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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用你說，我都要為老鬼報仇！”李承恩大叫著向前沖去，他那被悲傷占據的心里，已經再也容不下恐懼。

“小心！不要讓它有機會接近屍體。”葉小雨一臉又是期望又是擔心的神色。

砰砰砰……李承恩扣動了扳機，那“怪物”受傷嚴重，下肢行動不靈，頓時被打得搖搖欲倒，但是它始終把自己的眉心保護得很好。李承恩在它周圍的廢墟中四處游走，找不到機會。

“轟～”一枚槍榴彈之後，“怪物”依然爬了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你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李承恩已經開始有點氣喘了。

“沒有了，那些“屍脈”保護著它，可以隨時再生，恢復力驚人。除非全部切斷，不然就只有讓他們自己縮回去。”葉小雨叫道。

李承恩看著那些子彈都難以打穿的“屍脈”，不由得一陣喪氣，但拋開自殺念頭的李承恩又變回了當年的那個警界傳奇，他喪氣不代表泄氣，他只是告訴自己，動點腦子的時候到了。

李承恩在狹小的空間里摸爬騰挪，不斷射擊。那怪物沒有腰椎支撐身體，加上先前已經受到了重創，行動起來顯得很吃力，上身左偏右擺，像是喝醉了酒。它現在眼見沒有勝算，就開始一門心思的想逃走，李承恩試了幾次，看出了它的意圖。

他於是刻意讓開一個方向，讓那個怪物一直朝著那個方向移動，只要它一拐彎就開槍迫使它回去，而那條路的盡頭，有一根大理石柱子，那根氣派的雕花柱子現在正斜在廢墟上面搖搖欲墜。

“砰砰砰……”李承恩驅趕著怪物做最後的沖刺，眼看怪物踏進陷阱，他左手一撥，武器切換倒槍榴彈，“轟——”的一聲巨響之後，巨大的雕花柱子從天而降，將怪物淹沒在它的陰影里。

李承恩飛身上去，用槍指著怪物那半張露在外面的扭曲的臉，說道：“再見！丑八怪。”

葉小雨看著戰局，一直緊繃著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本來只是想讓李承恩拖延一下時間，根本沒有奢望這個“普通人”可以消滅這個怪物，現在的結果實在令她驚喜萬分。但是微笑并沒有持續多久，她突然臉色一變，大喊道：“小心！”

李承恩剛想扣動扳機，突然聽到身後的叫聲，他愕然回頭，只見一個穿著藍色的碎花裙的身影撲面而來，他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那兒，口中說道：“小麗，是你麼？”伸手抱住了撲進懷里的身影。

突然李承恩渾身一顫，巨大的疼痛讓他清醒過來，低頭一看，只見妻子面目猙獰，正咬住自己的右肩。肩骨哢哢作響，似乎已經碎裂，鮮血順著妻子消瘦的下巴不斷地滴落在地。

“小麗……你……”李承恩臉色蒼白，用左手緩緩托起妻子的臉。

吳小麗此刻神智全無，卻奇跡般地隨著他的手抬起頭，只見她滿口鮮血，兩行血淚從眼睛里流了出來。她突然發力，張口向李承恩的左手咬去。

李承恩一把抓住妻子的下顎，滿臉淚痕。吳小麗拼命掙扎，咕嚕一聲，從她下體滑出一個暗紅色的肉團，依稀是有手有腳的樣子。

巨大的悲痛讓李承恩雙腿發軟，他張大了嘴巴，劇烈的抽搐著，沒有辦法思考，沒有辦法行動，更沒有辦法結束這永無止境的痛苦。

但是小麗，至少小麗的痛苦我可以幫她結束。他如是想著，從懷里摸出那支注射器，把它紮進了妻子的後頸。“噗——”吳小麗張口噴出胸腔中的鮮血，在李承恩眼前掛上一片血紅的帷幕。李承恩愣愣的看著帷幕後面那具軟綿綿的屍體緩緩倒下。

葉小雨看著不遠處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用力抓著胸口，只覺得心中酸得發痛。任務第一！但是讓這個男人用這樣的代價幫助自己完成任務，葉小雨第一次感覺到不忍，第一次考慮到了值不值得的問題。

李承恩沾滿血漿的臉上被淚水沖出兩道痕跡，他自言自語地說著：“對不起，老婆。”然後默然轉身，用左手持槍，大叫一聲，對準大理石柱子下不斷掙扎的怪物扣動了扳機。

“算了，李承恩，沒有了‘懲罰者’，你是沒有辦法剝離它的，”葉小雨悲聲叫道，“我們快走把！先離開這里。”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只感到自己好虛偽，走？現在走又有什么用？

