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今天的錫耶納還真是亂哄哄啊……”
迎合著舒適的山風,揚起了一個非常閑雅的男聲。好像路過的旅行家感嘆沿途美麗的風景。但若是考慮到男人此刻正在著手的事,恐怕就不會再有人這樣想了。
空曠的山巔,一襲白袍的白羅加背光而立,木杖插在腰帶上。午后的陽光揮灑熱量,盡情地跳躍在他淺黃近白的頭發上。在他身前有一棵光禿禿的枯樹,白羅加用非常認真的眼神注視著它,笑了起來。在他粘滿鮮紅血跡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根尖銳的物體。這是由冰制成的利器,形成箭羽的形狀,長度約有半米。
嗖的一聲,冰箭刺入樹干,然而響起的卻是人的肉體被撕裂的聲音。
白羅加像是在聆聽某種高雅的音樂般專注地聽著傳來的聲音,而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基本到這個地步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吧?!?
以背后的樹干與插在體內的冰箭作為支撐點的男人,那血跡斑斑的身體被射穿的血洞又多了一個。沒入他身體、將他牢牢釘在樹上的冰箭,至少有十支。冰的末端已被血液浸成鮮紅。陽光溫暖地傾瀉而下,在透明的冰上折射出微紅的光暈,展現出一種夢幻而妖冶般的美??墒菍θ怏w遭到非人折磨的男人來說,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暖意,也無力再去欣賞身邊的美景了吧。
就連讓最善于嚴刑逼供的白羅加都陷入苦惱的對象,會是怎樣鐵骨錚錚的一個人呢?
鮮血澆灌而下,弄污大地,好像給他洗了個澡?;疑亩贪l一半滴著血珠,一半被汗水浸透。腹部被橫著切開一道口子,粘稠的腸子掉了出來,暴露在空氣中。不停顫動著的腸子上,插著很多尖細的、比繡花針長不了多少的冰針。仿佛為了給予男人更大的折磨似的,類似的冰針約有五六十根。即使如此,被白羅加認定為達斯機械獸人族的這個男人都沒有變形成戰斗所必須具備的本體。或許他已經知道在擁有這樣力量的敵人面前,變身已經失去意義了。
面對被無數冰箭束縛在樹上的男人的慘狀,白羅加不要說面露哀憐之色了,他根本就是樂在其中一般地愉悅地笑著,認為對方會有此遭遇完全是罪有應得。
“還是什么都不想說嗎?——嗯?”
白羅加向渾身痙攣、已經無法開口說話的灰發男子問道,還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仔細地看著他。
從踏進錫耶納邊境的那一刻就通過豐富的經驗判定這人不是人類,將他引誘出來,一擊擒獲,并且已經差不多嘗試了各種處刑和拷問的方法。只是個沒什么實力的水貨,輕而易舉就抓在了手心里。可是誰曾想到,這個被白羅加所輕視的異族竟然比想象中還要嘴硬。白羅加和蘇洛、休利葉一起接受了兩位龍王的討伐令,剿滅窩藏在錫耶納的異族,不能有任何耽擱和閃失。白羅加必須馬上知道異族的藏身點在哪里,不想多浪費一秒,因此,采取了他所認為的最有效最快捷的辦法——拷問??伤f萬沒想到,這做法反而浪費了他更多的時間。忠誠的異族閉口不言,白羅加無法打破僵局,只能通過蹂|躪對方的身體泄憤,不停地折磨他。
在他對異族的肉體施以殘忍暴行的過程中,他的從者菲拉斯始終站立在稍遠的地方,以沉默對待這場血腥的投鏢游戲。起初,異族還會反抗,咒罵。但隨著菲拉斯的主人將一根又一根冰箭送入他的身體,這位意識到自己再無生還機會的異族便安靜下來,停止了徒勞的抵抗。雖然菲拉斯認為即使身為敵人也不應受到如此對待,但是,他也不想介入并干擾主人快意凌虐的行為,全程都只是看著。蘇洛站在離白羅加和菲拉斯百米遠、視野開闊的懸崖邊,遙看山下道路分明、人潮涌動的城市全景。許普斯在他身側,靜聽風聲,對百米外上演的慘劇不屑一顧。既然連幾人中與白羅加關系最親密的菲拉斯都袖手旁觀,那么他們倆也不會多管閑事了。
“對你的意志力我也真是佩服,無論怎么逼供都不愿透露同伴的窩藏點,何等的忠心??!我憐惜你。如果不是敵人,我大概會和你交朋友?!?
