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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珣的胸口驟然撕心裂肺地疼。
他撫著胸口,緩緩從寶座上摔落。
他緩緩回過頭,天璣殿中已空無一人。
他仿佛看到自己身處千年之前的金鑾殿,獨坐高堂。那日阿雪死了,他的壯志豪情,便也死了。而今日,羽逢死了,他覺得,好像……他也死了。
千年以來,點點滴滴,他若活著,又如何能忘。
天璣殿中只剩他又哭,又笑。
他從不曾忘。
搖光殿外,薛牧只身佇立在荷塘亭中,對著荷葉發呆。
“還在想你師姐?”
溫柔的女聲在身后響起。薛牧回過頭,一步瑤柔柔一笑:“好孩子,你回來了。”
薛牧又紅了眼睛,點頭:“師父,徒兒回來晚了。師父身體可好?”
一步瑤點點頭:“已經無礙了。嶺主前段時間,去洛水特意把素半生素先生請來替我看身子。有素先生在,我怎么會有事?”
“素先生?”難道是——薛牧想起在言家得到的那幅畫。當時一個自稱言家后人的酒館掌柜將畫給了他,說是國師素來先生替言家小女言沐七作的畫。那素來據說師素半生的后人。可薛牧總覺得,他們也許就是一個人。
一步瑤見他神色凝重,道:“你見過素先生?他的身份一直是個秘密,我只知道他和嶺主一直有交情。他也是融珣殿主當年建鑾國時的開國國師。后來,素先生和融珣殿主決裂了。不過殿主不當國君以后,是素先生和須陽將軍替他穩住了江山,再后來,須陽將軍也來了仙山。素先生呢,卻一直沒有來仙山上看過他的兩位朋友。這一次啊,也是嶺主親自出面才將素先生請來為我看病的。”
“這位素先生,和鑾國亡國前的國師素來先生可是一人?”薛牧問。
“不錯,他們是同一個人。”
“可知這位素先生現在何處?”
“應當是回洛水了。”一步瑤說,“你對素先生很感興趣?”
“啊,在人間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事情,素先生見多識廣,也許能替我解答。”薛牧道。
“怎么,已經有秘密瞞著師父了?”一步瑤嘴角微揚,“這次在人間,不會是遇上了哪家姑娘吧?”
以一步瑤的能為,她只需微微一探,就能知道徒弟經歷了些什么,只不過,她并不想這么做。
“師父,這世上有沒有人是不能愛的?”他突然問道。
一步瑤一愣。晃神了片刻后,她說:“沒有。這世上再十惡不赦的人,都會有人愛的。如何去愛,才是世上很多人不會做的。”
“師父呢?”
“這件事情我沒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一步瑤苦笑,“我愛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表情悲傷,低喃:“我來不及說的話,今后再沒有機會說了。薛牧啊,整個銀潭嶺,沒有一個人可以教你怎么愛。我,融珣,墨宣,桓之,還有青鳶姐姐,我們都沒有可以教你的。你別辜負了自己的心就好。”
“薛牧!”突然,開陽殿主臨澤大步而來,他簡單向一步瑤行了一個禮,便焦急地問薛牧,“怎不見綺如?她不是去找你了么?”
“她……”薛牧一愣,“她已回京城,我聽京城的官兵說,她在湯王府。”
“湯王?湯聿弦?”臨澤揚了音調,仿佛什么大事就要發生。
“不錯,怎么殿主也聽說過他?”
“凡間的事情,我一直在密切關注。他一直在暗中搜尋武經,現在應當已經頗有收獲。”臨澤凝眉,“若湯聿弦只是個普通的王宮貴胄,武經四落,各路英豪雄起,引發王朝更迭,這都是常事。可我擔心的是湯王背后的勢力。此事需與嶺主商議,你們可知嶺主在何處?”
