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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血海中,枯骨殘缺。
血嬰們看到他,刷地撲了過來。則音遒勁一揮手,竟將她們全部打散。然而不多時,她們又重新聚起來,殺氣騰騰地看著他,發出嘶嘶地恐嚇聲,卻不敢靠近。
“煉妖爐里,究竟有多少枉死靈魂!”
他憤然,遠遠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身軀,又心如刀割。他淌過血海,一步一步走向她。他走得越近,血嬰們的嘶吼愈發強烈。
“都滾!”他一聲怒喝,血嬰瞬間退開數步。
則音走到她的身邊。說實話,若非確定自己在申屠宛的夢境之中,他根本不能辨認出眼前這分離的骨與肉是誰。
她面部的肉已經被啃咬了一半,兩只眼睛卻仍在。她呆呆地望著天,喉嚨里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我…”
他眼眶發紅,一把握住她的手:“我來晚了……”
然而她卻好似毫無知覺。
妖氣彌漫而來,則音抬頭,玫瑰紫衣的女子窈窕而來,淡金色的發絲飛揚,沾上了些許血跡。她也沒有看見樂正則音,她抬手撫摸申屠宛的臉,俯身輕輕擁抱,道:“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可我需要你,妖界需要你,你是我的希望……你一定要醒過來,活下來,然后把上輩子的事通通忘了,有我禾希在,誰都別想欺負你!我求你,活過來。”
申屠宛微微張嘴。
禾希低頭,眸中有光在閃:“你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以妖王之名發誓,只要你不背叛我,我永遠都會保護你。”
申屠宛睫毛微顫。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會遵守承諾。哪怕所有人都棄你而去,都怨你,恨你,我都會在。”
申屠宛呢喃:“救我。”
“我禾希說到做到!你聽到了嘛!”禾希高揚聲音,“你醒過來,別這么懦弱!這番苦痛,熬過去就好!”
“……”
“你聽到我說話了么!!你聽不到么?是啊……你聽不到,容桓之也聽不到。我好心救你們,可你們最終都會恨我。”禾希慘淡一笑,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她拂袖而去。
申屠宛的眼睛隨著她背影的離開而轉動,喉頭滾過兩個字:“禾……希……”
禾希沒有聽見,離開了。
“……別……走……”申屠宛吃力地伸出手,“陪……陪……我……”
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樂正則音紅著眼抓過她的手:“阿宛,阿宛!”
“陪陪我……”
“阿宛!你聽到我說話了么,我是則音。”則音摟著她,在她耳輕聲說,“阿宛,你清醒過來好不好,不要放棄,很多人都擔心你,掛記著你。”
“陪我……”
“我陪你,我陪你……”則音將頭埋進她枯瘦的頸窩,那里還有一排清晰的牙印,他忍不住流下眼淚,“我一直在這里陪你……”
懷里的申屠宛閉上了眼睛。
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柔聲道:“等你醒過來,我們離開這里,一起回家。我們在家門前種一顆梅花樹,好不好?我在樹下吹笛子給你聽,你練刀給我看,好不好?你看到了么?梅花在紛紛落下,落到你的頭發上,手上,你揮舞著刀,刀刃上印出我的臉,突然一片花瓣落了下來,把我擋住了,你生氣了。然后你跑過來,拉著我出去玩。我們沿著家門口的巷子一直走,一直走,兩邊是花田,走著走著,你看到了一家酒家。我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申屠宛好似聽見了,她竟然點了點頭。
則音繼續柔聲說:“你走進酒家,找了半天,都沒看見掌柜,卻看見一個男子,白衣雪發,圍著大紅的圍巾,袖子好大,上面繡著牡丹,他抱著一坦酒,沖你笑。你猜他是誰……”
申屠宛喃喃:“須……陽……”
“是啊,是須陽前輩!他在等我們吶,我們約好了,每月都要在這里相聚,你高不高興?”
“高興……”
“我也高興!須陽前輩交了封書信給你,說是要你轉交給青鳶前輩,是情書哦!我們要不要打開看看?”
申屠宛的嘴角微微揚起,有些幸福:“好。”
則音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繼續說:“你打開信剛要偷瞄兩眼,突然信被搶了!你嚇了一跳,你猜誰來了?是墨宣上仙吶!他生氣了,責怪你偷偷看別人的信。罰你在一旁看著我們吃飯……臨澤殿主給你求情來著,可你師父不允……”
她的呼吸漸漸均勻,已然睡去。
四周蠢蠢欲動的血嬰漸漸消散。
則音輕輕松開手,走出了幻夢陣。
他臉色發白,額頭冒汗。強撐著身體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出了屋子。他在幻夢中待了太久已是不該,期間不但施法趕走血嬰,甚至在還夢中編夢,這消耗了太多靈力。他勉強走到廊道,掀開紅玉珠簾,沒走幾步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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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暴雨泥石流將木槿花田沖毀后,已經過了數日。當時薛牧覺察到有人跟蹤,便打暈了禾希將她帶離,她自醒來便一直蔫蔫的,白天臭著臉,半夜躲在被子里哭,惹得薛牧愧疚之心泛濫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