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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啊只可惜,鎮(zhèn)北軍命不該絕,居然還剩下個贏氏養(yǎng)女。且這養(yǎng)女一點兒不比當年的贏世子差,在渝州酣暢淋漓一場大勝不僅鼓舞?????了鎮(zhèn)北軍的軍心,也讓朝堂不得不承認這位忠烈王著實擔得起鎮(zhèn)北將軍的重擔,將南景的北防交給她是最好的選擇。
更過分的是,這位王爺聯(lián)手鎮(zhèn)西軍程家狠狠薅光了西遼部落的羊毛,還暗戳戳的指引西遼人往北邊打秋風。搶南景是死路一條但可以搶北晉啊,北晉的兵馬吃空餉的吃空餉,老弱病殘的老弱病殘,只要西遼人能翻過雪山天險,北晉的大片良田就和白給的一樣!
西遼部落真有走投無路拼死一搏的這么做了,也不知是他們運氣好還是北晉運氣差,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條不算那么兇險的通路。就在忠烈王率領(lǐng)大軍威風赫赫的回列城休整之際,北晉的西線幾乎被西遼人打成了篩子……
原本西線有天險所護,北晉人只需在南線與鎮(zhèn)北軍相抗衡,光是這樣都應(yīng)對的十分疲憊。現(xiàn)在兩線作戰(zhàn)更是捉襟見肘。李儒深上書陛下痛陳利害,既然一時不能阻斷西遼人的襲擊,至少得想法子削弱鎮(zhèn)北軍的力量,以保證北晉不被兩面夾擊。
于是一場針對贏天青的刺殺陰謀就這么運行起來。贏天青武藝高強,并不是隨便安排幾個刺客就可以拿下的,而想要在大景境內(nèi)以人數(shù)咬死一位王爺,首先就要找到一處可以容納這么多人且不會輕易被察覺的地方。
北晉皇帝對兵事或許沒那么了解,但對人性顯然玩兒的比旁人通透。他一眼瞄上了身在南景的元氏族人,令元氏主家暗中聯(lián)絡(luò)其中對主家依舊向往的子弟,無論開出什么代價都好,一定要把這些景國宗親變?yōu)楸睍x的內(nèi)應(yīng),變成一把出其不意背刺景國王爺和皇帝的毒匕丨首。
元氏主家無論是否自愿,這些年與南景元氏已經(jīng)完全站在了對立面,索性也就不差這一招。他們開出的價格也很有誠意——至少在他們和那些依舊懷念世家元氏的榮光的族人看來是足夠有誠意,能重新回歸元氏本族,甚至晉升元氏嫡枝,這是多么大的榮耀!
不出他們所料,這些對于他們選出的叛徒人選元守信而言果然是無法抗拒的誘惑,遠比元玨他爹那點兒家產(chǎn)和爵位大的多。元守信睜著眼想了一整夜就下定決心接受了這個任務(wù)和考驗,兢兢業(yè)業(yè)的按照晉人細作的要求操作起來。
之后便有了元玨他爹病的不省人事,元守信假托元府之名在京郊大興土木買入莊園,又以招工的名義陸續(xù)收納分批偷渡進臨京的晉人刺客。那批兵器則是蜀王余孽提前準備好為蜀王起義做準備,既蜀王的后手都被贏天青徹底打破,他們也將仇恨轉(zhuǎn)嫁在扭轉(zhuǎn)乾坤的忠烈王頭上,全力支持晉人對贏氏的刺殺。
只是他們都低估了贏天青,既沒料到她敏銳的根本不進圈套,也沒料到親衛(wèi)們與她配合默契給大家爭取了逃跑的時間,更沒料到她那么能跑能躲,一直藏到元修發(fā)現(xiàn)不對派出大支部隊封山尋人,反而把埋伏的晉人一舉消滅了十之七八。
如今剩下的十只二三也難逃一死,被晉人策反的元守信極其相好一塊兒斬立決,其他與北晉元氏勾勾搭搭的宗親也各受了降爵奪職的處分。元玨他爹雖不知情也被牽連了從侯爵被降為子爵,但皇帝陛下另開了私庫令太醫(yī)院竭力為元玨他爹解毒治病,一應(yīng)開支全由皇帝陛下承擔。
朝堂上的有心之人立刻眼睛都亮了——陛下這是看準元玨這孩子了?
