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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是正氣莊莊主丁云龍五十大壽的日子,整個正氣莊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元寶自從回了正氣莊便開始馬不停蹄地操持著整個壽宴,厲無痕倒是清閑,他平時性子極淡薄,所以就算莊主做壽這種大事莊里人也極少去煩他。
厲無痕無所事事的在莊中待了幾日實在覺得無聊便決定待義父壽宴一過便挑一樣單子接了出門繼續游蕩。他天生不喜束縛加之他在莊中只是個義子是以并不適宜在莊中久留。終于挨到了壽宴這日,忙里偷閑的元寶在賓客到齊之后便將手中的事情都打發給了管家自己則偷偷摸到了厲無痕這一桌與他一道喝酒。
酒宴過半之后便開始了獻禮,南海派獻了一樹珊瑚,青城派送了一把寶劍,瓊霄派送了一盒極品雪蓮……厲無痕聽著管家的吆喝以及那些門派來賓的祝詞覺得無聊至極,他轉頭看了一眼元寶卻發現元寶已經放下了筷子雙眼發亮的盯著那些賀禮。不多時,厲無痕聽到自己的名字便離開了坐席,命身后的侍從將他的禮物抬上來。厲無痕獻上的是他從閻王寨帶回來的葡萄酒,那酒桶為橡木所制足有一人多高,三個仆人推著車子才勉強將它推到正廳。
“這是無痕在西域覓得的葡萄美酒,還請義父笑納。”
丁云龍坐在首座上看著下面的厲無痕很是滿意的笑了笑。就在這時元寶忽然朗聲道:“所謂葡萄美酒夜光杯,光有美酒沒有酒器就太掃興了。既然無痕送了莊主一桶美酒,那我就送莊主一套夜光酒器,這才不負今朝之月啊!”說罷元寶給了管家一個眼色,管家便吩咐早早就伺候在一旁的侍女端著幾十個上好的夜杯為全席賓客換了上去。
丁云龍端起杯子向在場的各路英雄豪杰道:“今日是丁某的五十壽辰,承蒙在場的各位英雄賞臉來為丁某祝壽,丁某在此先干為敬。”說罷便干了杯中美酒。
厲無痕回到座位后低聲對元寶說:“你的賀禮不是琉璃觀音么,怎么又換成了夜光杯?”
“那夜光杯是我從閻王寨尋來的,反正酒都被我們尋回來了,想來他們留著杯子也無用。”
厲無痕心中翻了一個白眼,那夜光杯價值連城怎么會無用,不過是你舍不得你那尊琉璃觀音罷了。
這葡萄酒產自西域,用的是上好的沙地葡萄甘甜無比。厲無痕抿了一口卻皺起了眉。
“怎么了?”元寶見厲無痕表情不對于是問道。
“這酒味道不對。”他在西域嘗過這酒的味道,現在雖與當時的味道相差不大卻多出一股若有似無的怪味兒。
此時忽然一個身影躍到了葡萄酒桶旁運氣掌力便狠狠的拍了下去。只聽乓的一聲那一人多高的橡木桶立時四分五裂,噴涌而出的葡萄酒將那劈桶之人澆了個通透。這件事發生的突然,以至于在座所有英雄都沒有反應過來。丁云龍放下手中就被,面色有些不愉。他至今天已經到達知天命之年,縱橫江湖三十余年,白手創立正氣莊,這些事幾十年來無一不被江湖英雄稱道。以如今正氣莊的氣勢,那可謂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一塊招牌,號令一出莫有不從。而今,那海東青卻在他生日宴上狠狠的下了他的面子,丁云龍心中怒氣翻涌可見一斑!
“海兄,你這是為何?”
原來那舉手劈桶的正是厲無痕等人在揚州遇到的飛鯊幫幫主海東青。只見海東青懷中抱了一個尚瀝著水的圓球,雙目血紅的瞪著丁云龍道:“丁云龍,我兒子的頭為什么會在這酒桶中!”
丁云龍朝海東青懷中一看也是嚇了一跳,胸口內一陣翻涌。看清了海東青懷中竟是一顆泡腫發紅的人頭,在座的其他賓客紛紛撫胸作嘔了起來。
海東青看著丁云龍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厲無痕,丁云龍你們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解釋,否則今天我就是拼上一條老命,也定要為我兒討個說法!”
原來在厲無痕、元寶二人離開揚州不久之后海東青便派海伯瀾前往竟陵為丁云龍祝壽。然而行至一半的時候海伯瀾不知為何突然留書離開,說是要去尋一樣非常重要的事物。同行的飛鯊幫幫眾無奈只能立即傳書給海東青,請他前來主持大局。海東青在到達竟陵之前還能依稀找到海伯瀾沿路留下的記號,然而到達竟陵之后這條線索就斷了。海東青遍尋愛子不著,正想請丁云龍出面幫助尋找便自酒桶見到了兒子的人頭,一時間悲痛到無以復加,竟生出了玉石俱焚的念頭。
厲無痕看到那海東青從酒桶中抱出一顆人頭也甚是驚訝,他也不曉得為何海伯瀾的人頭會出現在這酒桶之中。
“這車是我同元兄自閻王寨尋回來的,不信海大俠可以向元兄取證。”
“不錯,這一路上我都與無痕在一起,并且也沒見過海大侄子,想必這其中有什么誤會。”
“我兒子的頭都在這兒了,還會有什么誤會!”
