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V
在澡盆內整整泡了近一個小時的阿爾斐杰洛,看見朱利亞諾進了屋。
“你今晚似乎有點不在狀態啊。”朱利亞諾說,“三次念錯臺詞?!?
阿爾斐杰洛什么都沒說,直到愛人靠近,把手搭在浴盆上,他才開口,“是嗎?真有那么多?”
“我數得很清楚。不會記錯。在臺下最關注你的人非我莫屬了。”朱利亞諾將下巴擱在交錯環繞在浴盆邊緣位置的雙臂上,歪著頭,對表情有些茫然的沐浴男子笑道,“不過你還算機靈,臨時編出意思差不多的句子蒙混過關。觀眾不會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阿爾斐杰洛默認了朱利亞諾的揶揄。他在每一出戲中都有些什么臺詞,經常翻看他劇本的朱利亞諾是不會比他本人記得差的。
屬于男人的粗糙的手指劃過阿爾斐杰洛的肌膚。朱利亞諾憐惜地捧起他的左臉,撫摸著。被吉安傷到的那半邊臉頰上的口子,在他回到劇院以后就已經很淡了。他無論受什么傷,愈合速度似乎總比常人來得快。打小時候起就是這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朱利亞諾在他上臺前給他涂了些粉,蓋住那狹長的傷口,現在就算近看也不一定能夠發現。
“真是太令人痛心了。目前來說你還是靠臉吃飯的,要是不小心毀容……”朱利亞諾難過地說。阿爾斐杰洛呆呆地坐在那里,并未將他的話聽進去。于是朱利亞諾晃了晃他的肩,叫他,“喂,你聽到我說什么了嗎?”
“嗯?!?
他下意識地點點頭,在水里慢慢扭過身子,直起半躺的腰板,將自己的人正對朱利亞諾的視線。朱利亞諾替他將濕漉漉地散落在眼前的發絲撥到旁邊。那張熟悉而令人怦然心動的臉龐,布有散不開的陰霾。
“怎么了,有心事?”
“沒,我……”
“到底怎么啦,任務不是圓滿完成了嗎?”朱利亞諾看著他,微微皺著眉。
阿爾斐杰洛昨夜出面替薩爾瓦托萊教訓敵對幫會的老大安東尼奧以后,回到劇院已經一天。他們在晚餐結束后到演出開始前準備上妝的這段時候見過。他向阿爾斐杰洛詢問結果,得知事情已經辦完。阿爾斐杰洛還吻了他,深情地告訴他自己安全回來了。朱利亞諾對愛人即將履行承諾的表現充滿了信心??伤F在這副魂不守舍、讓人感覺想打退堂鼓的模樣又算怎么回事?
“你打算何時去說?”因為心里沒底,朱利亞諾只能直截了當地問。
阿爾斐杰洛聽到他的問話,眼神顫動了一下。他明白朱利亞諾的意思。事先說好的,要在這次任務結束后找到薩爾瓦托萊,求他讓自己脫離組織。朱利亞諾如今表現出有些催促的態度,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
這任務算完成了嗎?薩爾瓦托萊要求他至少帶回安東尼奧的一根手指,可他手上只有他斷掉的門牙。很小一顆,還有半截留在安東尼奧出口成臟的臭嘴里。撿到的部分比小拇指的指甲片還小——還是在那個男人不明其意的縱容下得到手的。對于這樣的結果,薩爾瓦托萊會感到滿意嗎?如果答案是不,那么他憑什么相信對方會允許自己申請退出組織。
諸如此類的思緒令阿爾斐杰洛產生了些許猶豫。剛失敗就想脫身,這時機似乎不怎么好。盤算一下自己的行程。未來的五天他都不需要演出。他本想從長計議,過陣子再向薩爾瓦托萊開口??扇羰欠椿趯χ炖麃喼Z作出的承諾,阿爾斐杰洛則更加忍受不了自己。
遲遲等不到回復的朱利亞諾多少有些失去耐性。他把他拉起來,要他和自己對視。水珠沿著阿爾斐杰洛勻稱的肌肉紋理緩緩往下滑,發出嘀嘀嘀的聲音。他抬起在沉思的過程中不由得垂下的頭,發現朱利亞諾正定定地凝視著自己。
他伸手拿起浴巾,擦了擦濕淋淋的脖子附近的頭發,動作中透出焦慮,“好歹等我把身子洗干凈吧。”他企圖轉移話題,“這天越來越熱,我可不想冒著汗臭味出門?!?
