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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冷冷清清的醫院門口這時候卻圍滿了人,醫生、病人、護士、員警、新聞記者……更多的是看熱鬧的閑人。人們臉上掛著好奇、害怕、或者擔憂的神色,不少人交頭接耳,場面吵吵嚷嚷顯得有些混亂。
李承恩整了整帽子和徽章,把剛剛拿到的報案記錄往腋下一夾,一邊排開人群一邊喊:“讓一讓,大家讓一讓!”吳運春緊跟在他身後,一邊胡亂抹著嘴上的油膩,一邊興奮地東張西望:“老大,這麼多人,他們不怕僵屍嗎?”
“僵你個頭,快點跟上!”李承恩一邊說一邊皺著眉頭往里擠,“擠這麼緊做什麼,離我遠點,你手上滿是油!”
“你讓我跟上的……”吳運春撇撇嘴,左右一望,偷偷把手在身邊的人衣服上擦了個乾凈。
李承恩正在費力的往前擠,突然聽見身後的人群中傳出一個女人的尖叫:“流氓!”接著是一聲脆響。他連忙回頭,只見小春子左手捂著臉,右手拼命的擺著,口中連道:“誤會!呵呵……完全是誤會!”
“誤什麼會,你這個流氓員警,吃了老娘豆腐就想走,沒門兒!”受害者是一個中年婦女,估計是平時在菜市場把自己的嗓門鍛煉得很專業,她一邊扯著她可以媲美高音喇叭的嗓子喊一邊伸出手抓住吳運春嶄新的制服,做出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
“姐夫!”吳運春心疼地看著自己的新制服,向李承恩投來求助的目光。
“我是正直的員警,我不認識他。”李承恩極力用臉上的表情向周圍的人傳達出這樣的資訊,然後轉過頭去暗嘆一聲:“丟人!”
“現在的年輕人啊……還是個員警……”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七嘴八舌議論開了。
“我只是想擦擦手而已,難道是我的魅力太大?”吳運春正咕噥著,突然眼睛一亮,“——哇,還是姐夫魅力更勝一籌,佩服!!”
李承恩正想不顧而去,卻突然發現自己也似乎遭受了同小春子一樣的命運,一雙手緊緊地纏住了自己的胳膊——那是一雙女人的手,確切的說是一個年齡在60到70歲左右女人的手。
“你干什麼?”李承恩大急,“我可是沒對你做什麼啊太婆!”
“我的孫女……”老太婆悲痛的說道。
“我對你孫女也沒做什麼!”李承恩有點心慌,心想別要遇上什麼麻煩事情了,拉扯著就要開溜。
老太婆滿臉焦急的對他哭叫道:“你一定要……”
“我不要!”李承恩慌忙答道。
“我求求你,員警同志,求求你……”
“求我也不行!”
“我求求你救救我孫女……”
“打死也不救……等等,你剛說什麼?”
“員警同志,我孫女還在醫院里面,我求求你,你救她出來好不好?”
“噢,這個……老人家,你先不要著急,你先放我進去了解一下情況好不好?”李承恩嘗試著壓下性子。
“員警同志,我孫女才9歲,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她出來!”
“好,好,但是你要放開讓我先進去啊!”
“員警同志,我孫女看不到我一定會怕得哭了,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她出來!你帶她出來好不好?”
“……”
老太婆的哭喊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醫院門口的員警立即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是李組長,李組長來了。”
李承恩19歲進入市局行動組,破案無數,21歲成為組長,一級警司,早已經被看成警界的傳奇人物,被不少新人奉為偶像。一個眼尖的警員立即認出了自己的偶像——這幫了李承恩的大忙。在警員的幫助下,他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只把他胳膊抓的發痛的手,走到了醫院的門口。小春子也乘機擺脫了自己那位熱情的挽留者。
“什麼情況?”李承恩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向旁邊的警員詢問,“你等一下——小春子,別在那邊亂晃,過來做記錄,3組的人都過來侯命。——那個,你繼續。”
“是這樣的,李組長,我們接到報案,一個城西醫院的護士稱受到僵……那個……襲擊……疑犯化裝成僵屍……”
“不是化妝,他就是僵屍!我親眼看見它咬人吸血!”旁邊一個護士臉色蒼白,聲音哽咽但萬分確定地說。
人群中站得較近的都不約而同地“哦”了一聲或做出“哦”的口型。李承恩回頭一瞥,暗笑起來——吳運春那小子的臉居然白了。
“好了,報案記錄我這里有,說說我到達之前的的情況。”李承恩說道,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醫生和護士,“警員同志先說,然後醫院方面的人做補充!”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同事遞過來的配槍。
“報案時間是早上11點18分,案發地點在醫院住院部二樓,”警員繼續匯報,“疑犯行兇之後沒有立即逃逸,目前我們已經封鎖了緊急出口和地下車庫……”
隨著警員的報告,李承恩和身後的部下已經整備完畢,“好了,嘴上的工作就到這里,莎紗過來,你向醫院要一份住院部的記錄和結構圖——醫院負責人在嗎?”
