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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不無道理。
“過了幾百年,你爹還會回來么?”
禾希沉默片刻,說:“我要回家。”
她二話不說便走出了酒樓。薛牧對酒樓掌柜說:“掌柜可否將畫像給我們?”
“當然!”掌柜將畫遞給薛牧。薛牧又仔細瞧了眼,說:“畫得真好。”
“可不是,這可是出自鑾國國師素半生之手。”
“原來如此!”那個畫了《洛水挽香魂》的國師啊!薛牧對掌柜說,“抱歉,讓您割愛了。”
“不不不,這是物歸原主。”
掌柜目送薛牧離去,揚起的嘴角緩緩放下。
二樓走出一名女子,她倚著樓梯,說:“蠶郎,看不出你演技這么好。”
掌柜瞬間恢復了原型,正是妖都長老蠶郎。
他冷冷說:“你看出他的來路了么?”
“是個修仙的,不過沒交手,我也看不出哪門哪派。不過不著急的,一會兒我們就會知道。”塵女走到窗邊,抬頭望了望陰黑的天空,“真是殺她的大好機會,可惜錯過了。”
“不急殺她。”蠶郎說,“禾希不是省油的燈,這失憶太過突然,也不知真假,沒準是她起了疑心裝給我們看的。在我們最后攤派之前,得探探她的實力。”
“你想的周到。”塵女道,“只是可惜了小白狼,就這么送了性命。”
“留它何用,它的忠誠屬于禾希,并不屬于妖界。”蠶郎的聲音冰冷,“何況那鈴鐺是你給的溫家,也是你去通知的溫家軍,這一切本就是你的主意,現在來哀悼阿占的死,太多余了。”
塵女冷哼一聲:“如此冷血,你和死人有和分別。”
“死人?在我那幫兄弟白白為言沐七喪命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塵女沒有接話,看著天空道:“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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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牧拿了畫,走出了酒樓,禾希還沒走遠,他追了上去,卻靜靜思索著,不說話。
回到了木槿花田,他開口問道:“你出生在京洛,可是在京洛長大的?”
他問這個做什么?
禾希說:“我在京洛住了很久。”
“那你還記得小時候,鑾國的國師叫什么名字么?”
“國師?我想想。”她想了想,說,“素來恨長生,沒錯,素來,素先生。”
不錯,是素來。鑾國九百七十六年,是鑾國最后一位皇帝登基三年,當時緋九離還沒出生。
但薛牧曾經在銀潭嶺聽緋九離提過,那時的國師也是響當當的大人物,皇上問他名字,他只說了五個字,素來恨長生。于是皇帝又問了一遍,他答得漫不經心,那就叫素來好了。
緋九離做公主的時候很不喜歡素來,也從不規規矩矩叫他素先生,愛叫他“素來恨”。
“那你聽說過素半生么?”薛牧問。
“素半生是鑾國第一位國師。素來先生說,他是素半生的后人,所以皇上特別器重他。”
素半生,素來恨長生。
“所以,素半生是素半生,素來是素來?不是一個人。”薛牧又確定了一遍。
“當然不是一個人啦!”禾希道,她又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也不一定,如果我能活五百多年,沒準素先生也可以,他是國師,是得道高人,說不定活個千年萬年也可以,不然他為什么要起那么奇怪的名字,素來恨長生?”
素半生是不是素來不重要。但掌柜的說這畫是素半生畫的,是記錯了,還是——?
他展開畫,落款只有一個素字,被一墨環圍繞。再定睛一看,那墨環隱隱能看出是龍的形態!
龍?素?
一位國師竟然敢在自己的姓氏的周圍畫龍,即便很隱蔽,也太大膽!也許找到他,可以得到很多消息。
薛牧將畫放上鼻尖,仔細嗅了嗅。沒了酒樓那濃郁醬香味的干擾,一股淡淡的妖氣躥入鼻尖。他恍然大悟,道:“黃鼠狼。”
“什么?”禾希問。
突然間,狂風起,雨驟降,電閃雷鳴。
視野瞬間就模糊了。
“怎么突然下這么大的雨……”禾希把薛牧拉進山洞,又心疼地看著外面的花,這是搶救不了了。
“等雨停了,我們就離開吧。”薛牧勸說道,“此地不宜久留。你若是想去找你爹,我便陪你去。”
“可我憑什么信你。”她輕聲說。
“什么?”雨聲嘩嘩,他仍聽見了,卻還要再問一遍。
“我們不熟,我為什么要你陪!”禾希大聲說。
“你照顧我兩回,我報恩啊!”他沖她微笑,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在說真心話,“一回生,二回熟么。”
就是這個微笑,禾希白日里在海棠花下也看到他這樣笑,純凈溫柔,會讓她沒來由地覺得自己很虛偽,好像隱瞞了很多事。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隱瞞了什么。
突然間,腳下的大地開始顫動。
“這是……”兩人一驚。
地震!
薛牧一把抓住禾希就沖出了山洞,雨還在噼里啪啦砸下來,地動山搖間,他清楚地聽到了山崩的聲音。
“走!!——”他抓著她的手向山下沖去。
禾希也感受到了危險,第一反應卻是甩開薛牧沖向花田:“花……”
眼見山石層層傾塌,薛牧顧不得這些花,扛起禾希就飛速跑下山。轟然一聲響,禾希眼睜睜看著泥土石塊砸向木槿花田,一瞬間,她的家便掩埋在了山石之下。
“不!!——”她一聲大喊,絕望之音響徹天際。
地震,竟然停了。
薛牧停下腳步,放下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突然匍匐在地,沖著那片崩毀的山坡放聲大哭。
薛牧頓時不知所措。他知道木槿花很重要,卻沒想到她會哭成這樣。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在她身旁蹲下,輕輕拍她的背。她推開他,嚎啕大哭:“娘,娘——你還我娘——”
娘?不是她爹讓她守著花田的么?
“我娘……我娘埋在下面……那花是我和我爹一株株種上的……”她泣不成聲。
原來那木槿花田是言沐七的墓。
難怪他拔了木槿花做菜的時候,她會那么生氣!可是,傳言中,言沐七,也就是麓沉劍靈,因為殺了主人莫染塵而被流放到了時間縫隙才對,又怎么會被埋在這里?
薛牧摸不著頭腦時,禾希突然爬起身向山上走去。
“哎!”薛牧急忙拉住她,“雨還沒停呢,你干嘛去?”
“我去救我娘!”她怒吼。她不能讓娘被爛泥山石隨隨便便埋了永不見天日!雨水將她渾身打濕,她的臉上滿滿都是憤恨和哀痛。
救不了至親,很痛是么?
可你知道我聽到東海尸橫遍野的時候,是什么心情么?
你知道我聽到容桓之死的時候,有多恨你么!
我至親至敬的恩人,師父,那些在我還是街邊任人欺凌的孩童時,照顧我的兄弟,還有溫家那些人,有罪的無辜的,全死在你手里!
你知道我有多想殺你!!
可你是妖王,為大義我不能殺你。
“別去……”薛牧死死扣住她的手,一把將她鎖進懷里,狠狠地按在了胸口,“你會死的,你不能死……”
禾希用盡了力氣掙扎,卻根本掙脫不過,終于倒在他的懷里,無助抽泣。
突然間,薛牧聽到了一陣窸窣聲。雨太大,他辨別不了來者的氣味。可是,他不需要靠嗅覺也能猜到來者是誰。
他蒙住禾希的眼睛,轉眼便消失無蹤。
陰影中的塵女冷冷一笑,轉身消失。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