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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九離幾步沖來。
見她擔憂的模樣,墨宣心里有些歉意,剛欲伸手,九離卻在兩步遠的地方聽住了:“你消失無蹤,我找了好多地方,連洛泉山都去了……”
他重新穿上了這銀潭嶺的仙袍,讓她想起十年前與他在師羅沙漠重逢。他忘記了她。
墨宣伸手輕輕將她拉到自己面前,說:“洛泉山?”
九離一時迷失在他出人意料的溫柔之中,愣了會,方才低下頭,說:“嗯,是你我第一次單獨游玩的地方,甩開了那些煩人的侍衛……”也是她殺戮開始的地方。
聽她提往事,墨宣心中歉意更深,他揉了揉她的手掌:“我記得。”
“你還記得?”她抬頭,“過了很久了。”
“……”墨宣仍淡淡微笑著。
“白尾鳶傳信給融珣殿主,說你回山了,我們立刻趕了回來。不過他還沒到這兒,就被搖光殿主的弟子請去了,說是搖光殿主病情惡化了,請他去想想法子,可她這是心病,也不知融珣殿主有沒有法子。”緋九離有點懷念他的微笑,卻不知為何又有些怯懦,生怕這是假象,生怕這太過短暫,只得不停說話,“哦對了,我……我在洛泉山還遇見了……申屠宛。”
“你見到了宛宛?”墨宣神色一變,片刻溫柔蕩然無存,口氣嚴厲起來,“為何不將她帶回來?”
他態度突然轉變,緋九離心下若有所思。她只沉住氣,道:“她今非昔比,我沒了妖力,修煉不夠,沒法和她抗衡。”
墨宣皺起眉:“你們交手了?”
“算不上,我不是她的對手。”緋九離說,“她身上似乎有妖力。她親口承認對容桓之下手,也承認東海雅閣的血案是她犯下的……”
“夠了!”墨宣大怒,竟一掌擊裂了廊柱。他又立刻清醒過來,拂袖背過身去,身子微微顫抖。
緋九離心中一驚。是申屠宛重要到讓他失控,還是他已經惡化到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盡量平和地開口:“不過,容桓之未必死了。容桓之的仙骨不見了,黃寶寶又還活著,申……宛宛她留下黃寶寶的活口,說不定有別的用意。”
墨宣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些。
緋九離繼續說:“魔君白戎怒斥黃寶寶,當天就恨不得讓黃寶寶陪葬,卻又突然改了主意,放她生路。現在她也不知所蹤,我猜或許這仙骨一開始就沒有丟……”
“夠了。”墨宣打斷她,“我明白了,不用多說了。倘若你的推測是真的,此事不可聲張。知道他的仙骨可以復生的人并不多,一定要盡快找到桓之,比魔君和其他人都要快。”
“魔君?”雖然魔君一定也會尋找容桓之,可是為何墨宣的口氣,像是魔君另有所圖?
墨宣凝眉:“魔界人的心思,比我們料想的要復雜許多。”
“……”他好似又打算瞞著,緋九離在心里嘆了口氣,道,“對了,在洛泉山還見到了邢無克。融珣殿主告訴我你回到銀潭嶺的時候,我正與他交談,他說青鳶其實并沒有……”她沒有再說下去。
墨宣猛然回頭,不可置信地盯著緋九離:“你是說?……”
九離點了點頭:“想必是陰鬼界做一個人情。”
“是邢無克?……”
“是邢無克。”九離道,“他提到了……屠龍匕。”
她點頭:“此事蹊蹺,我在洛泉山時,偷偷跟著申屠宛和則音,申屠宛掉入了一個陷阱,被則音救出來時卻神智不清,更奇怪的是,邢無克也在那陷阱里,被申屠宛連捅數刀。而……洛泉山的主人一見到申屠宛,就好似和她有血海深仇,還叫她……墨連月。”
墨宣的眉頭越鎖越深:“公子墨玨,有妻連月,紅塵一諾,白首千年。墨連月就是孤月刀的主人,可就算宛宛和墨連月合二為一,為何會成為墨連月?”難道說,刀靈侵占了宿主的身體?這怎么可能!