龍術士越說越興奮,和自己的死敵親近起來。盡管說著聽似真切的話語,可白羅加的右手又出現了一根寒冰制成的利箭,左手則握住從異族嚴重失血的體內拽出來的大腸把玩。
“不過我奉勸你還是老實交代吧。”他有節律地捏著腸子,那模樣好像是要強行賦予腸子說話的能力似的,“只要說出來就不會像我一樣被扯出來了——噢,我原來待在主人溫暖的肚子里,現在呢?”
白羅加一邊繼續擺弄異族的腸子一邊扮演腸子說話,然而奄奄一息的異族似乎是鐵了心的充耳不聞,咬牙閉嘴。他前額低垂、脖子伸向前的樣子,就算白羅加立刻砍掉他的頭他也不會介意吧。
“不要再令我不快了,你這灰色的食人鬼。再不說的話,我可要肢解你了哦。”
白羅加因為遲遲得不到答案而感到惱怒。就在他打算下手徹底將異族的性命了結時——
“哼,算你好運。好像有人來了?!卑琢_加放下飽含殺意的雙手,朝南面望去。
身為龍術士所具備的感知力提醒他有人靠近,而菲拉斯的招呼聲也證實了他的判斷。
“來的是希賽勒斯和休利葉。”菲拉斯說。
果然,龍術士休利葉和海龍族希賽勒斯的身形雙雙出現在了灰塵滾滾、風聲隆隆的山巔。蘇洛和許普斯似乎也察覺到同伴的來臨而側過身,但只是眼睛望了過來,腳步并沒有靠近。
休利葉的手中握著個菱形的棕色裝置,應該是魔導器一類的東西。他似乎在借用這件魔導器搜查異族的下落,但表情卻不太振奮,看來沒什么斬獲。調查本來就進行得并不順利,而當休利葉一見到白羅加身前那團血肉模糊、已進入垂死狀態的作品時,眉心更是深深地皺了起來。這不但表明他對菲拉斯、許普斯、蘇洛三人冷漠旁觀的不滿,顯然,他是打算說些什么了。
“白羅加,你在做什么?”休利葉質問道。
“和你一樣,調查異族的下落啊?!卑琢_加輕松回答,“莫非你對我的忠心有什么疑問?”
“可你這無謂的做法又算什么?用得著施虐嗎?”
面對休利葉的追問,白羅加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抬起手指著只剩下一口氣的某個生物,用相當悠閑的口吻說,“雖然用上了我所知道的最厲害的刑罰,但是這家伙的嘴就像上了鎖的鐵環一樣硬,怎么都撬不開。我可是不把任務圓滿地完成就會不爽的男人呢。于是我就想,之所以找不到半點異族的蹤跡,是不是他們早就轉移陣地了?他們到底藏哪兒去了?這不想著想著,就沒法集中精神控制下手的力,才會這樣子的?!?