越想越覺得元玨是個好人選:元玨他爹雖然有太醫(yī)院不惜代價的救治,但底子已經(jīng)徹底毀了,據(jù)太醫(yī)院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元子爵能清醒的好活個三年就到頭了。
就這三年還是元子爵日常修身養(yǎng)性躺平進補的最佳結(jié)果,至于再娶個夫人再生孩子是想都別想。等元子爵一去,元玨就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陛下則是他唯一的依靠。元玨也必然對寬恕施恩他全家、又救了他生父還教養(yǎng)了他的皇帝陛下愈發(fā)感恩戴德,只要這孩子不長歪了心性,肯定能比親生的還孝順。
陛下端的好算計!朝臣們冷眼旁觀陛下并不阻攔宮中各位皇子候選人與親生父母親近,甚至主動提出每旬休沐時一同給小公子們放假,讓他們可以回家探望父母,越發(fā)肯定自己的猜測。要是陛下攔著小元玨和生父親近,或許小元玨長大后還會因童年遺憾心生怨懟;然陛下如今已是仁至義盡,元爵爺就算過世了,小元玨對陛下有的也只會是感激不盡。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阻止朝臣對下一任皇帝的投資,元玨這熱灶立刻就被燒起來了。元玨小少年被朝堂上一群叔叔爺爺突如其來的熱誠嚇了一跳,很是夾著尾巴謹小慎微的過了幾天提心吊膽的日子。直到確定皇帝陛下根本不在意這些變化,他才慢慢放松下來,恢復(fù)往日不出挑也不拉后腿的低調(diào)模樣。
元修確實并不阻攔,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卻并不是他對元玨多么信任,或是以此考驗元玨的心性。他給孩子們放假給元子爵治病只是因為他高興!而他高興的緣由也很簡單,欽天監(jiān)在得了未來皇后娘娘的旨意后終于算出陛下大婚的黃道吉日,正是今年八月十六,再有四個來月,皇帝陛下就能成親啦!
他不僅給小少年們放假,還給趙子衿與穆零賜婚,順手兌現(xiàn)承諾將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的位置給了穆零。因穆零這次表現(xiàn)著實亮眼,雖有人說些酸話明嘲暗諷他背靠岳父好乘涼,但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穆零簡在帝心未來可期,對這一對新人報以真誠的祝福。
可憐趙相爺一輩子最操心的就是趙子衿這個閨女,閨女喜歡了高不可攀的皇帝他頭疼,喜歡上一個家世不如趙家的他也頭疼。這次雖是穆零自己能干,陛下這般提攜也是給了穆零莫大的臉面,連帶著他閨女和他都有光。既是陛下這般給面子,他自然要竭盡全力督促禮部好好辦差,非得把四個月后的帝后大婚辦的十全十美,讓陛下稱心如意。
第61章 大婚
四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因趙相爺強硬姿態(tài)鼎力相助, 在禮部看來只能稱之為離譜的帝后大婚典禮到底是按著陛下的心意一點兒不打折扣的布置了下來。養(yǎng)好了身子在臨京閑的發(fā)慌的忠烈王收到自己的禮服時且驚了一下:這哪里是想象中繁瑣沉重的鳳冠霞帔,分明是一套烈火般鮮艷的騎裝。
打頭是一頂通體均勻通透色澤鮮明可愛的紅玉打磨的玉冠,利落的將滿頭青絲利落束起。紅色上衫的衣擺延長到膝蓋處, 并不以瓔珞環(huán)佩為飾, 而是自肩膀往下繡上鳳凰紋樣為裝飾。
金線刺繡的腰帶束出纖細腰肢,往下漸漸寬松, 衣擺便形成裙擺般的樣式。下半身亦不是十二面的長裙, 僅配了一條同樣火紅色的馬褲和長靴,雙側(cè)金線繞做仰頭翻飛的金鳳,樣式簡單而熱烈。
贏天青只看一眼就喜歡上這一套衣裳了。她本就是不愛紅裝愛武裝——畢竟十多年來的習慣讓她并不適應(yīng)女兒家裙裝的拖泥帶水, 更別說穿著那衣帶飄飄裙裾繁復(fù)的衣裳走路走的優(yōu)雅高貴。在宮里穿個宮女的衣裳還勉強湊活,那衣裳為了方便干活就設(shè)計的簡單輕便;可貴女的衣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只消想著層層疊疊的衣物就覺得自己仿佛是個衣架子, 偏得讓衣架子自行走動, 簡直不是一般的強人所難。
大婚可有的要走要站, 還得跑老遠到太廟敬告祖宗。贏天青曾在心中碎碎念道, 若是能穿男裝就好了, 最不濟給套騎裝也行,否則在路上走出個漢子的架勢, 還被得被人笑話一輩子。
不過這種事情,光是自己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更不必離經(jīng)叛道的說出口。之后元修一直沒安排姑姑給她訓(xùn)練儀態(tài),她雖然有些不安,也能躲過一天是一天。本以為臨近當婚總得被抓著去臨陣磨槍,誰知元修竟給她這么大一個驚喜!
