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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天已夜幕。她睜開眼習慣地去尋找長平的身影,就見他背對著站在窗口,微風輕輕吹動他的衣擺,窗外的竹林傳來輕微的沙沙聲,讓人的心都靜了下來。
云歡倚著床靠了一會,才想起來向恒寧,掙扎著要起身,長平按下她的身子,透亮的眸子里溢滿了心疼。
“歡兒,岳父大人沒事,只是太累了,睡著了。”
“那就好。”云歡緩緩舒了口氣,想起成章隨口又問起,長平道:“岳父似是挺滿意成章的,兩人關起門來說了好一陣子話,出來時成章也是滿臉喜悅。聽岳父的意思,這幾日就將婚事定下來,若是他等得住,只當這樁婚事是沖喜,若是等不住……那也得趕著熱孝將向云錦嫁出去。”
云歡聽到“等不住”三個字,心忍不住顫了一下,長平道:“府里這幾日只怕會很忙碌,岳父原本想留你在府里幫忙,我幫你推脫了……反正,左右向云錦也不希望你幫上什么忙。”
“嗯!她的事兒自有她的娘操心。”云歡垂了眸子,“眼下我就希望爹爹的病趕緊好起來!”
“林大夫方才找過我,說是岳父的病是經年累積下來,這次受了風寒,所有的病也都跟著發出來了。要一次去掉病根確實需要難度,眼下只能用藥吊著,他去尋法子救他。現下總歸是沒有生命之虞的。”長平道。
“那就好……”云歡緩緩坐在床沿,長平見她著實累了,摟著她道:“岳父這還有楊姨娘照顧著,林大夫也在,不會出什么岔子,倒是你,若是不好好休息,怕是身子都扛不住了。”
云歡將整個臉都埋在長平的肩頭,悶聲說道:“長平,帶我回家。”
過得一日,向府的婚事倒真操辦起來,蘇氏整日里忙得腳不著地,照顧向恒寧的事兒反倒多半交給了楊姨娘。
因著家中有病人,前后打點的時間并不多,婚事看起來是有些倉促,可是一來成章是二婚,對這些原本就不大上心,二來,向云錦唯恐這樁婚事再出什么差錯,她急著嫁,很多事也就不大計較,三來,趙夫人心疼自家外甥,派了人手來幫忙,這婚事倒是有條不紊得備了下來,不過三天,竟是有模有樣。
連日來,林源修不眠不休,成日守在向恒寧身邊,向恒寧的身體也漸漸有了起色,從未臥床不起到能撐起片刻,云歡時不時也過來看看向恒寧。
只是越近了向云錦的婚期,她就越發趾高氣揚起來,每每看到云歡,總用著鼻孔示人,恨不得噴出股白煙來,給自己添點仙氣兒讓人瞻仰。
向云錦出閣的前夜,向恒寧特意囑咐云歡在家中住上一夜,云歡原本不想留,又不忍拂了向恒寧的面子,只能硬著頭皮住下來。夜里百無聊賴,從向恒寧的屋中出來,冤家路窄地有遇上向云錦,那路這么窄,向云錦非要往她身邊擠,云歡往左她也往左,云歡往右她也往右,云歡索性停了腳步,惱怒地望著她,“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沒想做什么啊!我就想走走這條路!明兒我就嫁出去了,往后回不回來還是個問題,我走走這路,怕以后忘記了!”
“是該好好用腳走走路,怕你往后過得不好,還得咬著牙跪著走下去!”云歡不無惡毒地回擊,成功惹怒向云錦,只見她走近一步,笑得好不乖張,“向云歡,我自小事事爭不過你,可往后,我的夫君就是建州大人,是官,我就是官家夫人。你的宋長平再有能耐又有什么,到底是個布衣,你見了我,還不是得下跪!”
云歡心道“跪你的大頭鬼”,一想這句話也忒沒氣勢了些,仔細琢磨了片刻,臉上終于現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給了向云錦重重一擊:“左右不過是個填房,每日里睡在死人睡過的床上,當心你那官家相公夜里摟著你喊錯名字!”
向云錦臉色變了又變,抬起手來就要打云歡,云歡身子一矮,腳順勢便掃了過去,直接把向云錦掃了個狗啃泥,云歡拍了拍雙手,居高臨下地拍了拍手,“向云錦,說白了,你娘搶活人的相公,你,搶的是死人的相公。骨子里都是一個字……”
向云錦氣地渾身顫抖,爬起來又要撕云歡的嘴,云歡站起來喚了聲“長平!”,向云錦趕忙回頭去看,空空如也,哪里來的人,再回頭時,云歡已經跑遠了,回過頭來做了個嘴型,清清楚楚的一個字,“賤。”
向云錦氣得嘴里直罵臟話,拍了拍手想往自己的院子走,沒走上兩步,斜下里突然竄出個人來,捂著她的嘴便往草叢里拖,邊拖嘴便靠了上來胡亂親吻,一邊嘴里念道:“我的心肝寶貝兒,你可想死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74章 魚蒙
向云錦吃了一大驚,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想要掙脫他,怎奈勢單力薄,硬生生被他拖進了草叢里,她又驚右惱,張了嘴便狠狠咬住了那人的手。
那人吃苦,一個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臉上,低聲罵道:“臭婊-子,你竟還敢咬我!!”