休利葉回頭看著白羅加。這男人是卡塔特的代言人,人類世界的保護者,自然而然也就是達斯機械獸人族的公敵。消滅異族是他的使命。就算被他打倒活捉,異族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去控訴敵人的強大是很可笑的??墒?,眼前的這副情景又算怎么一回事呢?休利葉從來沒在第二個人的臉上看到更能讓他聯想到恐懼的神色。
那個被死死地釘在樹上的男子緊閉雙目,血珠子從眼皮滴下來——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他的眼睛已經張不開了。他頭顱低垂,胸部隨著微弱的呼吸慢慢起伏。白羅加射出的冰箭避過了所有會立即斃命的要害部位,休利葉甚至發現白羅加為了防止異族過早地死去,還在他腹部的傷處施加了幾個治愈的魔法,通過再生他不斷衰竭的臟器、延緩他失血過多的速度來保住他的命,以圖更長久地折磨他。休利葉不明白傷成這樣的人,如何還能多承受一箭,哪里還有更多的血可以流??酱虺蛇@副模樣的話,還不如直接一刀結果他更爽快、也更慈悲吧。
休利葉不忍再看渾身是洞的異族,只好把臉轉向白羅加。
“快把他放下來。”
咖啡色的麻繩發帶下,洋溢著明顯憤怒的淺褐色眼睛射出厲光朝白羅加逼視過來。休利葉為同伴殘酷的手段感到非常生氣。在讀懂了那憤怒的表情所隱含的深意后,白羅加輕笑了起來。
“放下來?哈,只是這樣怎么夠呢……我要做的可不止這種程度。”
就在休利葉琢磨白羅加這話是什么意思的時候,他意外地發現這位淡黃色頭發的龍術士同僚居然收起了投入到“冰之術”中的魔力。一時間,所有的冰箭和冰針全都消失不見,失去憑依的異族掉了下來,突兀地跌在地上。
渾身浸浴在深紅的海洋中的異族蠕動著遍體鱗傷的身體??雌饋?,盡管受傷不輕,但他似乎還活著。
“讓你受苦了。”白羅加蹲在異族男子身前,開口說道。但他關切的問候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
沉重的傷勢讓異族說不出話。白羅加見狀,干脆撩起袖子管,替他療傷。
在眾人古怪的注視下,他把腸子小心翼翼地塞回異族的肚腹,用魔力接合剖開的傷口,然后,將他身體其余被貫穿的地方也都治愈了一遍。經過簡易的治療,異族的傷雖還談不上痊愈,血跡還未全干,但是站起來行走應該沒什么大問題了。
痛苦得到緩解的異族緩緩張開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露出圣人般微笑的龍術士男子。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充滿了純潔的表情。這真的是前不久還無所不用其極地折磨著自己的那個男人嗎?
“這樣就不會感到很痛苦了吧。”
好像要鼓勵對方站起來一般,白羅加撫摩著異族的后背,想把坐在地上的異族扶起來,可是面容始終保持警惕的達斯機械獸人族男子并沒有一點要起身的意思,只是緊張地睜著寫滿疑惑的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白羅加看。沒辦法了,白羅加只能半彎著腰,繼續蹲在他身邊。
這男人要干什么?不止異族,恐怕在場的每個人心里想著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吧。
“你叫什么名字?”嘗試再一次溝通的白羅加輕柔地在異族耳邊低語,“不要擔心。自報家門什么的應該不會影響到大部隊的安全吧?”
異族困惑地點點頭,張開了嘴,“……藍。我叫藍?!?
當他報出名字后,白羅加也跟著微笑地點了點頭。
“你好,藍,很高興在此和你相遇。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即使你我互為死敵,我也不想掩飾對你的敬意。你自由了??丛谖业耐樘婺闱笄榈姆萆?,我不打算再為難你了。你走吧?!?
代表了龍族和人類立場的白羅加,竟然要私放一個以人類為食、與龍族互斗幾百年的達斯機械獸人族?雖然休利葉對藍的遭遇很是同情,可怎么說,對方都是敵人。就這么放他回去實在是不妥。
于是看不下去了的休利葉迅速地出言制止,“喂,我沒讓你放了他。我只是叫你把他從樹上放下來。”
蘇洛和許普斯靠了過來,在心里盤算著白羅加的意圖。其余的人也難以理解白羅加的作法,不禁面面相覷。不要說他們,就連藍也同樣無法理解。
“為什么要……放我走?”
“既然你已經做好死的覺悟也要恪守秘密,保護族群,那么我再留你也沒什么用了。回到你族人的身邊去吧!我保證絕不會跟蹤你?!?