贏天青抱著禮服翻來覆去的看。這身衣裳的樣式除了衣擺長了些外與尋常騎裝并無差別, 其上華麗配飾甚至許多刺繡都是可以從暗扣處取開的。贏天青喜滋滋的銅鏡前比劃, 這樣好看的衣裳哪怕過了大典后也是可以在出門跑馬打獵時穿一穿的。
已經(jīng)從列城回來的青玥這會兒也在府上。贏天青本想找個機會“替母收女”重新給青玥一個贏家姑娘的身份, 然而青玥根本不在乎甚至覺得麻煩。對她來說鎮(zhèn)北軍將領(lǐng)和贏天青親衛(wèi)的身份才是最舒服的——不是為了成為某個人某個符號而活著,而是真正的她自己。
之前贏天青在京郊被伏擊受傷,鎮(zhèn)北軍中多少有些人心動蕩。幸而贏青玥留在軍中,得到消息后緊急與各位將領(lǐng)?????開了個會,暗中把士兵們的不安惶恐引導(dǎo)為對北晉和李儒深的恨意與怒氣。之后贏青玥親自帶隊出擊,忙于勾心斗角爭權(quán)奪利的北晉邊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落花流水,連失了三處重鎮(zhèn)。北晉人自然不服,派出使節(jié)往列城責問,結(jié)果被贏青玥甩出的臨京加急送來的晉軍口供打了臉:你們李將軍都玩刺殺玩到京城直指我鎮(zhèn)北軍主將了,難不成我們還得以德報怨將你們供起來不成?
放完狠話見對方面有愧色,狄秋這老油條立刻開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換了副面孔與人家推心置腹:咱們雖說是兩國邊軍是敵非友,但自李儒深下臺后這一年多處的還算默契,了不起各自出兵揍一揍在邊境上犯賤的土匪馬賊,相互間還是保持著平衡友好的。然這次的伏殺事件影響太大,不說朝堂和皇帝陛下震怒,咱們列城鎮(zhèn)北軍更是全軍上下都怒的不行。我們只是報復(fù)性打你們幾座城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好嗎?要是不動手我們這邊的部將士兵根本安撫不了。
對邊來的使臣常在兩頭傳話,對鎮(zhèn)北軍算是了解,立時就被狄秋說服了。以鎮(zhèn)北軍的實力和底氣,以這支隊伍對贏這個形式的狂熱依從,這次好在是忠烈王有驚無險的逃過一劫,不然鎮(zhèn)北軍就算戰(zhàn)死到最后一個人,也得揮軍北上將北晉攪個天翻地覆!
狄秋瞅著他的臉色又開始陰陽怪氣了,先是體恤對方不容易,完全是遭受無妄之災(zāi),接著便表示你們北晉邊軍要怪就怪搞事情的李儒深和元氏本家去,要不是他們沒事找事的閑撩,我們至于拉開架勢打這一場嗎?誰家士兵誰心疼,我們干架贏了歸贏了,贏的好處都是朝廷的,底下好手老兵死了多少,當我們不放在心上的嗎?你們就只比我們還慘,無論這次刺殺的結(jié)局如何都逃不過被我們揍一頓,打輸了責任都在你們,那出餿主意的李儒深屁事沒有。甚至要是真讓他算計死了我們忠烈王,他成了你們北晉運籌帷幄之中的忠臣良將,一切風險倒都在你們頭上了。
這一番吐槽難聽歸難聽,但可謂是話糙理不糙,使臣完全找不到反駁的點。抑郁寡歡的回到自家軍帳,又如此這般與北晉如今的幾位邊軍主將說道一回,幾位本就不耐煩李儒深對邊軍影響力的將領(lǐng)們聽了只有更氣的。暗道好你個陰險狡詐的李儒深,為了自個兒的好處名聲不顧士兵死活不顧北晉安危,看我們參不死你!