“嘿,你這老頭,你那兒子平時囂張跋扈結了不知多少仇家,難道你要將這筆爛賬算在正氣莊的頭上?”說話的是程淘沙,他與海家父子過節深厚,今日見海家遭難心中早就竊喜不已,眼見如今海東青腦子不清醒妄圖招惹正氣莊,便忍不住想添一把干柴,澆一桶熱油!
“哼,不是正氣莊難道是你?也是,你早就看我兒不順眼。瀾兒,今天有一個算一個,凡是與你有過過節的爹都送他下去陪你,這程淘沙我第一個送他下去!”說罷海東青一手抱著海波瀾的頭一手出掌便和程淘沙戰到了一起。這兩人俱皆是揚州漕運領袖,平時兩幫雖多有碰撞海伯瀾卻從不成與程淘沙出手。面上是謙和有度,里子里卻是他自持身份不屑與程淘沙之流交手,所以平時兩幫之間的矛盾倒多是由海伯瀾與程淘沙結下的。如今海伯瀾莫名其妙的身首異處,海東青第一個不愿意放過的便是程淘沙。
海東青雖算是程淘沙的半個前輩,但二人卻俱是在江湖上翻騰了幾十年的人物,程淘沙也不懼怕他。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海東青雖一手抱著兒子的頭卻分毫不見頹勢,兩人斗得不分軒輊。
丁云龍看著庭中這番鬧劇不由得眉頭深皺,今天本是他的大喜日子,如今卻被攪得烏煙瘴氣。今天不論誰對誰錯都是觸了他丁云龍的霉頭,心思及此丁云龍集力于指,只見他手中的夜光杯嗖的一下飛了出去顯示擊中了程淘沙又借力打力擊到了海東青身上,兩人身軀一震便生生定了下來。丁云龍這一手點穴功夫可謂出神入化,他離兩人少說也有五六丈遠,又是夜里,那夜光杯如流星般點了兩人大穴之后又在空中劃了一道光弧弧穩穩地回到了丁云龍手上。此時海東青的右掌距程淘沙的百會穴只有三寸之遙,若不是剛剛丁云龍出手,程淘沙恐怕就要命喪在海東青掌下了。
“今天是丁某的生辰,兩位還是給丁某個面子坐下來說吧!”
這酒桶浮人頭的事兒頗有蹊蹺,丁云龍本想漏這一手震懾群雄,讓大家坐下來好好推敲一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正氣莊做下這種以尸泡酒的惡事,沒想到這話落到海東青的耳朵里竟生出了另一番意思。他滿臉憋得通紅,只要是內家高手便不難看出海東青正在用盡全力沖擊穴道,不過片刻之間一道血龍自海東青口中噴出,他的穴道也自行沖了開來。
“哼,海某功夫不及丁莊主,今日認栽!不過殺子之仇,他日必讓正氣莊血債血償!”說罷,海東青一個轉身便掠出了院墻。
這邊海東青已經將殺子之仇掛在了正氣莊身上,準備回去便召集好友共討厲無痕與丁云龍這兩個禍首,卻不知道他這一轉身錯失了一場驚天的好戲和一個強大的盟友!海東青走后,各位賓客便各歸各座,然而卻都滿面敗興,畢竟誰在喝了一口“泡尸水”后心情都不會太好。丁云龍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今日這場壽宴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辦下去。海東青乃是一方幫主,他兒子的首級出現在正氣莊,此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善了,然而丁云龍此時想的卻不止這些。他是厲無痕的義父,養育厲無痕多年,厲無痕無論是劍道還是品性都是他一步步教出來的,他絕對相信厲無痕沒有殺害海伯瀾,那背后又是誰將這盆臟水潑給了無痕,潑給了正氣莊呢?丁云龍眼光掃過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兒女,又一路掃過厲無痕元寶等人,最后重新端起酒杯,揚起笑臉對還在坐在座位上卻都已經食不下咽的眾英雄道:“實在抱歉,今日是丁某照顧不周,明日丁某會在金桂樓擺上幾桌好酒向諸位賠罪……”
“怎么,我的賀禮還沒送到,丁莊主就準備撤宴走人了?”
丁云龍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聲暴喝打斷,那聲音中氣十足,人未見而聲先至,可見來人功力深厚。只是這聲音丁云龍耳生得緊,這些年他甚少在江湖走動,實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時候結識過這樣一位英雄人物。丁云龍將剛剛舉起的酒杯放下,示意左右稍安勿躁,靜靜的在院子里等待這位神秘人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