“也許吧。但是等你出去會再出汗?!敝炖麃喼Z沉下臉,抱怨著。
后來的十秒鐘內,他們都沒再說話。阿爾斐杰洛用牙齒咬住下唇,低頭深思。然后,將身體再度置于溫水的懷抱。
“不要坐著??鞗Q定。”
“我已經說了,我很快就會去的?!?
“很快是多快?”他盯著他。
“馬上。等我洗完。我是說真的?!彼谜菩陌醋⊙劬θ嗔巳?。他瞞著朱利亞諾一直暗中與黑幫來往,讓他在心理上對朱利亞諾負有一定的虧欠感。因此,盡管困難再大,他還是愿意至少去嘗試一下。當重新注視朱利亞諾的時候,他紫色的眼睛已經一掃之前夾帶著的猶疑不決的暗光,轉為溫柔和期盼的眼神,“你相信我嗎?”
“你需要做些什么,來獲得我的信任。而不是光靠嘴皮子?!敝炖麃喼Z還是不放心,“我們在一起多久了?七年。這不是個短數字。我不求什么。養著一堆傭人的豪宅?到死也花不光的金幣?那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只求自己付出七年的真心能有回報?!?
“天吶,我的愛人,我就差沒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給你看了。”阿爾斐杰洛幾乎是用上臺演出的功底低吟出這番話,“你愛了我七年,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朱利亞諾這才轉怒為喜。他主動靠過來,親吻他。
阿爾斐杰洛柔軟的嘴唇令他欲罷不能,激起了他的欲望??墒沁@一次,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獨自在愛人唇齒間吻了一會兒的朱利亞諾發現身前的男子果然還是不在狀態。
“阿爾斐杰洛你……”
“我保證,等明天一早,我就會恢復自由身?!睘榱朔乐箰廴讼瓜?,他再次承諾。
朱利亞諾還想說些什么,從打開的門縫外忽然探進一顆腦袋。和阿爾斐杰洛一樣,那也是一個演員。
“朱利亞諾,別忙著和安杰洛纏綿啦。快幫我補妝。再過十分鐘就要上臺了。”
“好的,我就來。”朱利亞諾走在那人后面。他在門口轉了個身,輕聲對澡盆內微笑著目送自己的男人說,“等你的好消息?!?
阿爾斐杰洛臉上的笑伴隨朱利亞諾的離去逐漸脫落。房間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深深地被困擾在激烈奔騰的思緒之中。
他搞砸了。生平第一次。他沒能給養父帶回安東尼奧的一根手指,雞|巴更不可能。他只給薩爾瓦托萊帶回他的一顆牙。
他開始認真地思考那些事。
安東尼奧請來的高手,叫什么名字?
不是他不小心忘記,只是不愿再想起。
吉安。阿爾斐杰洛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激靈。沒錯。他叫吉安。吉安。
他在心中念了好多遍。
把脖子靠在浴盆邊緣,仰著頭,看向天花板,仿佛那是妓院染血的地面。
表演結束后,他就來到休息室,將自己的身體完整地交給了溫熱的水。洗澡的時候,他一直在想凌晨發生的事,不斷地回想。
水冷了,又熱了,如此重復了許多次。阿爾斐杰洛反復給它們加熱的時候,想到的卻是沒能燒壞吉安胸腔的那一拳。
而在更早的時候,當他在臺上為觀眾們呈上足夠他們當好幾日談資的話劇時,他感覺自己好幾次忘記了背誦許多遍的臺詞。不過慶幸的是,似乎并沒有客人發現。想到朱利亞諾也許是唯一能看出自己是否發揮失常的人,阿爾斐杰洛忽然對自己竟有些不怎么想馬上離開薩爾瓦托萊身邊感到過意不去。
會讓他如此焦躁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凌晨的失利。怎么會發生那樣的意外呢?
