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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真是給老夫出難題。”柯羅岑低聲自語著,“看來是無能為力了。”老氣橫秋的聲音就如遲暮的殘陽,沒有任何活力和朝氣。
散開的蝙蝠群飛回了懸在柯羅岑書上的黑色六芒星魔法陣里,消失不見。魁爾斯幸運地躲過了被抓捕的命運。他是阿茨翠德帳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先鋒,實力還要略微勝過已成為柯羅岑掌中之奴的笛卡爾。一個身影瞬間近身到尚未從害怕的情緒里平復下來的魁爾斯身邊,擺出保護性的姿態(tài),將他擋在身后。抬起的獨眼驚愕地看著來人的背脊,魁爾斯顫抖著叫出聲來,“……阿茨翠德將軍。”
本應守護將軍的先鋒如今被將軍守護著,魁爾斯深受感動。魁爾斯和笛卡爾二人雷壓強,作戰(zhàn)經驗豐富,很得阿茨翠德賞識,唯一不足的是尚未開發(fā)出有別于普通達斯機械獸人族的特殊能力。如果他們倆能開拓屬于自己的能力,理論上也可以位列將軍。阿茨翠德雖然很重視這兩名部下,但是在戰(zhàn)斗中主動施予保護的情況可是前所未有。毫無疑問,柯羅岑御敵的手法激起了阿茨翠德想要與之一戰(zhàn)的斗志,以及再也無法忍耐的嗜殺欲望。
右手扛槍左手持盾的阿茨翠德宛如是一個盡職盡責的騎士,微微瞇起的獨眼凝視柯羅岑。自己的一名先鋒成了對方的俘虜,身為長官的他必須討回公道。
明白了眼前這個敵人的來意,柯羅岑一邊蠕動著嘴唇一邊抬起右手,蒼藍色的五芒星魔法陣須臾間展開。手指朝阿茨翠德的上空一指,狂暴的冰球立刻像是驟雨般傾落而下,砸在敵人四周。
引火和制冰是術士最基礎的能力。簽訂人龍契約的龍族種類,意味著在這兩項魔法中,龍術士更偏重哪一種。熱焰對比寒冰,自然是前者威力更加強猛。但是和海龍締結契約的龍術士,其實和自身的火焰魔法相比,在冰系魔法上的造詣會更高一籌。
閃耀著藍白色澤的冰彈就像一顆顆正圓的雪球,表層凝結著綺麗的雪花。看似輕盈的冰球實則有著不可小覷的重量。周圍的溫度驟降了許多,仿佛把人帶去了一個寒冷刺骨的冰雪世界。
龐然一擊的“冰之術”裹挾著強大的魔力,朝阿茨翠德襲來。
阿茨翠德的獨眼變得和平常不一樣了,像是蒼蠅的復眼那般,眾多緊密貼合在一起的六角形結晶體占據(jù)著他的眼球。始終被他握在左手的鋼鐵盾牌脫離他的掌控,騰空立起,一分二,二分四,眨眼間就分裂成三十塊,自動排列組合到需要遮擋的地方,架起多邊形的灰色屏障。
防御的同時,進攻也得跟上。右手的長|槍成倍地分裂,不過短短一秒,阿茨翠德的敵人就被排起長龍的鋼鐵錐刺群包圍,其本身被幾十面鋼鐵盾牌掩護在后。追蹤型的錐刺長|槍統(tǒng)一瞄準了柯羅岑和丁尼斯的要害,勢如破竹地齊射。
防護的鋼鐵盾在被冰彈打中后,瞬間裂掉了。可是柯羅岑丟出去的冰彈卻沒有因為擊垮了盾牌而打中敵人,而是一次次地重新迎上新的盾牌。同樣的情況還體現(xiàn)在擊碎阿茨翠德長|槍的時候。柯羅岑不由得咬起了牙,感到有些棘手。
錐刺經過阿茨翠德雷壓的強化,長達三十米,數(shù)量多達三十根,尖端鋒利無比,還有紫白色的閃電緊貼繚繞在上面。被射中一下可不是開玩笑。丁尼斯首次露出了慌張的態(tài)勢,搖擺起穗狀的龍尾,背脊兩側的羽翼盡最大可能扇動,帶動著龐大的身軀騰躍在高空,直接上升到他認定的不會被錐刺射中的距離。
丁尼斯本能地奪命而逃,驚慌失措的樣子好像第一次感到死亡有多么臨近。就在他的身后,敵人的錐刺群恰似狂舞的灰蛇。
丁尼斯扭轉著他的長頸環(huán)顧左右,想要知道甩開了那些粘人的錐刺沒有。他看到錐刺瘋狂地從云海里叫囂著涌出,始終不渝地猛追著自己,終于意識到不將這些錐刺消滅就會被追到天涯海角。
不顧身下的從者逃竄的身姿有多么慌亂,柯羅岑沉靜地平舉起手臂,釋放冰彈。冰彈擊落五六根錐刺,但是損失的錐刺下一刻就會補充出新的。不把它們的主人干掉,追逐戲就會沒完沒了。錐刺自覺地避開友方,只向著敵人發(fā)動追蹤式的猛攻。在云霄間飛速行駛的丁尼斯且行且退,只能盡力做到不讓敵人的錐刺近身。