“可……”
怎么會有這種事?藍怎樣都想不明白,僵在原地。帶著與之前的施暴者形象完全不相稱的柔和笑意的白羅加此時就如同慈祥的神父,眼光也不再冷酷,變得溫柔而充滿慈愛起來。他對待自己的態度和先前判若兩人。這讓異族徹底的困惑了。與外在所表現出來的鎮定不同,藍的內心已經產生了動搖。他并非沒有想到阿迦述王放棄他的可能性。一個人的命比起整個族群的安危的確微不足道。藍絕不會因此憎恨王。但是……自己能活著回到族人身邊,和他們團聚——時至今日,這件事不就是支撐他忍受所有刑罰活到現在的最大動力嗎?藍夾雜著狐疑和些許希望的眼神已經透露出他此刻的心境:想走,又怕狡猾的敵人出爾反爾。
“不要猶豫。走吧,機不可失?!?
白羅加猛拍了一下藍的后背。藍終于帶著了解的表情點點頭,堅強地站了起來。尚且沾著鮮血的那張臉上,已經浮現出求生的欲望,以及知道自己能活下去的那種安心感。
盡管如此,藍也不能就這么一走了之。還有些話必須說出來。
“我已經無處可去了。”藍好像為了使自己也相信似的發出了悲傷的、略顯哽咽的聲音,“沒有人會等我。他們……我的同胞,都被那頭紅色巨龍奪去了生命。沒有死的,也都四散奔走,流離失所,不知逃往何處去了。你們費盡心機想要查探的所謂我族的巢穴,早就被搗毀在你們同伴的手里,不復存在了。所以我才什么都沒有說。”他看著白羅加,這個抓他、虐他,又治他、放他的男人,“游蕩在城郊荒野的我會被你抓到,也是因為如此啊?!?
“……”對著向死去的同胞傳達深切的緬懷之情的達斯機械獸人族男子,龍術士和契約龍們遞出抹去表情的視線,深思著。
“你的遭遇很令人同情。”白羅加忍不住說,“龍族與達斯機械獸人族都將對方視為夙敵,你的族人會死也是沒有辦法。”
“啊,這種道理,我也是明白的。獨自漂泊的我早就沒地方可去了,必須面對現實,這我也是明白的。”藍望著自己映在眾人眼底的凄慘微笑,低沉而悠揚地說。而后,他變得渙散的眼神漸漸凝聚起閃爍著希望的光輝的視線,“可是,我的族人一定還在等我。至少要找到一個,哪怕一個也好……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堅持?!?
謊言說的如此圓潤,如此恰如其分,差不多就像真話。將臨時編造的謊言配以足夠真誠的情感全盤說出以后,在藍釋然的臉上,帶著微笑的嘴唇慢慢跟著上揚。接著,他穿過休利葉主從、蘇洛主從及菲拉斯五人身邊,在眾目睽睽之下,背對他們而去。沒有人追他。白羅加擋在眾人身前,好像護衛一樣杜絕同伴阻殺藍的可能,目送藍的背影越走越遠。
“白羅加,你這家伙究竟打的什么算盤?你相信他說的?”