莎紗是個年青的女警員,個子不高,一張白白凈凈的鵝蛋臉上總是掛著一抹甜笑,顯得溫柔可人,每次李承恩吩咐做事的時候,她那脆生生的回答總會讓聽到的人精神一振。
“這位是我們的薛院長。”一個秘書打扮的女人一邊介紹一邊攙扶起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癟老頭。
“薛院長也受到襲擊了嗎?”李承恩問道。
“哎,我剛剛下樓的時候不小心……那個……”薛院長的聲音和左腳都有點發抖。
“報應!”周圍人群中傳出嗡嗡聲。
李承恩忍住笑:“那就好,以後小心一點——順便問一下,這里怎麼有這麼多圍觀的人?”
“哦是這樣的,為了發揚我院為人民服務的傳統,我們今天正在舉辦一個大型義診活動……”
“哦,西門醫院義診?這可真是希奇,也難怪,大家好奇嘛。不過說真的,你們醫院的手段,要把一個流感病人逼成瘋子,還是有可能的。”李承恩揚了揚手中的疑犯資料,壞笑著打斷老頭的話,周圍立即傳來一陣嬉笑。
“那就請薛院長協助一下莎紗警員。”李承恩丟下一句話,不再理薛院長,又轉身對警員們說道:“這是疑犯的病歷,上面有照片,疑犯極度危險,一旦確認身份可以開槍,——小春子,你的配槍還沒有發下來,你就負責到門衛那兒弄份口供,其他人封鎖好現場,協助院內人員疏散,——大羅、小羅跟緊我,嘉豪走後面,老鬼也來,估計有人質,我們從正門進去,私人手機關好,——行動!”說完打開手槍保險,哢拉一聲上了膛,帶頭走向醫院大門,留下一心不甘、滿臉羨慕之情的小春子。
不愧是西門醫院,就連住院部都有一個豪華的大廳,光滑的大理石地磚加上氣派的廊柱,還有雕花的天窗瀉下來的柔和日光,讓人感覺置身一座藏著美女和紅酒的豪華酒店而不是藏著屍體和福馬林的醫院。
“搜索完畢,沒有發現。”分頭搜索完住院部一樓之後,警員們在一樓大廳集合。
李承恩所在的行動3組總共12個人,這次出動了一半。大羅和小羅是兩兄弟,兩人身材魁梧,一臉憨厚,長相有七、八分相似;嘉豪年輕聰敏,眼睛很大,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做事一板一眼;老鬼年齡最大,有些謝頂的跡象,原先是攝影記者,8年前考入警局,5年前調到行動處,是老手。現在他們都看著李承恩,等他下令。
盯著手中的疑犯病歷,李承恩開始思考:疑犯43歲,從腰圍看起來就是一個有錢人,以流感病人的身份3天前住進醫院,沒有親屬陪同,今天淩晨病情惡化,早上9點顱內出血,發了病危通知,只有一個人以朋友身份前來探望,11點宣布死亡,但11點28分左右突然“復活”,襲擊了運屍員和護士,造成一死兩傷……“復活?然後咬人嗎?似乎是診斷失誤的醫生加上精神病患者主演的恐怖片?”
“大羅、小羅,你們走樓梯,嘉豪跟我走1號電梯,老鬼2號電梯,我們在2樓大廳碰頭,”李承恩簡單說了行動方案,“大家小心。”
分頭行動是為了減少疑犯漏網的機會,提高搜索效率,對於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兇手,5個人的行動小隊已經表現出了絕對的小心與謹慎,以李承恩多年的辦案經驗判斷,分頭行動不會給手下帶來危險。
分開後,李承恩帶頭來到電梯間,突然電梯間里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樓層中,這“叮”的一聲輕響顯得格外的突兀。
“1號電梯有情況!”李承恩立即指揮隊員們分散開來擺好陣勢,是4樓嗎?電梯下行,3樓,2樓——停下了,是2樓,有人要下來!
“準備,老鬼通知地下車庫的人戒備。”李承恩下令,“來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警員們嘩啦一聲舉起槍。
靠在電梯門左側的李承恩看到正對門口的嘉豪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心中老大一個問號,好奇的探出頭往電梯里面看去,臉上顯出震驚的神色。眼前的場景實在是……
只見電梯里一片血腥,四壁上或抹或濺全是黏糊糊的血漿,還有指掌的痕跡,角落里一個身著護士服身材發胖的女人披散著頭發半倒半靠在血泊中,全身浴血,看不清楚面目。
“我們是員警,電梯里面的人,請表明你的身份!”李承恩喊了一遍,沒有反應。
“我們是員警,電梯里面的人,請你按照我說的去做,請舉起雙手,站起來,然後轉身,慢慢走出來。”
還是沒有反應。
李承恩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武器,緩緩向電梯口移動,隊員門立即配合,包圍了電梯口,老鬼抬腳撥了撥女護士的腿,毫無反應。
走進電梯的李承恩終於看清,眼前是一具屍體,女護士的左臉已經不見,嘴巴旁邊多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血漿還在不停的往外冒。
老鬼伸手在屍體脖子上一探:“死了!”