直到一陣翻卷的波濤解除了他的憂患。
柱形的海龍吐息“海龍波”將三十根錐刺全部銷毀。從落下的藍色光暈里突顯出希賽勒斯雄健的身體。
逃離了危機的丁尼斯立即返身回來,這時候他的龍息已經注滿咽喉。幽蘭的光輝和再度降下的冰球之雨一起猛烈地襲向他們共同的敵人。
阿茨翠德微微一笑,絲毫不感到懼怕。這次竟然是將自己的身體分裂成了三十個。身高、體型、面貌完全一致。阿茨翠德一直都有能將雙手的武器及自己的身體不斷分裂的能力。沒有真身假身的區(qū)別,要消滅他,除非是一口氣殺死他全部的身體。
被丁尼斯“海龍波”和柯羅岑冰霜的魔導彈擊破的盾牌,下一刻就得到補充,迅速地自我排列整合,橫在阿茨翠德周圍嚴密地保護著他。被粉碎了一根又一根的長|槍,也在炫耀著無窮盡的庫存,屢屢地重新出現(xiàn),明晃晃地游動著發(fā)射。
天空映著下方你來我往的冰球、錐刺、水柱。跳躍的藍灰光亮在天際蔓延,不斷變換鮮明的顏色。涌來涌去的浪潮、冰花還有勁弩般的鋼鐵在云層中此消彼長,孕育出無數(shù)轉瞬即逝的影子。盾牌的飛屑四散開來,再度組合,又散開。碎片如群群蠅蟲,在空中飛舞。
所有影響視線的障礙物散去后,丁尼斯、柯羅岑和希賽勒斯愕然發(fā)現(xiàn),阿茨翠德的三十個身體、三十柄長|槍和三十塊盾牌居然一樣也沒少。
柯羅岑持續(xù)發(fā)射“冰之術”的魔彈,一刻都沒有停手。兩頭海龍怒吼著沖向阿茨翠德。盾牌、錐刺和阿茨翠德被冰彈觸碰到后,瞬間凝成了沉重的冰塊,墜落天際,碎裂開來。將軍不斷分裂出新的身體和武器,和他們僵持。許多個阿茨翠德在空中翻越。海龍無法一下子撕碎他所有的身體。
但是很快,阿茨翠德就覺察到襲來的魔彈密度漸漸增加了。希賽勒斯背上的休利葉將魔力濃縮成許多個小球,單手揮了出去,用以支援柯羅岑,小球在飛出去的過程中拉長成箭矢形態(tài)。初級“魔力同調”的運用得到充分的展現(xiàn),同調術者自身的魔力,塑形為任意形狀。閃著銀色輝光的魔力箭矢和異族泛著鋼鐵冷芒的機械身體撞在了一起。
周身飛來的魔法彈越來越多,猶如流星雨一般炫目,讓人漸漸招架不住。兩頭海龍追咬在身后,散落的冰球和箭矢更是直接迎面擊來,砸落在頭上、胸口、手臂,還有牛蹄形態(tài)的腿部。
“在亂軍中要進行一對一的戰(zhàn)斗真難吶!”同時與四個敵人對抗的將軍,一邊跳躍著躲避一邊面帶譏笑地看著他的敵人。這句話,不知道是出自哪個阿茨翠德之口。
“殲滅惡魔可不用講究格調。”休利葉不帶笑意地說。
阿茨翠德臉上的譏笑卻是更深,三十只獨眼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由不定數(shù)量的六角形小眼組成的復眼。可怕的事情出現(xiàn)了。每一個阿茨翠德都能進一步分裂自己的武器。追擊敵人的長|槍和保護自身的盾牌的數(shù)量,進行了二次分解,已分別多達百余。理論上的最大數(shù)值能高達九百。可惜在混亂的戰(zhàn)斗中,留給他大展拳腳的戰(zhàn)場空間并不寬裕,根本不容許他裂化出全部的槍和盾。盡管如此,所有與阿茨翠德交戰(zhàn)的對手,還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卡塔特一方開始有人領悟到解決阿茨翠德的緊迫性,陸陸續(xù)續(xù)地飛過來增援。
丁尼斯和希賽勒斯的吐息都有待調整。但是火焰忽然降臨。“焱焰之息”直射而來,一路電光火閃,燒掉了盾牌和長|槍的集團。若是殺死一個將軍就能士氣大振。因此沖破敵人重重包圍圈飛過來支援的不僅是亞爾維斯,還有一直在敵方與友方間亂沖亂撞的尼克勒斯。
熱浪迎面,寒潮撲鼻。
亞爾維斯和尼克勒斯的龍息沖擊波,還有派斯捷做做樣子發(fā)射的幾枚魔力散射彈,毀滅了阿茨翠德將軍分裂成無數(shù)份的身軀。
“哈哈哈哈,有一個沒干掉啊。”最后一個身體腳下生風似的逃過了兩頭龍的夾擊,穿梭在幾乎要被燒紅映藍的云海里,“我還活著!”