面對休利葉急沖沖的問話,將異族放走了的男人卻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然后神秘地笑笑。
藍沿著曲折的山路跑了起來,為了快點和族人的隊伍相聚,也為了快些離開這里,步伐難掩欣喜。他的身影就快要看不見了。
就在藍跑起來的那瞬間,白羅加琥珀色的尖瞳危險地瞇了起來,就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將其撕碎的豹子。
眼睜睜地看著藍沿下坡的山道越跑越遠的休利葉、希賽勒斯、蘇洛、許普斯,和菲拉斯,都在這一刻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好戲上演。
藍奔跑的身影突然定格住了。無數憑空而降的冰雪,突然間好像雪崩了一樣向跑在下坡路上的藍襲去,包圍他的軀體??此迫崛鯚o害的雪花,在靠近藍的瞬間長出“手腳”,化身為硬度不輸鋼鐵般的利器——冰刃。每根的長度都在四米以上。就像是無數條蛇組成的冰刃群,迅速并且毫不留情地把藍的身體舉在了半空——以貫穿的方式。
與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同傳至人們耳里的,是骨頭被折斷粉碎的細小聲音。那慘烈的聲音足以使人聽了心臟麻痹,胸口鉆心一般的難受。
最終,藍的敵人撕毀了放他回去的承諾,展現出兇狠毒辣一面。背信者自身的信譽和榮耀,亦被藍的鮮血玷污。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導演出這一切的那個男人。白羅加向前平舉的右手的手背上,閃耀著專司寒冰進攻的蒼藍色五芒星魔法陣,在確定已經料理了敵人后,慢慢地放了下來。他帶著陶醉的神情仰起頭,聆聽遠方的哀嚎聲,好像還沉浸在自己所制造的慘案的余韻中沒有回過神來。被貫穿成蜂窩狀的藍的身體滿目瘡痍,受到多處致命傷,已經沒有生還的希望??墒窃谒劳稣嬲蹬R的那一刻前,只怕還要度過好幾秒最難以忍受的劇痛折磨吧。
在死一樣的沉默中,能聽見的只有藍慘叫的余音和白羅加連續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說話。“……你不是說要讓他自由嗎?”菲拉斯慘白著臉,用僵硬的語氣朝慘案的始作俑者、同時也是自己主人的男人問道。
“對啊,我讓那個雜碎自由地飛上了天堂。噢,不不?;蛟S惡魔只配下地獄吧?!?
“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惡魔呢?”
休利葉深深嘆息的聲音里,隱藏著無可掩飾的疲憊。遠勝于憤怒和憎恨的深切的無力感迫使他無奈地垂下頭來。他相當清楚,白羅加這么做無非是對自己的挑釁,對敢于阻止他血腥處罰的自己的挑釁。
因疼痛而持續的悲鳴沒有再繼續下去。被數不清的冰刃貫穿身體,定格在半空中的藍,終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氣,悲慘地死去了。
至此,每個人都真實地體會到了白羅加那毒蛇般的狠辣。他果然就像傳聞中所說的那樣,是個手段殘酷到不近人情的人。
“白羅加——”休利葉的眼眸燃燒著怒焰,“你真是個令人作嘔的家伙。和你這樣的男人為伍,我感到羞恥。你真的是龍術士嗎?”
休利葉毫不掩飾自己對白羅加的厭惡之情。但是一旁的蘇洛對此卻是毫無反應。以他和白羅加相識的程度——作為緊跟著白羅加上山的第三順位的龍術士,蘇洛和白羅加相繼成為奧諾馬伊斯的弟子是僅隔數月的事。他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是一同接受訓練的。因此,蘇洛早就知道白羅加在對付他所認定的敵人時,手段會有多么辛辣了。
“呵呵,明知故問。”白羅加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哪里做錯,義正詞嚴地宣示道,“龍術士的天職就是消滅所有的達斯機械獸人族。竟然對一個異世界的惡魔展現多余的憐憫,這不光是一種浪費和偽善,更是對自身立場的背叛呢!”
“你居然指責我嗎?背信者指責我嗎?”休利葉的臉頰氣得漲成了紫色。
“哈,不要動氣?!庇X得對方發怒的模樣很好玩的白羅加不禁噗嗤笑了,“我知道,你在卡塔特的口碑向來不錯。有一雙能制作魔導器的巧手,有一個寧可丟掉親弟弟也要對你俯首帖耳的心腹從者,有卡塔特的贊助商派斯捷作為朋友,有最直的性子和最好的人緣……可惜啊,休利葉,有時候太過直白可是很容易為自己招來麻煩的哦?!?
白羅加話中帶刺,狠狠地羞辱著休利葉,更暗含著威脅。休利葉聽了出來,聲調微妙地拉高,“你是要說——殺身之禍嗎?”