“方才在天璣殿見到嶺主,她拿了羽逢師姐交給我的發簪后,面色匆匆就走了。”薛牧如實回答。
“發簪?”一步瑤臉色一變。
薛牧立刻將在河邊聽到的話,以及羽逢的事情都如實說了出來。
“按理說,羽逢修行千年,在我銀潭嶺弟子中乃佼佼者,就算不敵蠶郎,也不至于死。但如果蠶郎和湯王結伙,湯王手中又有武經的話,那羽逢死在蠶郎手里,就不意外了。”臨澤分析道,“蠶郎是妖都長老,如果他手里本來就掌握著武經,也不足為奇。他扶持湯王,助他尋獲武經,可一統天下,奪取皇位。這樣,蠶郎等于也掌握了人間。但我好奇的是,他為何對妖王下手?為何要害妖王失去功力?”
“呵。那發簪,是東海仙人莫染塵送給嶺主的發簪。”一步瑤慘淡一笑,扶著欄桿緩緩坐下,神情恍惚,“這發簪,嶺主從不離身,可有一日,便只剩了一半。眼下嶺主應當是去了陰鬼界。臨澤,你我一同去紫郢都吧。”
臨澤聞言,知道事態更為復雜,點頭:“好。薛牧,你去一趟京城,務必要把綺如帶出來。現在湯王府不是安全的地方,她觀察入微,但好勝心強,愛強出頭,若是她發現了什么秘密,難保不出事。”
帝昶城,太和殿富麗堂皇。
觥籌交錯,鶯歌燕舞,儼然一副國泰民安的景象。
湯聿弦拉著溫綺如的手,安靜地坐在席位上。
皇帝遠遠觀察著他們,面路喜色。
“你父皇倒是很希望你娶我。”溫綺如嘴角微扯,低聲說。
湯聿弦給她夾了塊肉,擋住皇帝的視線:“在父皇眼里,你我早日成親,生下皇孫,父皇會更高興的。”
“他這么看重你,你遲早會當上皇帝,何必……”
“噓。”湯聿弦將肉直接塞進了溫綺如的嘴里,“誰說要當皇帝了?”
不遠處,秦莞端坐席中,輪番有大人來敬酒,秦莞貌似恭敬地喝下,嘴角帶著溫和的笑。
“哎哎哎,秦大人,你歲數也不小了,怎不見你婚娶?”一位醉醺醺的大人晃悠著走過來,“今日,也該沾沾湯王和溫大小姐的福,趕緊把媳婦兒給娶了!”
話音未落,他重重摔在了秦莞的身上。秦莞臉色一白,華服上漸漸透出血跡。
“秦大人,對不住對不住……”那人搖搖晃晃站起來,慢吞吞地挪開步子。
沒有人發現秦莞的異樣,除了湯聿弦和溫綺如。
湯聿弦向秦莞使了個眼色,秦莞便站起身告退。他方起身,沒走幾步。
忽然間,一陣狂風卷起。
金玉瓷具紛紛卷到地上,舞女們站不穩身子,都摔到地上。眾人一時驚慌失措,尖叫連連。
溫綺如費力地睜開眼,向看清楚發生了什么。
狂風中,一道人影攜無邊怒氣而來。他一拂袖,太和殿的梁柱砰得一聲斷裂,皇宮太和殿竟然瞬間坍塌。
頓時,在場眾人驚慌失措,四散逃命。
“誰,誰……你是誰……”皇帝嚇得雙腿發軟。
“帝昶的皇宮,原來也不過如此啊……哈……”來人一步一嘆,走向秦莞。
他長發翻飛,華衣奪目,眼中只有血恨凄涼。
溫綺如大驚失色,掩嘴高呼:“融珣殿主……”
湯聿弦聞言,眉頭一皺,大喊一聲:“保護圣上!——”如風一般,他已經掠到皇帝身邊,帶著皇帝消失不見。
融珣凄涼四顧,眼淚決堤,從沒有一刻,他如現在這般空虛,這般疼痛,仿佛有千萬毒蟲在噬咬他每一寸經脈。
他淚眼迷離,一聲長笑:“蠶郎,不將你碎尸萬段,我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