仰天大笑的阿茨翠德的身后,一股藍色的幽光猶如地府陰冷的冥火,照亮了他的背。澤洛斯馱著亞撒朝這邊飛來。雖然能再次分裂盾牌進行防御,但——
前來支援的不止是龍術士一方。在阿茨翠德仰起的視線里,許多熟悉的身影迎向了他。
歐蕾絲塔帶領軍團里的上百個族人,解救遭到圍攻的同伴。揮擊的長帶狀觸手靈動如蛇,放出的閃電凌冽如瀑,逼得丁尼斯、希賽勒斯、尼克勒斯、亞爾維斯和澤洛斯趕緊散開。幾番膠著之下,暫聚于此的眾人眾龍就因突變的戰(zhàn)局再次被分割開來,如同散落在各地的碎花瓣飄零在戰(zhàn)場的每一處。
柏倫格、德文斯,以及阿爾斐杰洛召喚的十六頭機械龍,正嚴密地防范著還在嘗試著突破“魔棱鏡”的王的親衛(wèi)隊。
阿爾斐杰洛作為這場戰(zhàn)役的總指揮,必須做到眼觀八路,耳聽四方,哪里有難他就奔赴哪里,隨時做到支援任何一方的準備。他一面以火焰的魔彈轟炸試圖接近他的敵人,一面分出魔力填補戰(zhàn)死的機械龍留下的防御漏洞。被他的魔力賦予了形體的機械龍有著其他龍術士召喚的機械龍的一切要素,唯獨多了魔力熔爐在身體內部。不用術者操控就能自行發(fā)動的光炮仍舊令人生畏。很多達斯機械獸人族就是被能夠無限制發(fā)射的光炮給擊毀的。
盡管因人數(shù)的劣勢而散落在戰(zhàn)場各處,卡塔特的討伐小隊仍在進行力所能及的互幫互助。一只處在被亞撒和澤洛斯忽視掉的角落里的異族,準備從他們的身后發(fā)起偷襲,卻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柯羅岑書本里升騰起的黑影化成的惡梟咬住異族的身體,把他拖進蓮花滿池開的圖畫里;杰諾特和馬西斯周圍的敵人越聚越多,他們的反抗越發(fā)無力,潛伏在陰影里的達斯機械獸人族突發(fā)暗箭,阿爾斐杰洛的機械龍猛擺的長尾,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命中了他。被龍尾大力甩中的異族,身體寸寸脫節(jié),猶如被撕裂成無數(shù)瓣的殘花,飛散得到處都是,風一吹,碎屑泯滅無跡。
歐蕾絲塔和阿茨翠德都在與敵人廝殺,但是他倆總的來說,還是以玩樂的成份多一點。安摩爾可從不以戰(zhàn)斗為樂趣,他歷來是實用主義者。在他眼里,己方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眼下,只有盡快取得勝利才能報效王的信任。
麥克辛、波德第茲和耶蓮娜周身的達斯機械獸人族忽然沒有任何征兆地四下散開,好像在躲避著什么令他們害怕的東西。
不解的三人三龍表情一變,感覺到來自上方的雷壓劇變。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蒼穹——
十顆紫水晶環(huán)成一個圈,高高地懸浮在頭頂上空,形狀宛若是放大了許多倍的淚滴。每顆水晶里都存放著靜默的雷球。如此濃重的雷壓氣息,一看就是某個將軍的把戲。
有耶蓮娜在,麥克辛自然要好好表現(xiàn)。山羊胡子的大漢沒有多想,就聚起一股銀色的魔力在掌心,反手拋了出去。
魔彈觸碰到紫水晶的那一刻,原本沉眠在水晶體里的雷球被驚動了,在同一時間蘇醒了過來。墜落的雷雨沖涌而下,紫水晶一邊放電一邊下沉,只是短短幾秒的功夫,就壓迫在離三人的頭頂不足十米的地方。
兩頭火龍和一頭海龍當機立斷地閃動著翅膀,逃離雷球下墜的范圍。誰知紫水晶在下沉的時候加大了彼此相隔的間隙,雷電的覆蓋面也是大大增加。
巨大的淚珠不停地下降,下降,唆使著雷球不間斷地朝外四散出涌竄的射線。震天撼地的閃雷麇集在一起,把蒼穹映成了濃郁的紫色。
心下頓時一緊,更多的魔彈從麥克辛手里拋出,波德第茲也做出了同樣的舉措。魔力球與雷電球發(fā)生碰撞,鏘鏘鏘的聲音不斷回蕩。可是,麥克辛和波德第茲的努力非但沒有減緩十顆裹著雷球的淚珠狀水晶下落的趨勢,反而使所有水晶內的球形閃電更加激蕩起來。眨眼之間,雷花亂墜。橫橫豎豎,里里外外,封鎖三龍撤離的路線。
神杖稍稍向上提起了兩公分,終于使墜落物在距離他們五米時停住了。前一刻還狂妄地舞動著雷電狂流的紫水晶頃刻間成為了冰凍的水晶。耶蓮娜不費吹灰之力地冰封住了它們。失去了活性的閃電被凍結在半空,猶如冰藍色的巨型蜘蛛網,又像倒置的繁茂大樹的枝干。
雖然已經不止一次看過耶蓮娜的神杖攻擊,身旁的兩個男人還是不由得一驚。他們驚訝的是,明明契約龍是火龍族的耶蓮娜,在施展冰魔法時候竟如此順心應手,除了這一層原因外,更是驚訝于僅僅受封龍術士不到五年,沒出過幾次任務、還算是個新手的她,在戰(zhàn)斗中竟能表現(xiàn)得如此老練沉著。
