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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幾道火花劃過漆黑的夜空,西遼人尚未來得及判斷是什么情況,腳底下接二連三的發出震耳欲聾的驚雷聲。那些帶著火星的物件兒爆開的瞬間,尖銳的竹片插丨?????入本就受了驚嚇的馬匹的身上,再加上硝煙味道的刺激,一時間多少人被戰馬甩到地上,巨大的馬蹄子重重踏在他們身上。
西遼人哭爹喊娘的叫喚聲響徹山谷。雖說西遼將軍第一時間下了命令讓人下馬搜山,但這邊好歹是有七八萬人,一時半會的沒這么容易全部動起來。偏這一下馬瘋了人更亂了,黑暗中看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路,跌跌撞撞自己人都有不少被撞傷的。
領兵的西遼將軍倒是想管,可惜他的戰馬是第一批被驚雷嚇的跳起來、他一個不防被甩下了馬背。許是他今夜就是時運不濟,雖是摔下了馬,一只腳卻被掛在馬鐙上,被馬拖著跳著往前沖了幾步,一腦袋撞在一塊巨石上,就這么昏了過去。
而他之后就再沒有醒來。沒人知道他被馬踩斷肋骨時有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沒有人知道他被另一匹馬的馬蹄踢斷脖子時有沒有出現過意識。總之他就這么沉默在了被埋伏的黑夜,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時才被人搜到了殘破的尸體。
這些后話暫且不提,贏青玥的目的并不是消滅這些西遼人的軍隊,以她現在的人手也不足以將這些人全殲。在觀察了片刻之后,她選擇帶人先行撤退保存實力,盡量不發出動靜不被人察覺到蹤跡的前提下向西桂城靠攏。
騎上安靜的戰馬,贏青玥最后回首。山谷中的混亂還在繼續,有今兒這么一出西遼人至少今夜是不會從這條線上突襲西桂城了。也不知另兩條大路上是否太平,有沒有與西遼人相遇?
……
西遼人對西桂城的作戰計劃中根本就沒料到會突然出現一個鎮北軍,他們的倚仗和底氣是蜀王獻上的鎮西軍布防圖和蜀王余孽對渝州的控制給的。哪怕三天前,他們得到的消息依舊是臨京對渝州的變故一無所知,在他們看來西桂城就是唯一一塊也是他們打入南景的最后一塊硬骨頭。
所以很顯然,他們并沒有提前考慮鎮北軍到來后是要繼續進攻還是回到他們的戈壁和草場。除了莫西親王這一路被大將說服選擇了夜襲,其余幾支隊伍都撤回到兩國交接,等待他們大汗的命令和決定。
鎮北軍三路斥候營按照約定時間再前行了一段后選擇回防。在贏天青抵達西桂城的第二日,他們也陸續來到西桂城下。及第三日,狄秋將軍率領的左營三十萬人也整整齊齊的到來,與他們一同來的還有鎮北軍、渝州百姓、以及陛下從軍中發出的補給和輜重。
這下西桂城一眾將士們和城內百姓總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御敵的大軍有了,吃的用的也有了,若是這時西遼人膽敢來犯,他們一定能讓那些蠻子有來無回!
“……如今的問題是西遼人會選擇撤軍,咱們要不要主動出擊。”軍帳之中,程將軍揚眉吐氣連聲音都大了不少,木棍輕點在輿圖上:“按照斥候來報,現在除了莫西親王一支還在邊境上徘徊,其余幾部都撤到戈壁之后,咱們長途奔襲到開闊地帶后與他們對戰不見得能占到優勢,但要是就這么放他們走,只怕將士們也咽不下這口氣。”
“我的主張是打。”贏天青一揚眉,比程將軍更鋒芒畢露:“不管他們撤到哪里,咱們都得打過去。不過咱們不必和他們在邊境上陳兵對戰,我想繞到后方直襲騰鷹城。”
騰鷹城相當于西遼王都。她一言不合就要搞這樣的大動作,把程譽和鎮西軍一應部將都嚇了一跳。
贏天青卻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驚世駭俗的話,反而微微一笑道:“你們鎮西軍該報仇報仇,該談判談判,最好是能把西遼人的主力拖在邊境線上。我們鎮北軍又不歸你們管,打了就打了又怎么樣?”
