā)現,一巴掌打過來。想到有上次開瓊在他吃飯,開瓊怎么也不會給他一巴掌的。他真怕身邊像鳳伢子的姑娘再失去,他不斷地在給自己打氣。他知道自己的行為能讓對方接受就是文明,如果自己的行為遭對方反感那就是流氓!
來魁膽戰(zhàn)心驚地伸出了笨巴巴的手,開瓊動手撓癢把他的手嚇縮回來。他開始做了個試探性動作,用手指尖從開瓊的腋下衣服外挨到她的胸,他的目光還是很正經地看著銀幕。這時開瓊抬手摸額前的頭發(fā)到耳上說:“據說演劉三姐的跟一個演秀才的結婚了,你猜是哪個秀才?”
他答道:“你把這個問答快去跟陶秀才說吧,叫他與劉三姐對歌時唱出來,要劉三姐自己回答。”
開瓊領會一笑,這給了來魁信心和勇氣。
不過,這種下流的文明動作還是叫來魁為難。今天他真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么樣的動作既讓開瓊溫存地接受,而自己又不違大節(jié)。他把手再次輕輕伸進開瓊的衣服內,這下開瓊沒動。他的手又推進一步,到了“山”腳下手指動了動。這下開瓊有了反應,她扭頭看了一下來魁。他把手快速收回來,這時的來魁覺得自己象偷開瓊的錢而被開瓊發(fā)現。他無地自容,恨不得有地縫鉆進去。他為了緩解氣氛,他看著銀幕笑著說:“你看劉三姐好大的膽子。我的膽子怎么這么小啊。”
“你的膽子還小嗎?”開瓊小聲的說。
來魁在擔心開瓊今天會讓他心跳,倒不如說他今天希望心跳。因為他的心已經開始跳了,并且手也開始發(fā)抖。
來魁從開瓊的話中已經感覺到開瓊也知道他的意圖,這時候的來魁倒好像不怕了。開瓊的胸大奶罩緊,來魁的手象狗子咬刺猬不敢下口。當銀幕上出現劉三姐繡繡球唱情歌時,來魁想劉三姐給他帶機會來了。劉三姐想愛情的時候,一定會穿針引線地觸動開瓊愛情的萌芽。
他比電影里的阿牛還先得到暖烘的繡球……他像回到了與鳳伢子的夢里。
這時只聽開瓊小聲說:“小心別人看到!”
來魁從鳳伢子的感覺里回到開瓊身上,這時劉三姐和阿牛已經劃船逃跑了。來魁把電影里的歌詞重復了一遍:“哪個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他這是說給開瓊聽的,把別人的百年好合借來向開瓊抒發(fā)。
晚上回家來魁一時難以入睡,他好像品嘗了愛情的二鍋頭一樣興奮。
開瓊回到家怎么也是睡不著,她后悔今天不該和來魁一起看電影。想拒絕他的動作又不堅決,主要是開始就沒有拒絕。她想到了來魁搞文學,搞水稻撒直播。她以前就覺得來魁是一個有抱負的熱血青年。原來根本不愛他的,現在知道山里姑娘愛他時,她也覺得他好像值得愛了。山里姑娘好像是給來魁的臉上撒了值錢的香水,是香水吸引了她。今晚默認了來魁的動作,今后就不再欠他什么人情了。畢竟是自己害得姐出嫁,拆散他們,自己就替姐滿足來魁這個動作吧。如果今天來魁先拉她的手,她肯定要把自己的手搶回來。自己連手都沒想給來魁拉,怎么稀里糊涂地被他捉到了胸。今天與來魁有了這樣的動作,她知道自己再不是小姑娘;她已是成熟的是能獨立生活的年輕人了。
愛情就這么神奇而簡單,來魁的手第一次就打開了開瓊心靈的鎖。這把鎖的密碼他不知道,是他不斷彈換指頭碰巧打開的,這就是心有靈犀,俗稱手段!
從此開瓊經常唱劉三姐的歌。她開口就是:“多謝了,多謝四方眾鄉(xiāng)親,我家沒有好茶飯呀,只有山歌敬親人……”但沒聽到她唱,“花針引線線穿針,男兒不知女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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