神杖的頂端還有釋放魔法過后殘留的藍色微光,耶蓮娜朝兩位同伴致去令人心安的微笑。
然而,他們到底還是小覷了紫水晶主人的真正實力。
一陣清幽的芬芳飄進三名龍術士和他們各自的契約龍的鼻子里,甜膩又不失清爽,不知是什么花散發(fā)出來的,卻出奇好聞,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多吸幾口。
吸入口鼻的香氣仿佛活了起來,有了靈性,在體內的每一根血管里流動。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說,睡吧,睡吧。
不知不覺間,暗夜降臨。被暗夜籠罩的人們也該休息了。
表情凝滯為無神的狀態(tài),眼眸中的神采如熄滅的燭光走向黯淡。三人軟軟地垂下了手,眼皮也疲乏地垂搭下來。眼睛雖沒完全閉上,但也只是留了一條縫,縫里的眼神,一片空茫。三頭龍的身軀亦在同時停止飛翔,羽翼不再扇擺,不受重力影響,詭異地懸停在空中靜止不動了。
一個恐怖、龐大的灰影閃身到獵物們的所處位置。全身沒有一塊肌肉,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背后的雙翅像是蝙蝠一樣的巨大肉翅。發(fā)梢末端遍布著刺一般的利角。無表情的丑惡臉上,本應有眼珠的眼窩里空蕩蕩的,只是冒出了詭秘的暗光。他的身影帶來了絕望與恐懼,手中霍然出現(xiàn)了一柄巨大的鐮刀——安摩爾。
安摩爾真正厲害的是“毒”,他擁有稀世罕見的毒性雷壓。他克敵制勝的法寶就是將他帶有香氣的毒揮發(fā)在空氣里,讓不知情的敵人吸入。就算是熟悉他能力的敵人也很難防御。捂住口鼻是沒用的。
滲入人體的可怕香氣——其實是能夠使人身體麻痹、直至沉睡的毒。毒素直接從肌膚傳播到大腦,可以奪取敵人清醒的意識并抑制其魔力。無法用任何魔法或物理手段防御,即使架起無死角的防御環(huán)都無濟于事,因為毒氣可以滲透進去,通過皮膚直達大腦。就連能夠抵抗任何魔法的龍都無法幸免。安摩爾的雷壓散毒需要時間,被擊打后不斷下沉的封存著雷電球的淚滴狀紫水晶只是掩飾,是為了吸引敵人注意力的手段。當敵人發(fā)現(xiàn)那都是幌子時,早已不可避免地中了安摩爾雷壓的毒。
為了不被殃及,前不久還和三人交戰(zhàn)的達斯機械獸人族才會迅速撤離,讓安摩爾將軍施展能力時不會有任何后顧之憂。
能強制催眠敵人的毒,完完全全發(fā)揮了它的作用。被網羅在毒性雷壓擴散范圍內的二男一女的龍術士,以及他們的從者,都陷入了難以被喚醒的沉眠深潭,如待宰的羔羊任敵人魚肉。
不過,毒的催眠是有時效的,擴散的范圍也很有限。龍術士的魔力普遍很強,安摩爾雷壓的致眠效果早晚會喪失。過了時效,敵人便會蘇醒。反復使用,沉睡的效力會遞減,沉睡的時間亦會愈發(fā)縮短。因此,安摩爾在成功將敵人催眠后,會馬上將其斬殺,永絕后患。
殺氣露了出來。
被磨得尖細如針的殺氣,終于在此刻流露出來了。
沒有那種能遍及敵人全身的壓迫感。安摩爾的殺氣,鋒利一如他手中之鐮。
思慮片刻后,將軍確定了最先收割的目標。
安摩爾的慣用殺法,是將鐮刀坎進獵物的頭蓋骨正中心,朝下一直切到股間,真真正正地把人的身體以絕對對稱的分割線切成兩半。
死神般的身影移至母火龍身側,將軍骨瘦如柴的手臂高高舉起由自身肋骨制成的鐮刀,閃著銀紫色寒光的尖刃,對準了覆蓋著奶油色長發(fā)的頭頂——
就從剛剛冰凍了水晶的女性龍術士下手。那個沒有眼瞳的黑洞,與她半睜半閉著的空茫目光相接。
正在別處御敵的阿茨翠德,邪邪地笑了起來。在安摩爾放出他含毒的雷壓麻痹敵人的時候,他就已經露出了笑意。歐蕾絲塔似乎也預感到敵方即將有人陣亡的狀況,觸手揮得比平常更歡快更振奮。好多達斯機械獸人族都在提前慶祝被安摩爾將軍視為優(yōu)先排除對象的那個美人的死亡了。但——
痛覺神經傳來的訊息,讓安摩爾不禁低下頭。左臂的一根骨頭突然折了出來,垂直地豎在被機械包覆住的關節(jié)上。右臂更是從手肘處與身體脫離,黑血滿天飛。
空洞的眼睛余角瞟見的地方,有一頭威風赫赫的公火龍。
使他左手骨折、右手斷裂的是幾枚銀色的散彈。一陣狙擊后,身中數(shù)彈的安摩爾被逼退了。
——將魔力以彈藥般放出的直接干涉,派斯捷的隔空道具。擊退將軍的同時,僵在半空中的十顆冰水晶也被他的魔力子彈一并清掃。
