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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去哪啊?”亞爾維斯下意識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虛晃了下,什么都沒抓到。
“回家啊。”派斯捷拉高聲調答復了一聲,依舊款款前行,沒有回頭和停止的意向。
“沒搞錯吧,你打算徒步走回去?”
“就當是散散心。”
矮個子的主人走掉了。亞爾維斯目送他離去的身影越來越矮,越來越小。由于雪積得很深,每踏出一步,小腳都會陷進去一大半。把腿從及膝的雪里抽出來有些困難,派斯捷的身子隨著艱辛的步履左右輕晃,遠遠望去,仿佛是一只來自北歐神話里的矮人。
派斯捷沿披霜戴銀的山路不疾不徐地走著,一轉眼就離開了幾百米。其堅決而執著的背影,卻始終沒有在公火龍的視野里消失。
四排拖在雪里的長長腳印,如犁地的農具留下的深溝。亞爾維斯快步跟上前,保持距離跟在派斯捷身后,陪著他,共赴這場無言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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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坐落于主峰“龍之巔”左半山腰的首席居所的路上,阿爾斐杰洛還能直起挺拔而高傲的脊背,保證堅實而穩重的步子不搖晃,在大庭廣眾之下,時時維持符合一個英雄人物的威儀。比起一些喝得爛醉如泥的守護者,他的神志還是很清醒的。但是當關上的房門隔離了外部的世界,舒適奢華的家居映入眼簾后,瘋狂了一夜的疲勞感瞬間席卷了阿爾斐杰洛全身。參加一場以應酬和做戲為主的盛宴,簡直比帶隊打仗還要累。
于是他拉上窗簾,在床邊擺放遮擋陽光的屏風,調整好角度,爬上床蓋好被子,昏沉沉地睡去了。
一夜無夢的睡眠太過舒坦。當守護者為他送來清淡的早餐時,只見睡得正香的首席把全身都包在被子里輕聲打鼾,唯有凌亂的紅發露在外面,勉強能辨認身份。眼皮睜開時,已近晌午。阿爾斐杰洛看見了整齊地擱置在餐桌上的杯碗瓢盤,卻因宿醉醒來的頭疼而胃口全無,只喝了牛奶。從書架里取出一本書,阿爾斐杰洛正準備坐到沙發上,安靜地閱讀一會兒,驅散頭昏腦漲的不適。這時候,輕緩的敲門聲響了起來。送午飯的守護者已經候在了外面。
午飯是一盤豌豆,一大塊白面包,兩個雞蛋,一碗萵筍湯,和一杯蜂蜜水,由艾德里安負責送進來。菜式簡單清爽,想必膳房也意識到昨晚吃了太多油膩食物的首席需要換換口味。可是阿爾斐杰洛仍被酒醒后的宿醉感所困,整個頭部都脹痛難耐,實在沒有食欲。一碟碟碰都沒碰過的菜肴便被遺棄在桌子上慢慢變冷,直到一小時后,進來收盤子的艾德里安將它們一并拿走為止。
艾德里安一言一行間都對他恭順至極,甚至有些拘謹。阿爾斐杰洛看得出來,他很尊敬他,但是更怕他。一個念頭就這樣偷偷地發芽萌生在阿爾斐杰洛心田。當艾德里安雙手拿著沉重的銀質托盤走向大門時,耳邊響起了首席那仿佛金屬互相摩擦的冰冷詢問聲。
“今天的晚飯是誰送?”
“奎特爾梅。”
恭敬的守護者報上了一個不是阿爾斐杰洛希望聽到的名字。于是他要求道,“換克萊茵。”
每日伺候首席三餐的守護者名單,歷來都是由魔導團九長老之一、同時兼任膳房主管的瑟蘭崔斯制定的,即便是首席也無權過問。因此,在聽到阿爾斐杰洛的要求后,艾德里安的眼睛迅速睜大了。從他變化的神情里,阿爾斐杰洛讀出了窘迫。他忽然憶起了許多艾德里安和克萊茵混跡在一起的畫面——至于迪特里希,那個說話做事從不繞彎子的大個子,阿爾斐杰洛思前想后,已將他的嫌疑排除在外。目前能確定的是,克萊茵肯定是白羅加的爪牙,那么艾德里安會不會也是呢?