李承恩充耳不聞，一直打光了所有的子彈，怪物的屍脈終於收了回去，他一把抓住那惡心的肉瘤，生生把它從屍體的顱腔中扯了出來。

葉小雨張大了眼睛看著他做這一切，她想叫他小心，她想叫他注意屍丹的反噬，她想叫他不要讓屍丹接近鮮血，但是她發現自己沒有勇氣發出一點動靜，現在的李承恩，散發著比倒在地上的那幾具屍體更接近死亡的氣息。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對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造成怎樣的刺激。又或許，她認為這個臨死的男人最後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E病毒，這究竟是什么？”李承恩抓著肉瘤，走到葉小雨身邊，後者手腳本能地向後一縮。

葉小雨吃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渾身是血，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住，右臂無力地垂在一邊，眼睛中毫無生氣，但身上卻有一股令人發冷的危險氣息——連他手中遇血而噬的屍丹也似乎被這股氣息壓制，一點反噬的跡象也沒有，反而越縮越小，漸漸變成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怎麼會這樣……”她吃驚道。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李承恩吼道。他的表情是悲傷、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葉小雨分辨不出，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由于過度的刺激而開始失控了。

“難道是E病毒！”葉小雨心中恍悟，喊了出來，“屍毒懼怕E病毒的吞噬，所以變成原始狀態自保！”

“你說什麼屍毒？E病毒又怎麼了？”李承恩問道：“你叫我幫忙我已經幫了，我現在要知道真相——所有的！”說到後來已經是用喊的。

“但是你……”葉小雨看著他，眼神充滿悲哀。

“我一時還死不了，我不想做個糊涂鬼。”

“那……那你先包紮一下……”

“別轉移話題！快說！”李承恩粗暴地打斷她，“難道對一個快要死的人，你都不肯說真話么？你還有人性么？”

“我……”葉小雨低下頭，“我不是不想說，我是……我是不能說，我有保密義務！”說道這里，心中一痛，也許，我真的是沒有人性的吧。

“保密！你一直在耍我？”李承恩抓起槍指住葉小雨的頭，“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怕說出真相，我會殺了你？是不是殺死我妻子的兇手，你也算其中一個？這些東西是你們研究出來的，你就是元兇！對不對？”

葉小雨看著野獸一樣的李承恩，突然有種想法，如果自己死了，會有人為自己發瘋麼？沒有！她看了看阿彪的尸體，真正愛我的人已經死了，而我愛的人……想到這里，自嘲的一笑，哼，愛么？

“下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放開人質，放下武器，舉起手來。不要做無謂的反抗。”不知道什麼時候，廢墟上已經圍滿了人。

“等一下，不要開槍。”葉小雨對廢墟上的人喊道，旋即看著李承恩，飛快地說：“李承恩，聽我說，我不是兇手，我，還有上面那些人——我們是研究中心的，我們都不是你的敵人……”

“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話！”李承恩吼道，他的槍已經頂住了葉小雨的額頭，“反正我活不長了，我什么也沒有了，我殺一個算一個！什麼諾貝爾獎、什麼研究中心，什麼博士，統統見鬼去吧！”

“你是不會開槍的！我知道！”葉小雨大聲說到，像是說給李承恩聽，也像是說給上面的人聽。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葉小雨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從你逼我殺掉你的時候我就知道。”

“……”

“你現在做著同樣的事情——你想死，想逼他們開槍！你說你不想做個糊涂鬼，那為什麼不能多等一下？為了你的妻子多等一下——等我向上頭申請，我會盡力幫你取得知情權，就算不能為她報仇，起碼讓她死的明明白白。”

“……”李承恩的手開始顫抖。

“相信我！”葉小雨閉上眼睛，“你或許會死，但不應該是現在，我會讓你知道一切，我還會抓住兇手，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向你保證！”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葉小雨張開了眼睛，滿臉堅定。

“……”葉小雨說對了，李承恩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開槍殺人，看著葉小雨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誠，他選擇了相信，相信這個女人還是有人性的。于是沉聲問道，“我還有多少時間？”

“如果你接受我的幫助，那麼我至少可以讓你再活48個小時，如果你現在逼他們開槍那麼……，”葉小雨看了看李承恩的身後，“你連親手埋葬妻子的時間都將失去。”

李承恩回頭看了一眼妻子的屍體，手中的槍終于滑落在地。

夜，悄悄地降臨了，今夜的風有點涼，有點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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