“丑八怪!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站立在亞爾維斯背上的男人厲聲怒吼著。險些品嘗到失去摯愛的痛苦,派斯捷出離憤怒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眼眶幾乎是裂到了極限,面目極其猙獰。眼白的血管好像炸開,淡藍的瞳孔一片血光。
亞爾維斯的龍炎剛剛在別處噴發(fā)過,此刻只能用揮舞的前爪攻向安摩爾。本能地體會到危險的迫近,安摩爾迅速后退了好一段距離。
看似行動艱難的骷髏輕巧地避開了這一擊。爪子落空的亞爾維斯沒有執(zhí)著于繼續(xù)進攻,敏捷地在空中轉了一個彎,飛回依然詭異地靜止在空中、全身的破綻都暴露在敵人眼底的丹納,烏路斯和高德李斯身旁。
“耶蓮娜——”派斯捷用熱切、擔憂、驚惶的聲音呼喚著她。
單手還握著法杖,全身仍保持著被強制催眠前的動作,人卻陷入無意識狀態(tài)的耶蓮娜,雙眼呆滯地坐在丹納的背上一動不動,猶如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人。顯然,毒的時效還沒有過去。
“可惡。”
任他怎樣大聲地呼喚,都叫不醒她,派斯捷急得簡直要在亞爾維斯的脊背上跳腳,只能不顧日后被丹納教訓的風險,“幻影”跳到耶蓮娜身邊,用手覆著她的肩,大力地推她。
觸碰被催眠者的身體,就可在催眠的效果仍未結束前解除安摩爾的毒性雷壓掌控。好像是從一場最可怕的惡夢里掙脫出來,驚醒的耶蓮娜猛然間瞪大眼睛。
“……”僵硬地扭轉頸脖,雪青色的眸子看著將她推醒的派斯捷,發(fā)現(xiàn)他臉上的表情和自己一樣,都書寫著心有余悸。
派斯捷的肢體接觸,使丹納也于同一時刻從沉眠的泥沼中解放了出來。腳下的母火龍呼出了不滿的鼻息,催促他快點滾下去。派斯捷沒有說話,乖乖地瞬移回去了。
安摩爾在修補破損的身體。他的右胸、腰腹、手腳,破開了七個拳頭大小的洞眼。雷壓纏繞上斷開的右臂、骨折的左臂以及身上的洞眼,化為肌理,骨骼。只用了短短一秒就完成了再生。新長出的手臂依然將鐮刀緊握。
耶蓮娜對于眼前的現(xiàn)狀,恐懼蓋過了驚訝。她迅速閉眼又迅速張開,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看得見了。卻不知,自己此刻的面色慘白得猶如冰雪筑成的雕塑。
耶蓮娜的神杖,杖身用的是具有自產魔力之功效、且能夠抵御負面的精神干涉的椰樹,內芯用的是增強魔法抗性的龍神經,手上佩戴著休利葉戰(zhàn)前贈予她的蘚紋瑪瑙戒指,魔力早已充足,抵抗疲勞、壓制和支配的效用每時每刻都在發(fā)揮。照道理說,她的神杖和魔法戒指都具備使攜有者不受精神控制的作用,對上安摩爾簡直是克星般的存在,卻仍然逃不過被強制催眠的命運。多么可怕的能力啊!
安摩爾就在距離她數(shù)十米開外的地方,骷髏般干癟枯瘠的身影像是純粹絕望的集合體。盡管渾身的殺氣仍沒有散盡,但他的行動卻遲疑了,沉默地沒有做出后續(xù)進攻。在她左側不遠的是在生死交關之際救下她的派斯捷。他滑稽的紫發(fā)隨風亂舞,淺藍色的雙眸毫不退讓地看著敵人。右側稍遠些的地方,是依然凌空不動的麥克辛和波德第茲主從。耶蓮娜終于徹底從那絕望的沉眠中掙扎出來,雪青色的眼中盈滿了淚水,因為自己的軟弱和被派斯捷救下卻無以回報的愧疚而無聲哭泣。耶蓮娜忍不住低下頭,斑斑淚痕如線般橫流在她的面龐,使回頭凝望著她的派斯捷揪心不已。但隨后她就在丹納的鼓勵聲中抹干了滿臉的淚水,把頭微仰起來,哭過的面容終于有了些許緩和,微微帶上了一抹靜靜的笑意。
“主人,現(xiàn)在不是哭鼻子的時候哦。”人形態(tài)下好聽的嗓音由于變回了龍的本體而變得低沉沙啞。
“我會……堅強。”聲音猶帶著哭腔,和一絲哽咽。但是表情已恢復到往昔的平靜,望著周圍等待她解救的同伴。
圣潔而清濯的白光自她白皙的右手背上冉冉升起,如同清洗著黑夜的黎明之光。
圓形魔法陣有規(guī)律地緩慢旋轉,中央印刻著十字架的線條。瞬間,魔法陣擴大為一個巨型的圓環(huán),在沉睡著的高德李斯、烏路斯身下展開,潔白的光暈照亮了整個晦澀的戰(zhàn)場。
一般而言,萬能的銀色六芒星魔法陣包含了空間、召喚、封印和治愈等大多數(shù)類別的魔法。不過耶蓮娜卻獨創(chuàng)了一個白色十字架圖案的治愈魔法陣——“光耀之庭”。
除了頭顱被砍、心臟被掏走以及黑魔法詛咒外,其余任何肉體或精神上的病痛傷患都能在片刻間獲得治愈。
純白的水波悠然地從沉睡者身旁流淌而過,輕柔地打開他們半閉的眼。同時,搶在安摩爾毒性雷壓發(fā)作前,清除了闖入到有毒香氣擴散范圍內的派斯捷身上的潛在危機。
“你的治愈魔法已經練就到這個程度了?”