他在妓院三樓掀起了血腥的屠殺,安東尼奧的眾多部下以及妓院老板的打手們沒有一個敵得過他。如此無敵的自己,卻敗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手下。
更令他費解和不滿的是,對方還有故意放水的嫌疑。盡管阿爾斐杰洛面臨強敵順利逃脫,但他心中卻很憤懣。
拳頭不自覺握起。他憤恨,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
雖然當時阿爾斐杰洛滿腦子都是要和愛人團聚,“為了朱利亞諾,決不能讓自己身處險境”這樣的想法,可如今,事后回想起來,他覺得與其沒面子地敗退還不如死戰到底呢。
這絕對是人生一大恥辱。
可不管如何糾結,他還是選擇了逃走。
要是再讓我見到那個男人……
算了,還是不去想那些不確定的事了。著手于眼前吧。
阿爾斐杰洛倍感惆悵,卻又別無選擇。朱利亞諾已經很不高興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又泡了一會兒。他在演員休息室的澡盆里比往常多呆了至少半小時,隨后擦干身體,穿起衣服,披著朦朧的月色出了門。
VI
來到薩爾瓦托萊位于阿爾諾河河畔的美麗宅邸已是深夜十一點了。阿爾斐杰洛坐在會客室里,等了近兩個小時。每當他來到這間大宅,所耗費的等候時間都十分近似。先是管家將他迎進屋,再來,一名仆人給剛坐下來的他上了茶,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沒有一個人進屋。他明白這里的規矩。對于大部分到此來訪的客人,除了等待以外不能提出其他的要求。即便是為組織屢立奇功的阿爾斐杰洛也不例外。而當侍者通報薩爾瓦托萊允許接見他的時候,日歷已經翻到了第二天。
“閣下,您的狗到了。”
走進書房,阿爾斐杰洛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來自侍立于坐在書桌后的薩爾瓦托萊身側的達里奧之口。看樣子他們倆談了很久。薩爾瓦托萊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公事要忙,而作為副手的達里奧總是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達里奧以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迎接走進來的男子,語氣中充滿了嘲弄。阿爾斐杰洛在走到距離書桌一米位置停下前,始終用森冷的目光斜睨著他。達里奧懾于那陰冷的透著寒光的紫色雙眸,囂張之氣收斂了少許。
不知道他又在薩爾瓦托萊耳根子旁說了我多少壞話。阿爾斐杰洛想。自己失手的事他八成已經知道了。也許剛才正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呢。
達里奧對阿爾斐杰洛不恭敬甚至藐視的態度,薩爾瓦托萊雖看在眼里,卻沒有表示什么。他只是用指甲彈了一下桌面,淡淡地說,“你先回去,達里奧。我和他單獨聊聊?!逼陂g,他一直看著阿爾斐杰洛。
達里奧鞠了一躬,遵照老大的意思退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薩爾瓦托萊補充了句,“把門關上?!彼兆隽?。關門的時候,已經走出屋子的達里奧的眼神明顯地在往屋里瞟,似乎對無法知曉二人接下來交談的內容感到遺憾。
拖泥帶水或尋找借口對自己都沒好處。于是,認定達里奧已經先行告過狀了的阿爾斐杰洛決定開門見山,主動交代。
“我沒能把安東尼奧那個雜碎的手指帶來給您。我手里只有這個。”
一截帶血的牙齒呈現在薩爾瓦托萊眼前。阿爾斐杰洛將它放在桌子上。
“我已經聽說了。你在妓院收拾那家伙的時候遇到了阻攔?!彼_爾瓦托萊也不做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題。從他沉著鎮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責備或別的負面情緒。他停留在宿敵斷齒之上的視線只有半秒。
紅金色頭發的男子羞愧難當地點了點頭,“對。”
“他是個怎樣的家伙?”
“完全沒見過。不像是道上的人?!毕肓艘粫海栰辰苈逵盅a充道,“他叫吉安。功夫了得,使得一手好劍。除此之外我對他一無所知。”
“不是道上的人?”薩爾瓦托萊把眼睛瞇緊。
“只能說,不像?!辈恢獮楹?,阿爾斐杰洛第一眼見到吉安,就不覺得他是混黑道的。
“那他為何要插手兩派的爭斗,幫安東尼奧對付我們?”
阿爾斐杰洛搖了搖頭。
薩爾瓦托萊抬了抬眼鏡,靜默片刻后說,“我會派人仔細打探,好好調查那男人的底細。就像安東尼奧調查你一樣。我真沒想到他竟然早就知道你了。怎么會這樣……難道組織里有內鬼?”
阿爾斐杰洛一驚,“不會吧?!?
這么說也不是不可能。盡管「鐵皇冠」和「神圣的事業」互相勢不兩立已經很久,可由于薩爾瓦托萊近年來對外政策的改變,組織內的成員若想脫團去別處謀求發展,自由度還是比較高的。既然這樣,就不排除會有立場不堅定的家伙趁機渾水摸魚,兩面討好。
薩爾瓦托萊深思了一會兒,認為這暫時是個無解的問題,便大手一揮,對面露憂郁之色的阿爾斐杰洛說道,“我會讓達里奧特別注意一下,有沒有忠誠度不夠、兩面三刀的家伙。至于這次,不過是一次小小的失利罷了。來日方長。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啊,是的。”
居然就這樣得到了諒解。首領的寬容,讓阿爾斐杰洛覺得這一切實在來得太容易了。他幾乎當場就要說出他意欲離開的念頭??墒撬_爾瓦圖來接下去的話制止了他。
“阿爾斐杰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