程譽立刻明白了:“王爺的意思是前方由我們假作談判對峙?這倒不是什么難事,只是不知王爺可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到后方去,否則被西遼主力發現回援,就是王爺被前后夾擊了。”
贏天青臉色鄭重了些,卻依舊肯定的點頭。她當然不會輕易冒險,若不是有了七八分把握,是絕對不會安排這種方式作戰的。
她向程譽透了點兒底:“我們斥候營中有方向感極好絕不會迷路的高手,這幾天往迷城沙丘走了走,發現問題不大。”迷城沙丘說是城,其實是一座風沙吹出的鬼城,每日都有風沙不知從何處起,吹起漫天黃沙瞬間改變地貌。
這座沙丘頗為詭異,按說所圍的面積并不算太大,走直線也就大半天的就該穿過,可無數人嘗試過進入,卻從無一人活著出來。
古往今來多少年,無論是往來商隊還是占據沙漠斜對面戈壁和草場的西遼人都會盡量繞開這里。西桂城的人更是根本不會踏進去一步,因此完全沒想到從這里斜刺騰鷹城的打算。
程譽沒想到她的方法是穿過迷城沙丘,一時連連搖頭:“迷城沙丘并不只是方向難測,還有許多詭異之處。雖不知道鎮北軍中是哪位好手能辨別方向,但單有方向是不夠的,王爺千萬不要輕易涉險。”
贏天青砸了咂嘴,沒說這位不會迷路的好手并不是別人,其實正是她自己。她打小就發現了自己許多天賦,仿佛就是為了戰場運營而生的,包括但不限于極致的直覺,不講道理的方向感,力大無窮和天生神射手的準頭,以及對死亡尸體鮮血從無恐懼。
對于迷城沙丘,她這幾日是真的帶著人手進去兜了幾圈。幾圈下來她也漸漸發現了端倪,山丘的問題不僅在于遮天蔽日的黃沙會判斷不了方向,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問題:那里不僅是沙,還是流沙。
流沙和單純的砂礫是不一樣的,流沙是水,會將人拖入地下徹底吞沒。越是動彈越是掙扎死的越快,而迷城沙丘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流沙位置并不是固定,而是在地下流動,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在人的腳下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給人出其不意的死神籠罩。
第51章 穿過流沙
贏天青打仗向來是喜歡用奇兵, 既是用奇,膽子自然也是大的。
她能下定決心闖迷城沙丘,是因她發現流沙漩渦其實與列城邊境處的一處沼澤地十分相似, 當初她在鎮北軍時帶著親衛闖過幾回, 最終發明了一種形似板靴的裝備。平時如四塊對疊的皮子包裹在手腕和腳脖子處,及遇上沼澤下陷, 只需扯開繩子充上氣, 兩邊的皮子立刻變成四枚橢圓形浮板,人四肢著地慢慢挪動便可以安全度過。
若是一同前行的人多,還可以把這些浮板用繩子連接起來, 形成一整塊寬廣的皮毯。人趴在皮毯上用樹枝子充作船槳向前滑,同樣可以順利渡過沼澤。
這幾日贏天青不僅探路, 還帶著手下實驗了一番這種用法, 事實證明沙丘上甚至比沼澤中用著更順手, 因沙丘的滑動性更好, 從西桂城方向往騰鷹城去幾乎全是下坡, 只需趴在劃毯上用力扒拉幾下, 就可以一氣兒劃出很遠。
加上贏天青對方向的辨識,再加上附近向導建議用的遮擋風沙的斗篷, 贏天青算計著只要裝備帶夠,橫穿迷城沙丘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若不是連接用的繩索還不夠, 不能保證大部隊都能跟上她的速度,她昨日就已經一路劃到騰鷹城附近了。雖是為了保證其他人不掉隊因此沒有走太遠,但基本上的走法她已是心中有數。
于是她道:“我既提出此法,自然是已經有了一定把握。當然, 我也不會憑空讓自己冒險, 所以明日還請將軍派幾個信得過的好手陪我一同跑一趟, 咱們盡量試著穿越迷城沙丘靠近騰鷹城。”