相當于禁語的這句話說出來之后,白羅加立刻取下腰間的法杖,在手里握緊,好像隨時準備投入到戰斗中的樣子。
“你出招最好快點,”希賽勒斯的聲音猶如長鞭破空,冷冷地對白羅加發出警告,“否則這身漂亮的白袍可要沾血了?!?
“哈哈,看啊,休利葉,你真是養了一條好狗?!?
“而且還是條能咬斷人脖子的狗?!?
希賽勒斯生氣了,緊咬的牙關扭曲了他唇角的線條,射出厲光的雙目除了凜冽的寒意外還帶上了些兇惡的味道,甚至連他額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能輕易地看到賁張在皮膚下的藍色血管。平常的他,在外人面前總是很和氣,因此沒人知道他發怒時到底是什么樣,也沒人知道他發怒的底線在哪里。
這時候的希賽勒斯已經不復往日的和風細雨。冷冷地說完后,眼睛立刻迸發出激烈的藍光。處于人類形態的龍族眼睛發光,那是變形前的征兆。這行為意味著什么,不用說也知道。看來希賽勒斯不惜要變身為龍族的本體來教訓眼前再三口出狂言的男子、為自己和主人討回公道了。至于這么做會遭致怎樣的后果,也許已經不在如今盛怒的希賽勒斯思考范圍以內了吧。
“喂,等等……別隨便撒瘋??!”
比起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因此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的白羅加,倒是希賽勒斯的主人顯得更為惶恐。眼看從者就快要暴走,休利葉趕緊按住希賽勒斯肩頭,終于在他變身前把他阻止住了。
“從剛才起忍你到現在了。給我注意措詞。下次不會這樣便宜你。”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將怒意強壓了下去的希賽勒斯撂下這句話后,悶悶不樂地大跨步走出數十米遠,到懸崖邊吹風。
兇狂的插曲結束了。經過這場鬧劇,白羅加的態度明顯有所收斂。他一點也不想激怒這頭兇猛的海龍,何況他自己的從者也并不一定會插手。
“我們現在是要繼續查探異族的去向,完成龍王托付的任務,還是在這兒互相斗嘴斗毆,把時間都浪費掉呢?”借此機會,試著挽救冰冷氣氛的白羅加帶著致歉的笑意對休利葉說,“我剛才說話沒過腦子,出言不遜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干。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時間拖得越久,異族就越有機會逃跑。吵架這種幼稚的事還是拋一邊吧!”
抱著不想把臉皮徹底撕破的想法,休利葉也敦促著自己盡快恢復常態。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發帶,盡可能平和地說,“沒什么大不了的,希賽勒斯也是一時沖動了?!?
“那么休利葉,你下山轉了一圈有什么發現嗎?”白羅加問,“你的測壓儀偵查到異族沒有?”
看著白羅加急欲知道答案的臉,休利葉在嘆氣聲中搖了搖頭。他手里捧著的菱形魔導器是他自己制作的,他將之命名為測壓儀。它能準確探知到達斯機械獸人族身上攜帶的“雷壓”,借此定位異族的行蹤。可是這個看似巧妙省事的方法只對變身的異族管用。
測壓儀的適用范圍約為半徑五英里。這個范圍應付錫耶納綽綽有余。休利葉先前和希賽勒斯一起在山腳巡視,想通過測定異族身上的雷壓來探知其巢穴的具體方位,最終,他們無功而返。
“據測壓儀顯示的結果,這座城連一個達斯機械獸人族都沒有?!?
不過就連休利葉自己都知道這是不切實際的,因為剛剛慘死的藍就是個例外。
所以,白羅加得出結論,“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變身,以人形掩藏行蹤。就像那個雜碎一樣?!?
“看哪里有成群結隊的人就行。”始終沒說過話的蘇洛忽然說道。
“沒這么簡單?!毙堇~搖搖頭,“今天好像是什么節日,城里到處都是出游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判定誰是偽裝成人類的異族,誰又是無辜的人類?,F在街上的治安一團亂,走到哪都是興奮的市民,根本無從查起啊!”
