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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一百兩黃金?這桌飯菜值四百兩黃金?是不是有點夸張了?”花花忽然大叫起來。
桃花和爺爺自顧自的一問一答,終于開出了價碼。
“公子覺得價高了點?但想想我們爺孫六十年一遇的生意其實也是值得的,公子如果有幸再活六十年是不是能再吃上這桌飯菜的呢?即使材料天意都有了,那又和桃花親手做的是一般滋味嗎?”桃花一連串的問句竟問的花花不知如何是好了。
“當然你們也是可以選擇不吃的,顧客不想吃飯豈非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般無奈,”桃花忽然語氣一轉,“我們當然是萬萬不會為難顧客的,哎,只是可惜了、可惜了”,桃花在說道可惜時嘴邊忽然響起兩聲清脆的口哨。
一黑一白兩只巨狗魚躍而入,桌上一口未動的飯菜已被她抄手倒進了桌下的青花瓷盆里。
我們空著肚子眼睜睜看著兩只狗將花花口中絕世珍饈吃了個干干凈凈。
“桃花姑娘果然是大手筆,”冰女看著桃花輕聲笑道。“這桌飯菜當真是可惜了。”
“對它們來說又有什么可惜的,殘羹剩飯罷了。”桃花的笑容依舊燦爛的一塌糊涂。
“那我們現在忽然餓了呢?”
“客人餓了客棧當然有飯菜啊。”
“那如果我們想吃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飯菜呢?”
“當然是一模一樣的飯菜,我們客棧最拿手的就是那些飯菜。”
飯菜又被重新擺了上來,真的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飯菜,甚至連山藥的大小雞蛋的成色都是一模一樣的。
“好吧,我們吃了,一人一百兩黃金。”
“冰冰姑娘好像說錯價格了,兩桌飯菜的價格自然是一人兩百倆黃金了。”
“難道剛才倒掉的也算在我們頭上?”花花好像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不管倒掉還是吃了,客棧已經上了兩桌飯菜了。”桃花忽然有點害羞似得地下了頭。
“姑娘的生意做的真是滴水不漏啊,”冰女的語氣還是聽不出一絲不悅,女人和女人之間自然誰都不肯認輸的,生氣就是認真了,認真你就輸了。
“小本生意自然要精心經營的,人間的日子自然是充滿疾苦的。桃花的聲音又開始莫名的傷感。
“身在煙火人間你又如何避的開人間疾苦呢?”冰女也是輕聲一嘆,“我們現在要吃了,不管多少價錢我們都要吃了,其實餓著肚子才是最大的人間疾苦。”
“姑娘真是真正的聰明人,世間萬事其實惟有吃才真的是有絕對意義的,如果每個人都能吃飽肚子又有誰會想著下地獄呢?”
“前輩自然看到聰明人身上是不會帶這樣多金子的,不知可否賒賬呢?”
老人一直沒有說話現在終于開口了,“諸位既然已來到人間客棧賒賬自然是可以的,天下本來就沒有先付帳再吃飯的道理,諸位來到人間當然是要下地獄的,要下地獄的人從來都不會賴賬的。我絕對相信諸位”
“前輩的生意當真做的是大氣公道的很,在下先謝謝前輩了。”冰女淺淺一揖坐下。
“各位既然愿意吃自然就是愿意交我這個朋友了,桃花去把我的酒拿來,其實諸位以后會明白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你不論遇到一個好人壞人都不如遇到一個公正的生意人,好人和壞人其實沒有嚴格的界限,而一個生意人永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梨花已經在每個人面前擺上了一個三只高腳的水晶杯子,杯子內還未添酒但杯內仿佛已有水波在流動,杯子自然是名品老鬼或許略知一二但現在已經啞口無言了。
桃花已經把酒拿過來了,琥珀色的液體安靜在透明的玻璃杯內,“爺爺高興的時候就喜歡喝上一杯,”桃花在每個人面前的杯子里都倒上了滿滿一杯。“其實這桌菜和爺爺珍藏的好酒比起來真的是不值一提了。”
每個人都在看著眼前的酒,琥珀色的液體一倒入水晶杯內就如一個跳躍的精靈,不知道它如果在舌頭上跳舞會是何滋味。
花花好像想說什么卻又兀自咽了回去。
“諸位現在已是老朽的朋友,自然情誼無價了,這酒雖然難得點但比起情誼自然天上地下了,諸位請放心飲之。”
“這酒是六十年前的“相思”釀成的,采相思之花,合無根之水,花無百日好酒卻有千日香哦,”桃花說著竟對著這酒傷感起來。
“諸位可知我最喜歡這酒哪點?”
“愿聞前輩高見。”老鬼看來也是懂酒的人。
“世人喜愛美酒無非它的口感、色澤、或者年份,我好此酒卻獨愛它的名字。
“名字?”花花說道。
“是的,名字,正是它的名字,它的名字叫“心事”。
“好名字,一口“心事”下肚,心中自然涌起萬般心事,看來起這名字的人一定是非常懂酒的人。”
“她一點都不懂酒,因為她滴酒不沾,只是她最懂我,她是我的妻子。”
“敬諸位。”
老人說著,一口“心事”已經入肚。
“敬她”老鬼說著,我們每個人的“心事”已經入肚。
你會不會因為一個名字而喜歡一種酒?你會不會因為一個名字而喜歡一個女人?