聽到派斯捷頗為訝異的問詢,耶蓮娜回眸朝她的救命恩人望去,想道謝卻又說不出口,只能僵著臉不回答。
大口喘著氣的波德第茲和麥克辛醒了過來。二人渾身冷汗層層,面色慘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后,兇狠的目光一齊射向了險些取走他們性命的將軍。
深知大勢已去,安摩爾緊了緊手中的鐮刀,收回往外釋放的雷壓,飄然退回軍中。
安摩爾雖然暫且放棄了,但是歐蕾絲塔可不會輕易饒過這群敵人。她的帶狀觸手多得數(shù)也數(shù)不清,一直進行著全方位沒有一點余漏的發(fā)散性攻擊。纖長的觸手看似柔弱如柳條,卻有著鋼鐵的力量和遠勝火器的穿透力。敵人根本不敢近她的身。
在混戰(zhàn)中,歐蕾絲塔發(fā)現(xiàn)龍術士杰諾特落了單。深暗的獨眼亮起了狡黠的光,臉上布滿了陰測測的笑意。
但是她的意圖,早已被杰諾特的從者馬西斯洞悉。
勇猛的火龍毫不猶豫地甩頭噴火,歐蕾絲塔的觸手迅速糾結在身前形成厚密的防御網,同時身體飛速向后撤去。馬西斯的赤焰被幾十重觸手交織在一起的鋼鐵壁阻隔,盡管燒盡了她所有的觸手,但她的身體除了軀干外,被打壞多少次都能迅速再生。
上當了。歐蕾絲塔成功地用她能夠無限生長的觸手,換取了馬西斯三分鐘噴發(fā)一次的寶貴龍息。新長出來的觸手如風如蛇地飛來,洞穿了火龍右邊的翅膀。羽翼是一頭龍全身的龍皮最薄的地方。右翼被扎破了一個大洞,平衡性瞬間大減的馬西斯飛翔的速度遲緩了下來。
匆忙之間,杰諾特放棄了施展治愈魔法替并不擅長自我修復的火龍療傷,迅速拋出數(shù)枚魔彈,想要逼退來襲的女將軍。倉促投出的魔彈石沉大海般地落向了虛空,避開杰諾特的魔彈,歐蕾絲塔正要給馬西斯致命的一擊,不知從何處襲來的“海龍波”卻逼迫著她不得不急退。柱狀的能量波從她的身體下方呼嘯著過去了。一躍而起到上空的女將軍看清楚了敵方支援者的身影。趁著尼克勒斯積聚能量發(fā)動下一次吐息之前的空隙,歐蕾絲塔延伸到最長的觸手群在空中劃過無數(shù)道夜的暗影,看架勢想要從正面貫穿尼克勒斯。
身體轉向側面傾斜著飛舞出去的尼克勒斯,在剎那間的思考中確定了應對的方針。靠龍皮的硬度去防她的攻擊,不去管擦過腹部的觸角。痛意立刻席卷了海龍的神經。壯碩的身軀被擊中五處,傷口都集中在尼克勒斯預想的腹肋部。由于側身閃避得及時,觸手只是平行著擦過他的身子,而非全盤洞穿。尼克勒斯沒有給自己喘息的機會,當機立斷地咬住了十幾根敵人的觸手。適中的力度沒有將觸手咬斷,而是像鳥兒銜著樹枝那般輕咬在嘴里。這樣做的目的是——
身體的一部分被咬住的歐蕾絲塔無法逃脫。海龍乘勢把頭一甩,拖拽歐蕾絲塔到他身前。
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能在驚恐中咬牙自斷觸手。歐蕾絲塔以自殘的方式逃離了海龍的血盆大口,然后一鼓作氣地閃身出去一段很遠的距離,抵達受傷的尼克勒斯暫時追不到的遠方。
但是在其他的地方,仍有數(shù)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龍術士們早就覺得,這個總是在亂軍中頻繁地以無限再生的觸手騷擾他們的將軍非常麻煩了。歐蕾絲塔戲耍敵人的行為顯然犯了眾怒,何況她還傷害了尼克勒斯。休利葉、杰諾特,亞撒三人合計了一下,決定殺掉她。
馬西斯右翼的傷,杰諾特趁剛才尼克勒斯拖住歐蕾絲塔的時候,已經給他治好了。傷勢痊愈的馬西斯怒吼著和希賽勒斯、澤洛斯瘋狂地追逐目標,不顧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叱咤的霹靂,任何企圖阻止他們的異族一律無視,眼底只有那個梯形身體的女將軍穿梭自如的身影。
兩藍一紅,三道疾速翱翔的身影在詭譎陰沉的烏云里,緊緊跟隨著落跑的歐蕾絲塔,從戰(zhàn)場的一端追至另一端。成了眾矢之的的歐蕾絲塔在逃亡中凌亂了腳步,微微地晃了一下身子。就是這短暫的間隙,一股無名的力量突然將她撞飛了十米。