的確如此。錫耶納的賽馬節雖然已經落幕了,可是好不容易遇到千載難逢的盛事的群眾卻始終不肯散去,還在四處狂歡。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結束的。
“蘇洛,你就沒什么收獲嗎?”白羅加又問,“你剛才在懸崖邊可是眺望了很久?!?
“一無所獲?!碧K洛冷淡地說。他的確一直在使用增強視力的魔法對城內各處進行監視,視力較龍術士更為出眾的許普斯也在幫助他,可還是什么都沒發現。
白羅加好像為自己攤上了一群如此不可靠的伙伴而深感無奈地叉腰嘆息著。遠處的希賽勒斯似乎意識到搜索陷入僵局,朝無計可施的幾人走來。
“雅麥斯真的是在這里和異族的大部隊遭遇的嗎?”
希賽勒斯問的是許普斯。后者曾和布里斯一起肩負到人界尋找雅麥斯并將其帶回卡塔特的使命。據說他們正是在雅麥斯擊潰了異族的部隊后沒過多久,就在錫耶納的郊外把他找到了。如今,三名優秀的龍術士,彼此都用上了自己的知識和本領,還有三名從者和密探相助,卻在大半天的搜尋中毫無收獲。會不會是情報從一開始就出錯了呢?
“當然?!痹S普斯雙臂交叉在胸,回答道。
“你已經把當時的情況都轉述了?”
“該說的我都說了。除了一點。不過,那與這次的任務無關?!?
“既然還有沒說的就說出來,別藏著。沒準能有什么線索?!卑琢_加跳過希賽勒斯,直接向許普斯要求道。
可是許普斯并沒有理會白羅加,回答的時候眼睛依然看著希賽勒斯。
“雅麥斯不是我和布里斯擒獲的。”許普斯忽而改用龍語,壓低聲音,對希賽勒斯說。
這做法顯然有些多余。在場的龍術士們其實都聽得懂。
而聽得懂的結果便是不管是誰,都被許普斯的說法震驚到了。希賽勒斯忙用龍語問,“怎么回事?”
“說起這事,還真的讓人臉上很沒有光彩。”許普斯繼續操著流利的龍語,“布里斯和我在錫耶納找到雅麥斯的時候,他沒反抗就跟我們走了。我懷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似乎早就察覺到有人在四處尋找他,一直躲著我們。倘若他沒遇上那支異族部隊,也沒取下足夠將功贖罪的異族頭顱,他根本不會裝作被我們碰巧撞見的樣子大大方方地現身,一定還會繼續躲藏下去吧。流亡人界的那一年里,他一直在跟我和布里斯玩捉迷藏的游戲?!?
許普斯的這番敘述,給了希賽勒斯一個提醒。也許雅麥斯能輕易擺脫布里斯二人的追蹤,也有尼克勒斯從中作梗的成分在里面。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沒準在暗地里使用了什么手法,和雅麥斯取得秘密的聯系,將龍王派人追鋪他的情報捎了出去。就尼克勒斯對雅麥斯那言聽計從的模樣,會做出這些糊涂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希賽勒斯心中思緒紛雜,但此刻他并不打算就此表露。尼克勒斯的事先放以后再說,這一次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因此,當發現許普斯提供的信息并不能真正幫上什么忙的時候,希賽勒斯嘆了口氣,“你說的這個……對任務毫無實際幫助啊?!?
“早就跟你說過了。”
兩位龍族結束了母語交談。他們的交談提供不了任何線索。難道任務要被迫中止了嗎?
“真是、該死!”白羅加此時的怒罵,也許正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吧。只不過白羅加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蘇洛忽然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在朝這邊靠近,轉頭向山下的路看去?!拔业拿芴娇焐仙搅?。他要和我聯絡。”眾人于是沉默下來,一邊苦思對策,一邊等待蘇洛的密探能帶來好消息。過了一會兒,被蘇洛覺察到氣息的密探終于來到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