不過,阿爾斐杰洛并不在意自己草率的要求有可能打草驚蛇,他只是目不斜視地觀察對方的表情。
艾德里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深恐若是不從,便會遭殃。阿爾斐杰洛的凝視,讓他很是不安,心里涼颼颼的。眼前對自己發號施令的男人,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空有首席之名卻無首席之實、因寸功未建而容易受人輕視的小子了。如果說,錫耶納的任務,他是初露頭角,那么比薩一役圓滿落幕后的現在,他早已是聲名大噪。守護者們爭相歌頌他的功績,傳唱于卡塔特的每一座山每一片海,龍族紛紛對他另眼相看,昔日質疑過、羞辱過他的人,全部都閉嘴不言,甚至連趾高氣昂慣了的門德松提斯等八位保守派的長老,如今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為當初抨擊過他而自感慚愧。得罪一個如日中天的首席是何下場,艾德里安可不想體驗,再遲鈍愚笨的人,也必定懂得衡量其中的得失,趨利避害。喬貞是個厚道人,有著與世無爭的處世態度,和循規蹈矩的行事風格,在近兩百年擔任首席的漫長歲月里,隨遇而安地過著散澹苦悶的生活。艾德里安知道,在卡塔特要是有誰惹怒了喬貞,他或許會皺皺眉,警告你閉嘴,當他轉過身走開后,事情也就結束了。但是,倘若換作阿爾斐杰洛……艾德里安可不太確定。盡管阿爾斐杰洛總是在人前展露真誠的笑容以禮待人,可是他骨子里的那股強過任何人的勝負心和企圖心,任誰都能深深地感受到。克萊茵就時常告誡艾德里安,和阿爾斐杰洛這類人只可做點頭之交,不能掏心掏肺。
“我明白了,首席大人,”艾德里安盡量讓話講得連貫,“我會將您的請求告訴長老。”他在首席滿意的微笑中鞠躬告退了。
艾德里安走后,阿爾斐杰洛找了本書,坐在沙發上閱讀。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進去,于是移步來到屋外,背貼門廊的柱子坐下來,目視日晷儀指針變化的角度,心算時間。瑟蘭崔斯拒絕人員調動的可能性,根本沒在他思慮的范圍。他忘不了的,是那把匕首,來自于白羅加精心為他挑選的刺客——刺殺未遂最后咬舌自盡的費里切。
前段時間諸事纏身,有一根神杖要制作,有一場硬仗要綢繆,阿爾斐杰洛根本無暇他顧。現在,他終于能夠騰出手調查,或者說證實——觸發這一暗殺事件的導火線了。
費里切的暗殺,是一道潛伏在比薩之戰勝利的光環下的陰影。躲在幕后指使的白羅加,不僅籌劃了這場陰謀,更氣人的是,居然在出征前夕的關鍵時刻,大肆地散布阿爾斐杰洛主從失和的謠言,離間他與尼克勒斯的關系,萌發了龍王的猜忌。得勝歸來后,躊躇滿志的阿爾斐杰洛,還沒享受幾天功勞和威名被群眾傳頌于山間帶給他的滿足感,愉悅的心情就因面臨了新的威脅而低沉下來。心里面像是有一把火在燒,阿爾斐杰洛不安地來回挪動,好像坐著的地方不是平整的石階,而是一片會蜇人的荊棘叢,有芒刺扎進了肉里。那個男人……縱使自己禮數周全地對待他,他的害人之心反倒日甚一日。費里切的匕首即是白羅加的戰帖。面對強敵,該怎樣應對呢?身為龍術士里的元老級人物,白羅加在卡塔特耳目眾多,自身實力也不俗,絕非等閑之輩。但,我會殺了你,拔掉這根刺。阿爾斐杰洛看著斜對面花圃里的一株鈴蘭暗暗發誓,等到了那一天,我不會給你留全尸的。
克萊茵在送晚餐的時間準時到達,雙手端著又大又圓、蓋著蓋子的銀質餐盤。一頭黑綠色的短發比裝飾露臺的天竺葵的葉子要深些,眼珠的顏色呈現為茶金,猶如庭院里賦予植物生命和營養的泥土。五官圓潤飽滿,臉型方中帶圓,有著豐腴的肉質,仿佛一件人面雕塑被磨去了棱角。他披在守護者銀色鎧甲背后的披風潔白猶如初降的雪,腰間佩一柄鐵冶煉的長劍,由鑄劍技術精湛的龍族的工匠鍛造而成,顏色與鎧甲一樣是銀色,連劍鞘都是銀光閃閃,似乎受過魔法的加持。劍的把手部分是一個銀球。
麻利地將食物一份份擺上,沉眼看著桌面的茶金色眸子至始至終都閃現著虔誠的柔光。克萊茵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對自己忽然接到傳訊的驚奇或不滿。他還是一如往常那樣口齒伶俐,善于應變,同時又謹言慎行,牙床里蹦出來的全都是恭維阿爾斐杰洛的漂亮話。而阿爾斐杰洛的心思也不在香氣四溢的佳肴美饌,帶著審視的紫羅蘭眼眸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克萊茵始終不離唇畔的笑容。
“您覺得昨天的狂歡宴怎樣,首席大人?”仿佛對阿爾斐杰洛良久的凝視毫無察覺,克萊茵態度隨和地笑問道。
“吵鬧,無聊,必須不停喝酒。”阿爾斐杰洛微微一笑,直言不諱地回答,期間依舊看著克萊茵,目光近乎貪戀地黏在他臉上。
他的諦視并沒有給克萊茵帶來任何負擔。“您有享受其中嗎?”問這句話時,克萊茵已經擺完了最后一道菜。
“接近真相的過程嗎?有。”
首席的回答與問題風馬牛不相及。克萊茵仍舊笑不露齒,筆直地侍立在桌旁。談話插入了一段耐人尋味的空白。
阿爾斐杰洛阻止了空白的延續,“有什么你想說的,或者需要讓我知道的嗎?”