耳膜一陣嗡嗡嗡的亂音。還沒搞清楚被誰撞到,魔力的光炮就暴漲而出,直直射向瞪大了獨眼的女將軍。
危乎存亡的瞬間,拼著最后一絲清醒,歐蕾絲塔忙不迭地放射出五十顆閃爍著明亮的粉色光暈的球狀雷電,迎擊剛才以長尾攔腰甩在她身側的機械龍。
雷球與光球來回對射,前者的數(shù)量遠勝后者。機械龍喉部的光芒逐漸變得朦朧,它的身軀也漸漸模糊起來,最后再也凝聚不成形體。
順利擊潰了阻攔自己的機械龍后,歐蕾絲塔的目光驟然一閃。
機械龍雖然陣亡,卻使目標撤退的腳步暫緩了下來。
四道光芒降落在身后。追逐著她的兩頭海龍和一頭火龍,正隔著汽化的機械龍逐漸散去的霧影,兇狠地凝視著她,喉嚨隱隱透著光暈。還有一個是……
和消失的那頭機械龍一模一樣的身形。
崎嶇不平、機械覆滿的背上,佇立著一個紅金色頭發(fā)的男人。他早已注意到歐蕾絲塔向他投來的訝然的目光,對著她淺淺地勾起唇角。那張擁有著非人美貌的面龐,有了這抹笑意的點綴,更是俊美得驚心動魄。機械龍的締造者阿爾斐杰洛,對著窮途末路的敵人,輕飄飄地抬起了手——
“你——們!!”
歐蕾絲塔留下了她在這場戰(zhàn)役里最后的一次聲音。話音才落,她巨塔般的身體就被四頭龍的吐息合力封堵在不可能逃離的死亡漩渦里。
單手捂著肚腹,阿爾斐杰洛見證了當強烈的光逐漸退卻后,敵人尸骨無存的下場。尼克勒斯的負傷通過契約傳給他的感官,使他感受到一陣痛楚。但他沒有在意。撇下黑煙滾滾的殺戮現(xiàn)場,驅使腳下的坐騎飛往他處,繼續(xù)著未完的戰(zhàn)斗。
歐蕾絲塔將軍的死訊傳遍了整個軍隊。被怒火沖昏了頭的阿茨翠德拔腿就要去找那幾頭龍算賬,一只干癟的手按住了他暴躁的肩頭。安摩爾輕松地將他制止。
憤怒而又不解的眼神轉向安摩爾,阿茨翠德正要發(fā)火,就在這時,他突然驚疑地把頭轉向了城堡。
一股比大海還要深邃磅礴的、熟悉而又巨大的雷壓,正從城堡的方位朝戰(zhàn)場快速地涌來。
周圍的達斯機械獸人族都散開了,仿佛在為什么而讓道似的。場面看起來,就像是國王駕臨要肅清道路。卡塔特這一方參戰(zhàn)的龍術士和契約龍們,都注意到了敵人的異常,和那股異動著的、克制著怒意和殺氣的雷壓。
高空中,一個身披青袍的黑發(fā)男人背光漂浮。出塵的身姿和極具壓迫力的氣勢,根本讓人注意不到在他的身側,還有另一個男子侍奉著。
烽火停歇了,硝煙落盡了。不管是誰,達斯機械獸人族也好,龍術士也好,龍族也好,全都停下了進攻和防御,不約而同地朝那黑發(fā)的男人望去。
——阿迦述,盤踞在比薩的異族之王。
懸浮在半空中的王,深藍的視線游移著。血戰(zhàn)到此為止,在他統(tǒng)治下的族人們,和出戰(zhàn)前相比,已經有好多張臉看不到了。將軍的軍團和直屬的親衛(wèi)隊,尚存的戰(zhàn)士個個都灰頭土臉,忍受著不同程度的傷勢,有些人的身體甚至還殘破不全。他們早已疲乏不堪,喪失了斗志和勇氣,但是因為王的出現(xiàn),消沉的士氣似乎又重新點燃了。他們愿意為王而戰(zhàn),為王而死。在友方的部隊里,零星遍布著來自卡塔特的敵人。阿迦述的視線繞過這些人,找到了他此刻最想要看的那個身影。
對視的二人都以不帶感情的目光望著彼此。
和阿迦述視線相接的瞬間,阿爾斐杰洛就在心里動了一個念頭。侍立在阿迦述身側的男子,正是監(jiān)視著一切的那個偵察兵。
紫羅蘭的眼睛里有著暗藏殺機的決意。
收回凝視著紅發(fā)首席的目光,阿迦述沉下眸子。神色變幻猶如陰晴難測的天空,最終凝固下來。阿迦述掩飾著內心的疲憊,抬起手,面目堅定。
戰(zhàn)場上,每一個達斯機械獸人族的腳下,無端地卷起了人類手臂長度的黑影。一團團黑影拉扯著眾人的腰身,仿佛是要將他們吞沒。但是沒有人反抗,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阿迦述準備將所有的部下統(tǒng)統(tǒng)轉移走。然而有一個人卻在他完成前,展開了行動。