可憐李儒深一代名將有勇有謀忠君愛國,沒倒在戰(zhàn)場與敵人的廝殺中,卻倒在了同僚傾輒和帝王疑心之中。就在贏天青大婚前夕,從北晉京城傳來消息,李儒深被晉朝皇帝奪職抄家發(fā)配北疆苦寒之地,還未到達目的地就死在了路上一場風寒之中。
贏天青聽聞消息后沉默了一秒就放下了,轉(zhuǎn)頭寫信催贏青玥盡快回京參加她的婚事。贏青玥自鎮(zhèn)北軍在邊境大捷后就一直配合著朝廷派來的鎮(zhèn)撫官收攏新到手的領(lǐng)土和百姓,正好忙的告一段落,與狄將軍打了個招呼便忙往京城趕來。
好在是在正日子之前抵達臨京,才到驛站就被贏天青親自將人接回家中。曾經(jīng)的兄妹倆變成姐妹倆,關(guān)系只更親近了些,天南海北無話不談,其中說的最多的就是此次大婚。
贏青玥自然看得出這套禮服是陛下費了心思為贏天青爭取來的,還不知道如何威逼利誘了禮部的大人們才得以通過,其中艱辛實不足為外人道也。不過許是她一直以女子身份行走,對漂亮衣裳還是有幾分向往,忍不住悄悄抱怨道:“雖是為你著想,可好歹也是讓你挑啊,光給這一套算什么意思,萬一你喜歡裙子呢?”
她前腳說了這話,裙子后腳就送到了,明黃色鳳袍做工精細流光溢彩,鑲滿珍珠寶石的頭冠閃閃發(fā)亮。再配以二十八副的金釵,純金鑲寶石的腰帶,額飾耳飾鐲子戒指瓔珞項圈玉佩香包兩抽屜,甚至繡鞋都鑲了層層疊疊的珠子,實在是貴重的比古董珠寶還珠光寶氣價值連城。
贏天青吸著冷氣掂了掂頭冠的重量,立時就以崇敬的目光喊來丫環(huán)將它們收進箱籠束之高閣。往后若是有了嗣子,傳下去當傳家寶倒是挺不錯的,但要讓她披掛穿戴起來——堂堂忠烈王表示敬謝不敏,她寧愿穿戰(zhàn)袍去打晉人或者西遼人也絕不要上這種酷刑。
就連之前說著要裙子的贏青玥都沉默了。原來女子成親就是一場持續(xù)一整天的負重訓(xùn)練?連她這受過訓(xùn)練上得戰(zhàn)場的女漢子都覺得可怕,那些嬌滴滴的閨秀們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儀態(tài)端莊的度過這一天的?
阿彌陀佛,幸好她不用成親。贏青玥拍著胸口直呼僥幸,再也不提讓贏天青穿著禮服成親的鬼話了。
她家少爺肯定搞不來!說不定半路上就被裙子絆一跤,或者不耐煩了直接甩了頭冠,那事情可就大發(fā)了啊!
皇帝陛下的殷切體貼在贏青玥眼里再加一分,在贏天青心里則從始至終都是滿分。贏王爺一點兒不避諱的跑進宮里將元修狠夸了一頓,直夸的皇帝陛下心情愉悅渾身舒爽得意洋洋,一揮手給禮部上下加了半個月俸祿,而上下協(xié)調(diào)居功至偉的趙首輔則得了一整套御制的紅寶石頭面,算是未來皇后娘娘賜給趙家姑娘的添妝。
贏天青收獲了舒適放松,皇帝陛下收獲了好心情,趙家收獲了面子,就連最糾結(jié)的禮部都收獲了實惠好處,所有人滿意的局面完全達成。
這種喜慶的氣息一直維持到大婚當日。這一日,元修穿著與贏天青差不多同款的修身騎裝與贏天青并肩而立,兩人皆是紅光滿面笑意盈盈。禮部在陛下和趙首輔的高壓下刪光了幾乎全部繁文縟節(jié)和跪拜的環(huán)節(jié),只由陛下牽著皇后的手在禮樂中一路走到太廟向先祖叩首禱告,再一同轉(zhuǎn)到明光殿中接受百官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