“恕我實在想不出來,大人。”克萊茵神色自若,毫無異狀,非常鎮靜地回答道,“不過,只怕在沒等到我的答復前,您也不會同意我就此告退的,對吧。否則傳我過來便失去意義了。既然如此,我能否討要些提示?”
“可以啊。”必須承認,阿爾斐杰洛事先并沒有料到,面對自己的質詢,克萊茵竟能有如此臨危不亂的氣魄,對于自身犯下的過錯,竟也能如此心安理得。不過這樣也好。阿爾斐杰洛不打算再繼續裝腔作勢,“你一直都在給白羅加辦事,對不對?”也不再拐彎抹角,“你從我這兒聽來不利于他的言論,轉告給他,促使他對我起了殺心。”
太直接了,阿爾斐杰洛心想。不過沒關系,因為稍過片刻后,他什么都不會記得。
“首席大人,您何出此言?”茶金色的瞳孔放大了,將克萊茵的震驚表露無疑,“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說什么。”
“還真是個沒創意的回答。”首席慵懶地歪著身子靠向椅背,對他笑笑,“事實恰好相反,我想沒有人比你更明白。”
那一瞬間,仿佛血管突然在利刃下斷裂,就在阿爾斐杰洛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克萊茵知道,決定生死的時刻到了。
阿爾斐杰洛依然直盯著他,但那諦視的眼神,給人的感覺明顯不一樣了。仿佛一個無限深的紫色渦旋,能將目光觸及到它的一切,包括人的神志,意識,全部貪婪地吸入其中。克萊茵完全避不開那雙眼睛。
顫抖的左手無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鐵劍上,緊扣的指頭包覆著劍柄的圓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如今克萊茵的精神,就像一根拉開到最大限度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潰。在他戰栗不止的指間,銀色的圓球正閃閃發光。
對于克萊茵疑似反抗的舉止,阿爾斐杰洛卻是哼聲冷笑。他是要拔劍砍我,落實他暗相勾結白羅加謀害首席的罪名嗎?還是假借虛張聲勢的勁頭,準備奪路而逃,尋求他者的庇護?不管哪種,阿爾斐杰洛都不會讓他如愿。
那注視還在繼續,危險又神秘,深邃如大海。紫色的汪洋翻卷著詭譎多變的浪濤,變幻出怪獸的血盆大口,將克萊茵吞沒。克萊茵不受自己控制的視線,在一股莫可名狀的力量的干預下,被迫定格在了與紫羅蘭眼瞳視線相交的軌道上。無論心底阻止的聲音怎樣嘶喊,都移不開半分。
阿爾斐杰洛的求證也在繼續。“回答我,你和白羅加的關系。”他的身子在不經意間往前傾,“你們暗通款曲了多久?他想除掉我想了多久?我和他一前一后錯過的那天,你向他傳達了什么?他暗殺我的計劃,你又知道多少?”