程譽將軍見她堅持,也不好再繼續反對,畢竟贏天青職位比他只高不低,帶著的鎮北軍也只聽她指揮。幸而她還算講道理,并沒有顯出對迷城沙丘的輕視,既是她愿意嘗試后再穿越,程譽便只能隨她去了。
“那就這么著,程將軍帶鎮西軍和鎮北軍先鋒軍前去與西遼人對峙,狄叔帶左營二十萬人壓陣,有必要的話盡管硬碰硬打一仗也無妨,但戰線絕不能被西遼人拖入戈壁中。另十萬左營將士負責看家和警戒,由賀將軍負責。阿碧依舊帶麒麟軍游走作戰,主要是防住偷襲西桂城和兩軍大營的西遼人。”
兵力足夠就是這么爽,隨便怎么分配都不帶虛的。贏天青見她們各自領命,才對斥候營的另一位主將蘇將軍道:“先前讓你準備好的繩索可齊全了?明日依舊是咱們帶著斥候營去探路,如若辦法可行,下一步就是帶上大軍直沖西遼人的都城,也讓他們嘗一嘗被圍攻的滋味。”
具體列陣作戰并不用她細說,在座各位都是熟諳兵法且?????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程譽欲言又止,忍了忍還是決定等明兒看了再說——因此只是堅持讓龐將軍跟著忠烈王一塊兒探路,還捎帶上不少膽大心細對沙漠地帶熟悉的好手來。
贏天青照單全收,還多帶了一個拖油瓶,正是不放心一定要跟著她去的阮虞阮大少爺。贏天青嘴上說著嫌棄他礙手礙腳,心里還是感念他愿意陪著自己冒險拼命,既是他想跟著去,索性帶他一塊兒,也免得他在營中提心吊膽。
一應人手集結完畢,及第二日程將軍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大軍往前線興師問罪,贏天青也帶著人出發了。
來到迷城沙丘邊緣,一陣大風呼呼吹起。鎮西軍中跟著一塊兒出來的好手直道晦氣,呸著沙子讓大伙兒先躲一躲。
上了漿的麻布斗篷撐開,噗噗的沙土落在上面。好在贏天青先做了準備,自進入沙丘時就排了隊形以魚鱗狀相連,倒不至于等一會兒被風沙隔斷了找不到彼此。
大伙兒數著數算時間,約莫等了半個時辰才聽風沙漸漸平息。蓋在頭上的斗篷沉甸甸的撐著,好容易找到邊緣掀開,黃沙已經沒到小腿的高度。
這點兒小陣仗還嚇不著大伙兒。無非是風沙一吹,先前的地貌已經徹底變了樣。鎮西軍的熟手們還在辨認方向,就見鎮北軍的將士們全部看向忠烈王,年輕的王爺隨意瞧了兩眼,果斷指了個方向招呼大家繼續前進。
鎮西軍的好手們略辨認了一下,這方向還真是沒錯的。心里不由感慨忠烈王不愧是年紀輕輕就封王的人,在戰場上對方向多一分敏感,有時候可是能救大命的事。
沙地里一腳深一腳淺的著實不好走。一行人埋頭一次次把腿從沙土中扒出來,忽聽忠烈王急促的吹響了口哨,鎮西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身邊的同伴拉著臥倒在地上,隨即就見他們從手腕腳腕上拆出幾塊皮子,在烈風中抖一抖,就成了半人大小的厚皮毯子。
斥候營的士兵訓練有素,各自手中的皮毯相連,又飛快的和身邊的同伴聯結在一起。正在他們動作時,鎮西軍的士兵眼睜睜的看著不遠處落著一塊不知道什么動物白骨的地方突然出現一個小洞,接著就像底下漏了一般,一個漩渦越來越大,將周圍的沙土迅速吞噬。
其實看著動靜并不大,畢竟四面八方都是黃沙,不過是從一處填向另一處。可懂得沙漠的人嚇的冷汗都出來了,他們可知道一旦落到那漩渦里,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根本找不到任何著力點,只會沿著吸力被一層層埋進深深的地下。
“準備好了么?”清亮的女聲忽然高喊。鎮西軍的諸位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斥候營的兄弟們整齊的低喝一聲,接著身下的皮毯子一抖,竟然飛快的滑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