殺了他!想法才一浮起,阿爾斐杰洛就出手了。
一人一龍化作一道疾馳的光束,朝高空中的王者突飛猛進。
光芒萬丈!被強大的魔力扭轉的空間渦旋里,吐出了一把金光閃閃的神杖,握在騎龍沖刺的阿爾斐杰洛的手里。
相當于貴族的手杖長度的神杖上,鐫刻著繁奢精美的花紋。尾部鑲著一顆精雕細琢的綠寶石,頂端是比杖身直徑略大一些的、便于手握的圓球。圓球下的裝飾物,是仿佛雄鷹高飛時展開的羽翼。整個神杖都閃耀著無可比擬的金色光輝,讓人誤以為是天邊的太陽。
阿迦述當然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太陽,而是蘊含著無上威力的金色的魔力激流。
身下是嗷嗷怒吼著噴射出光炮的機械龍,身前是散發(fā)著鉆石光輝的、六層防護的六邊形魔法盾,身邊是涌聚了膨大魔力的神杖。阿爾斐杰洛這一擊,勢在必得。
“居然敢挑戰(zhàn)王?”阿茨翠德呼道,“找死!”
敵人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在王的示意下,梵克及時躲避到了安全的位置。纏繞著他腿部的黑影,正慢慢爬上他的身體,優(yōu)先護送他離開。
泰然自若地飄浮在原處的王,只是輕輕抬起了手。
手指一點,架在突擊者身前的魔法盾頓時裂成飛濺的碎末,光炮的力量也在隨后被瓦解。雙腳踏著的觸感從堅硬的機械皮變成了飄渺虛幻的空氣。這說明機械龍也被莫名打落了。
阿爾斐杰洛完全不理解阿迦述做了什么。但是他殺伐的執(zhí)念,并沒有因為最強的防御盾和盡責的坐騎相繼離開自己而衰退一分。他根本不去躲迎面飛過來的魔法盾碎渣,在機械龍被擊沉的瞬間趁機跳開,以浮空術操縱氣流懸浮著。神杖偏離原先瞄準的軌道,眼疾手快地揮落。其真實意圖是——
金光避過阿迦述,射向了跟他隔著一段距離的高空。籠蓋了一切的金光持續(xù)了很長的時間。有什么東西在破碎,響起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當空的萬丈光華終于退去了最后的亮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的阿迦述驚訝地轉過頭——看到的,是被龍術士神杖迸發(fā)而出的金色的魔力狂潮徹底穿透了的、梵克支離破碎的軀殼。
在看到遍及了所有異族身體的黑影時,阿爾斐杰洛就明白了,阿迦述作出了全軍撤退的打算。
超廣范圍的“驚密之扉”,能帶走數(shù)以千計甚至萬計的軍隊。但是要一次性轉移那么多的人,難免需要準備的時間。阿爾斐杰洛趁還未完全開啟的“驚密之扉”沒來得及送走梵克前,將他殺死在了阿迦述的眼前。
所有的達斯機械獸人族都呆住了。佯攻?竟然在王的眼皮底下,殺掉了“王之眼”?!
卡塔特這一方的人也都呆住了。整場戰(zhàn)役進行到現(xiàn)在,他們一驚阿爾斐杰洛召喚的機械龍能自行噴發(fā)魔力彈,扭轉己方兵力稀缺的劣勢;二驚他準確地洞察了埋伏在暗處的親衛(wèi)隊的企圖,指揮若定地粉碎了敵人的圍剿計劃;三驚他當眾騙過了異族的王,殺死了王最親近的部下。
臉部的肌肉在一分分變得僵硬。阿迦述被狂躁的怒火侵蝕,面龐驀然猙獰起來。
和他相反,得手的男人卻是迎著暉光,浮起了笑意。猶如閃閃發(fā)亮的稀世珍寶般璀璨絢麗的笑意。
贏了一局!贏了這個力量、地位和權勢都超過我的異族之王!
凝固著面部驚愕的神情,被送入到王的“驚密之扉”內的達斯機械獸人族,一個個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眉梢在跳動,臉頰在緊繃,眼角在眥裂。阿迦述眼珠子一轉不轉地瞪著阿爾斐杰洛,想要將這張可憎的俊臉刻在心里。然后,視線變得模糊。空中的王化作點點星屑,消匿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