“我也覺得匪夷所思,可申屠宛確實性情大變。”
墨宣繼續追問,九離便將洛泉山所見統統告訴了他。
九離嘆道:“素先生申屠宛的敵意明顯,而且,他,他們,他們好像都認定了宛宛是墨連月,就連則音都叫她阿月姑娘……”
“阿月?”墨宣一怔。
“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嶺主?”緋九離問,“如果真的是在合二為一時出了差錯,也許嶺主有辦法。”
墨宣的表情更加陰暗。他似乎想明白了,道:“你認為嶺主是什么樣的人?”
“什么?”這是墨宣說的話?
“從今往后,你只要信我一個人就好。”墨宣冷冷說道,“我們出發去找宛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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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泉山走了融珣羽逢墨連月三個討人厭的,頓時清凈了不少。素半生的心情卻高興不起來,心神不寧的,就打發墨吟雪去采藥,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心神不寧的不止他一個。
邢無克同樣心事重重。
二人一個側臥病榻,一個低頭倚著墻,沉默不言。
忽然間,一陣清風帶著梅花香,飄入屋中。
素半生抬起頭,看著半掩的屋門,遲遲不動。
“別讓她久等。”邢無克道。
素半生猛地直起腰,一把拉開了屋門。陽光頃刻灑了進來。
慕紫貞雪白的發絲在陽光之下散發家晶瑩的光。
她看著素半生,微笑,有些悲傷:“素兒。”
“四姐。”素半生淡淡打了個招呼,背過身走進里屋,算是迎她了。慕紫貞踏入小屋,便看到了邢無克。
“阿克。”她表情極不自然。
“邢無克。”他糾正。
“你瘦了,也丑了。”慕紫貞想說個玩笑話,說完自己都笑不出。
邢無克揚了揚嘴角,也笑不出。她說的是真的,他現在真的人不人鬼不鬼。
“謝謝你,救了青鳶。”
邢無克看向窗外:“不用謝。”
素半生也不知如何化解這份尷尬,便走進后廚,端了些茶水,說:“四姐,這茶有些藥味,你莫嫌棄。”
慕紫貞有些恍惚地接過茶,看了看素半生,說:“謝謝。”
素半生皺眉,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屋子。
“龍素!”慕紫貞叫住他,“做點吃的吧。”
這該死的氣氛,該死的家人重逢!!他回過身,擠出一個微笑:“四姐想吃什么,我去做,留你和五哥說說話。”
“都好。”
她其實不需要吃什么,也沒什么想吃的,吃什么都好。
龍素大步走進了廚房,看了看地上屯的幾棵白菜,想不起來已經過了多久,終是濕了眼眶。
小屋內,邢無克率先打破尷尬:“嶺主來找我,是為何事,不妨直說。”
“你和阿月的事,我不想過問。”她說,“從青鳶帶回孤月刀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孤月就是阿月。申屠宛回到銀潭嶺的那天,我也覺察到了。如果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非她不可,我……不會阻攔你。可是若有威脅,就算千遍萬遍,我還會殺她。”
“申屠宛不是阿月。”邢無克說,“阿月已經死了,十年前,赤硫山外,申屠宛自毀靈識,阿月保護了她。只是阿月的記憶仍干擾著申屠宛,讓她迷失了自己。”
“既然如此,申屠宛是你帶上銀潭嶺的,你便負責到底。就算那段背叛你的記憶被消除了,她仍可能成為龍族的威脅。”
“那是對你有威脅。”邢無克說。
“琉璃天城早就放棄人間了,屠龍匕出世,天城是敵是友難以分辨,若銀潭嶺倒下,天下必亂,。”慕紫貞道,“申屠宛是你捅的簍子,別讓我費心。”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