“看來有人把他的胖臉當成包子了。”李承恩說道,“我們從2號電梯上去,兇手看來還在上面,老鬼,拍完照跟上。”
“等一下!有情況,她……她在動。”老鬼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一貫的鎮靜。
“什麼?”李承恩問道,“你確定不是眼花了?”說著走了回去。
“哈?!”李承恩全身一震,迅速抬起槍,短暫的喝聲中包含著恐懼與震驚。入眼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只見那具“屍體”慢慢抬起頭來,眼睛、鼻孔、嘴巴、以及左臉的洞里都不斷涌出血來,兩只突出的眼球死死盯住電梯的天花板——但那上面什麼也沒有。屍體的胸腔開始收縮,仿佛要呼吸一般,但是呼出喉嚨的不是空氣,而是黏糊糊的紅色液體。
“我很希望是我眼花了。”老鬼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組長,你的眼睛沒問題吧?”
李承恩轉眼看了看兩個手下,發現他們臉色慘白,不用問,自己的臉色一定也一樣。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槍,發覺手心也開始變得濕滑。
“屍體”還在動著,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喉頭蠕動著,似乎想要發出聲音。慢慢地,一塊暗紅色的肉塊和著血漿從“屍體”左臉的洞中涌出來,牽牽連連地掛在臉上,最後掉在電梯的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什麼東西!”嘉豪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好像是……一塊肝臟。”李承恩清了清嗓子說道,“醫院的福利好啊,現在豬肝很貴的。”
“我覺得不是豬肝,”老鬼不自信的說,“好象是……她自己的肝!”
“組長,別管是誰的肝了,我們還是快走吧!”嘉豪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
“屍體”好像聽到了警員們的聲音,它扭過只剩一半的臉對著電梯外的三人,雙手開始抽搐,然後全身開始抽搐,就這樣抽搐著往電梯口爬。
“退後,趕快退後!”李承恩一掌拍在關門按鈕上,指揮大家向後退。
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時候,“屍體”突然發力撲上來,“碰”的一聲撞在半閉的門上,半個腦袋從門縫里伸出門來,紅色的液體隨即飛濺而出。一震之下,“屍體”那只由於顱腔充血而松動的眼球再也經受不住,“骨碌”一聲滑落下來,滾到了李承恩腳下的大理石地板上。
眼見閉合中的門慢慢打開,嘉豪再也控制不住顫抖的手,“碰”的一聲,手中的槍走了火,一時間,李承恩和老鬼也條件反射地扣動了扳機。
二樓樓梯口,羅家兩兄弟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咬住了旋轉樓梯的扶手,只依靠咬合的力量就那麼直挺挺的懸吊在空中,間或還抽搐一下。兩兄弟還沒來得及分析清楚情況,一樓傳來的槍聲讓他們全身一震,對望一眼之後迅速向樓下奔去。
子彈強大的推力讓“屍體”重新回到了電梯里,然後它保持著仰望的姿勢,抽搐了幾次,就半坐著再也不動了。
李承恩幾人感到一陣恍惚和脫力,要不是電梯壁上還清清楚楚地留著彈孔,他們幾乎要認為剛才是做了一個噩夢。
“這次真的是死了嗎?”嘉豪問。
“大概吧。”李承恩喘著氣說,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了。
這時候樓梯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嘉豪立即反射似的戒備起來。
“別緊張,是大羅他們。”李承恩說。
話音剛落,羅家兩兄弟飛奔而至,雙方簡單交換了一下情報,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震驚。
“現在怎麼辦,要請求支援嗎?”開口的是小羅。
“我贊成,”大羅附和道,“我也覺得這事有些……那個。”
“對!”老鬼也開口道,“要不我們先去大雁塔求幾張平安符來,不然去八仙庵找些道士來?”
“不要說了!”李承恩打斷他們,“越說越離譜,道士,我還尼姑呢!”
“尼姑也行啊!”小羅咕噥道,但是看到李承恩發怒的眼神,馬上閉了嘴。
“沒有必要請求支援!”李承恩說道,“你們忘了嗎?我們是誰?3組,是王牌!3組什麼時候請求過支援?——這樣好了,大家一起行動,通知外面的人封鎖電梯,我們從樓梯上去。”
“難道真的有僵屍嗎?”在樓梯口,嘉豪不安地問道。
李承恩白了他一眼,粗聲說道:“你電影看多了是吧?”說著向電梯間的方向看了一眼,遠遠看見那只眼球還靜靜地留在那兒的地板上,他的聲音漸漸變得不那麼高亢,“——就算是有,老子照樣打的他腦袋開花,你信不信?”
嘉豪低頭閉口不言。
“還有沒有問題?那麼——”李承恩舉手一揮,“行動!”
“等一下!”
一個清亮的女聲越空而來,打斷了他們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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