張馨雨曾經問我最喜歡她什么時我告訴她的是:你的名字,我最喜歡的是你的名字。
沒有女人會喜歡這樣的答案,它比只是喜歡女人的外表更讓女人覺得淺薄。
沒有女人會再去想如果一個男人連你一個最簡單的名字都喜歡若此,你根本不會明白他的心里有多愛你。
一個男人愛上你的身體和靈魂之前,他最先愛上的一定是你的名字,就像他第一眼看到你時叫出的一定是你的名字一樣。
如果一個男人愛上了你,你的名字對他而言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字眼。
如果他只是喜歡,那你的名字和阿貓阿狗又有什么區別?他喜歡你和喜歡一棵樹一朵花又有多少區別?
如果只是喜歡,何必夸張成愛。
“心事”,我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我尊敬為這酒起這個名字的女人。”
她一定是一個多懂男人的女人,一個多么懂丈夫的妻子。
一杯“心事”下肚,我忽然明白這個女人有多愛她的丈夫。
你心中有百般心事,這酒在你口中就有千種滋味。
一個女人越愛你就越想懂你的所有心事,聰明的女人都明白懂一個男人有時候和愛一個男人一樣重要,有時候懂他就是愛他。
千般濃情,萬般蜜意,釀成多少杜康水。
卿心已然付酒中。
三杯兩盞淡酒,郎君口腹心中已皆是臣妾的心事。
我如果不能永遠陪你,希望“心事”可以。
我如果有不能懂你的地方,希望“心事”可以替我懂你。
沒有永遠年輕的女人,卻有永遠醉心的美酒。
“她已經走了六十年了,其實她一直坐在這里,我知道。”老人一口美酒下肚,目光已經有些悵然,撫摸著水晶杯的手溫柔的仿佛輕拭著妻子的眉角、額頭。
“因為眼前的酒在這里,所以她也在這里嗎?前輩。”花花當然和所有人一樣都感覺到了前輩和他那位已走了六十年的妻子的愛意。
“因為酒在這里,所以她也在這里,因為這是她的“心事”,如果酒不在這里,她就在我心里,因為她是我的心事。”
“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先生之論,春風沐頂,在下不敬,愿恭敬先生一大杯。”老鬼忽然起身,酒樽已舉在頭頂。
“閣下言重了,千萬莫要起身,你知道老朽是站不起來的。”
老鬼一仰頭,一杯酒已全部下肚。“您坐著再合適不過了,我知道她一定也是在你身旁坐著,我是敬你們的。”老鬼飲完微微一躬身緩緩坐下。
“閣下好酒量,若在六十年前老朽一定陪你痛飲到天明,但現在老殘只能略呡一口,聊表謝意了。”老人說著就將水晶杯舉到齊眉處,杯子仿佛有千斤重,向老鬼略一示意,再緩緩收回嘴邊,好像一直舍不得飲下去。
“她說她喜歡大口吃飯,小口喝酒的男人,”老人將酒杯在嘴邊輕輕拂拭了一下算是喝過了。“那時她十六歲,站在一大叢相思的旁邊。”老人對著我們輕輕說道。
“那時我正在和人拼酒,兩個人一碗一碗的喝酒,少年郎的心事無非英雄氣概,琵琶美酒夜光杯,英雄自然是大口喝酒的,我當然不是英雄,但之前和人拼酒是從來沒有輸過的,認識她之后卻再也沒有贏過,因為我再也沒有和人拼過。”
“您雖然沒有再拼贏過酒但您卻永遠贏得了她的心,”冰女對老人說道,“女人自然喜歡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但聰明的女人都知道一個為了自己永遠大口吃飯小口喝酒的男人是多么難得。”
“有些男人或許以為大口喝酒的男人才有英雄氣概,但在女人眼里,酒鬼豈非也都是大口喝酒的,說到底英雄氣概和大口喝酒本來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大口喝酒傻子都會,只有真正的男人才懂得克制和承擔。”桃花竟也難得的附和著冰女說道,這真是難得的事情,看來女人在男人這件事情上總是習慣性的保持一致。
“當然她是我這輩子贏得的最珍貴的東西,這酒也是她留給我的最后饋贈了,”老人的眼睛竟然已漸漸朦朧起來,“其實像她這種女人上天賜予我她一天對我而言已是無上的恩寵了,有時候我真想和上天做個生意,如果他也是一個公正的生意人,我想用我一天換她在我身邊一天,如果不行兩天換一天也行,實在不行十天換一天也絕對可以,可惜他不是,生意做的再好的人也和上天也做不了生意,人生本是件無可奈何的事情,無可奈何花落去,無可奈何人離開,似曾相識燕歸來,但終究也只是似曾相識的燕罷了,罷了。”老人一低頭,舉起的杯子又在唇邊輕輕晃動,始終卻不忍一口輕啜下去。
“相思釀成的心事,一口相思惹起無限心事,相思到底是苦是甜呢?心事甜,相思自然是甜的,心事苦,相思無疑是苦的了。”老鬼輕飲一口,竟自顧自言自語起來。
老人突然向桃花示意有想起身的意思桃花趕緊扶住他,“老朽真的是不勝酒力不能再陪各位貴客了,先走一步,萬請包涵。桃花梨花好好伺候客人用餐。”老人微一抱拳在桃花和梨花的攙扶下已緩緩離開餐廳。
我們一致起身算是送老人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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