一長串的詰問后,阿爾斐杰洛往后靠去,繼續凝視著克萊茵。目光雖然沉郁,卻透露出穩操勝券的把握。支著下頜的那只手,似有黑光在流轉。
連續提問對阿爾斐杰洛沒有難度,以他修煉得超凡脫俗的黑魔法水準,被魅惑的對象會如數家珍般地道出他企圖掩藏的秘密。
眼前的那雙紫眸散發出來的奇妙引力,強迫性地讓克萊茵與之對視。克萊茵無法回避,只能直愣愣地盯著它,并且不受控制地開始了回答。
“我敬愛每一位龍術士大人,”克萊茵立刻說,“全心全意地愛著他們。”說得沒有一絲猶豫,“所有的龍術士在我心目中都是懲奸除惡的大英雄,為世界的和平,作出了不朽的貢獻。我崇拜這樣的英雄。對戰功赫赫的白羅加大人,我自然也是大為傾慕,極力膜拜,就如我敬仰任何一位龍術士。”克萊茵的語速快得嚇人,但是語調卻異常生硬,就像一件不會騙人的機器,失去了往日說話時的節奏,變得沒有高低起伏,“白羅加大人和大部分的守護者都建有深厚的交情,這是眾所周知的事。白羅加大人一直忌妒您的才能,嫉恨您奪走了他自認為歸屬于他的首席寶座,這同樣盡人皆知。而我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會對您下手。如果白羅加大人當真做了什么對不起您的事,那我自當為他的一時糊涂而扼腕嘆息。”話至此處,他堅定地舉起右手,握成拳狀,放在心臟的位置,“我以我的生命發誓,我絕沒有參與白羅加大人的計劃,作出任何背叛首席大人您的事情來。請您無論如何也要相信我。”
洋洋灑灑的一番話結束了,被控制的機器也終于靜默下來。克萊茵緩緩放下起誓的右手,同時盡量掩飾握著劍柄的左手的顫抖。他的神情有著強作的鎮定,眼神里的畏怯卻無法掩藏,幾乎是求饒般地看著首席,猶如等待審判的罪人。眼前,那無止境的注視仍沒有消退。
就算先前的情況停留在可信度極高的猜測階段,但是當這席話過去后,一切都不同了。
座位上的紅發男子,嘴角別扭地撇了一下,視線掃遍克萊茵全身。這個完全刨除了游刃有余,只剩下驚愕和猜疑的眼神,證明阿爾斐杰洛喪失了對局勢掌控的信心。幾乎是以能把人穿透的眼神,不敢相信地側目。
我猜錯了?不是克萊茵告的密?與白羅加共謀的另有他人?!
還是說……白羅加連克萊茵也不放過,用處理費里切的方式篡改了他的記憶?
亦或者說……整個刺殺事件——包括白羅加是主謀的推斷,都只是自己一廂情愿的臆測?實則另有隱情?!
阿爾斐杰洛長久地盯視著克萊茵,不說話,那殺意刻骨的目光,仿佛是要把他的皮一片片扒下來。黑魔法的魔力依然在釋放。
就在克萊茵因為忍受不了這目光施加的壓力而快要彎腿跪倒時,阿爾斐杰洛突然疲憊地沉下了眼。
“忘記這番交談。”一秒后,他再次對上籠罩著懼意的茶金色眼睛,“記住,你今晚只是給我送了飯,其他什么都沒發生。”
在看見克萊茵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確保他遺忘了他不該記住的事情后,阿爾斐杰洛揮揮手,示意他離開。靜靜輪轉在手背上的黑色三角魔法陣,黯淡了最后的一絲光暈。
被凝視的壓力漸漸解除,可是呼吸卻反而急促起來。耳邊吹拂的風聲,樹葉搖擺摩擦的稀疏聲,鳥兒歌唱的鳴叫聲,鎧甲的靴子踏著臺階的響聲,快步疾走在鋪滿落葉的山路上的瑣碎聲,全部都聽不見。只有越來越激烈的喘息聲在顱骨間回蕩著,愈發清晰可辨。求生的意志,和化險為夷后連自己都無法置信的喜悅,支持著腿腳機械性地邁動。眼前的視線忽明忽暗,多數時間是黑暗的,忽然一陣白光將黑色剝離,顯露出真實的景致——
此刻的克萊茵,離開首席的居所已經有數里之遙。他發現自己不停地在山上繞,不知不覺拐進了一個蔥蔥蘢蘢的樹林,距離通往其他龍山的大道所在的方位早已不知偏離了多遠。
無數巴掌狀的樹葉在他頭頂飄蕩。葉片縫隙間透過的點點陽光,跳躍在他的臉上,將他淌滿了整張面頰的汗珠照得一片花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人踏足的隱蔽處,克萊茵放肆地任喉嚨發出了嘶嘶的笑聲。他抖著手摸索腰間,把佩在腰帶上的守護者光劍解下,用熱誠到極致的目光注視著劍柄上的圓球。光滑的銀球反射陽光,一時之間仿若星辰降落。克萊茵雙手捧著光劍的柄,緊貼在唇邊,虔誠地吻了下去,仿佛它是自己傾注了此生全部情感的至愛。
成功了!
他好想高聲尖叫,讓整個卡塔特都聽到,但他不能這么做。
他好想告訴他們——他成功地騙過了那個男人!那個機智過人、精細入微的男人!告訴他們,他抵抗了世間最厲害最偉大的龍術士的催眠術!
克萊茵弓著身子,不停地親吻他的劍柄,難以自制地一邊癲狂又沙啞地笑著,一邊淌下激動的淚水。
感謝火龍王!感謝海龍王!
他勝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