黑漆漆的夜里,一陣陰風吹過,兩人就在距離向云錦院落不遠的地方,可偏生無人經過。向云錦跌坐在地上,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來人,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是你!”
“你這是看見我高興呢,還是害怕,我的心肝兒!”溫玉良滿臉的絡腮胡須早已經沒了原來的樣子,可饒是如此,向云錦還是認出了他的眼睛,那雙從前充滿欲-望,而今充滿了貪婪的眼睛。
“你不是離開雍州了么,為什么又要回來!”向云錦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溫玉良蹲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壞笑道:“你說我為什么要回來。我的心肝兒要出嫁了,我總要來送送嫁吧!”
“表哥,你別這樣!”溫玉良身上大約許久未曾清洗,連帶著嘴里發出一股讓人作嘔的惡臭,向云錦聞著只想吐,可是如今勢單力薄,只能求饒,“表哥你若是有什么難處你去找娘,她定然會幫你的。我明日就成親了,表哥若是愿意,自可堂堂正正來喝一杯喜酒!”
“喜酒……喝你和我的么?”溫玉良臉一板,手下用了盡,幾乎要捏碎向云錦。
向云錦這才后知后覺地怕起來,趕忙告饒道:“表哥,我的好表哥,你別這樣,我明兒就要嫁人了。過往我雖和你……但是都過去了。你若是疼我,就讓我踏踏實實嫁了人去吧。”
“你想踏踏實實嫁人,我他媽還想踏踏實實做人呢!若不是為了你,我怎么會得罪宋長平,跟個流浪狗一樣滾出雍州。又怎么會回到家鄉被人恥笑,為此一蹶不振!你記得你和你娘說過什么么?只要弄走了向云歡,整個向家就是我的!如今我是沒落了,你卻歡歡喜喜做嫁娘?我能這么放過你?”
溫玉良提手又想甩她一個大耳刮子,到了半空卻停下來,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道:“哦,不,心肝兒,你明兒就要嫁人了,這臉蛋兒這般漂亮,我怎么舍得打你……”
冷風未吹,向云錦卻是后背發涼,打了個寒顫,她抖著聲音道:“表哥,我的好表哥,你是要錢么?我有,我有很多很多私房錢,全給你。你放過我好么,你放過我,我和娘都感激你一輩子!”
“你和你娘都是白眼兒狼,我要你們的感激做什么?”溫玉良的手透過她的大腿慢慢的摸上去,向云錦忍住顫抖攔住他的手,終于哭了。
“表哥,你要什么我都給你,這事兒卻萬萬不能了啊!”
“早些時候你怎么不說不能?陷害向云歡的時候你還一口一聲相公喚我!如今我落魄了,竟就不能了么?”溫玉良咬牙切齒地罵道。
向云錦臉上也不是淚還是冷汗,交雜在一塊順著發梢又流入眼中,痛的睜不開眼,“表哥,那你究竟要什么?”
溫玉良冷笑著從懷中抽出一份東西來,摔在向云錦臉上。向云錦好不容易睜開眼,認了半天只認出了“欠條”二字,她心一驚,再往下看,卻怎么也看不清。
溫玉良哼了一聲,在懷里掏了半晌掏出個火折子來,火光乍現,向云錦的眼睛就落在“五十萬兩“三個大字上。
溫玉良不無得意地說,“哥哥一向疼你,自然不會害你。你未出嫁,自然從父,這筆債自然要算也是算在你爹頭上。你大可以風風光光當你的夫人!”
“我爹哪兒來的五十萬兩……”向云錦早已面色蒼白。
五十萬兩啊,向家不比從前,豐年食府給了向云歡之后,向家靠的就是外頭的生意,可是近來生意難做,向家的生意屢做屢敗,家中本就拮據,若是拿了這五十萬兩出去,向家真是要垮了!
“你別當我瞧不見你爹給你備的嫁妝!嫁女兒善可如此風光,家中又怎么短的了這些錢。”溫玉良冷笑道:“反正你和你娘原本就想把家中的財產占為己有,然后交給我。如今我不過換個方式取回自己的東西罷了!今天你按手印也就罷了,若是不按……”
如今的溫玉良滿臉兇相,向云錦覺得若是自己不按,只怕今夜真要死在他的手下了。
涼風習習,她定下心來仔細想了想:如今爹爹病重,只怕不好。若他去了,家產只怕會落入大伯和向云歡手中,到時候她和娘依舊落不得半點好。既然如此,這欠條欠了也罷,那是她當女兒時欠下的,未嫁從父,債算在向府頭上,總歸要不到她那,即便到時候成章問起來,她已經嫁到成家了,讓他苛責幾句也就罷了……
她狠了狠心,軟了聲音道:“表哥,我按。只是我還有個要求?”
“你還有要求?”溫玉良失聲笑道,“說說看。”
“我嫁了人之后不久就要隨夫君去赴任,你若是還顧念咱倆過往的那些交情,便等我離開雍州之后再來要這筆賬。”向云錦說完,直直地看著溫玉良,溫玉良卻是笑了,指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波瀾不驚卻帶了些鄙夷,“你果然還是那個向云錦。害了人就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凈。這么漂亮的一張臉,心卻這么狠毒,也不知是隨了誰。”
向云錦暗自啐了一口,只想著早點擺脫他,張嘴使勁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重重地在欠條上按了個手印,又將欠條還給他道:“表哥,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你可以放過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