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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桓之的尸身已被帶回魔界,黃寶寶留了封書信,說無所留戀,要去四處看看。偏偏她走的那夜被我撞見了,偏偏我那天勤快了一下,于是我瞧見了意料之外的人。”融珣道,“他說,同是天涯淪落人,說的當是你和他吧?”
看來容桓之已經無恙。
她道;“羽逢師姐還好么?”
“我此番下山是帶她來見神醫,沒想到能遇上你啊。我當日從春秋會堂回到銀潭嶺,她已經醒了,可是她的皮膚正在寸寸皸裂,痛不欲生。最后她自己割開了手腕,卻沒想到,血流了一地,她人竟然活了回來。不過,那血液中有你的氣息,你想如何解釋呢?”
她大意了。不過,原來活命的秘訣是放血……
她想,融珣心里雖對她有懷疑,但眼見容桓之還活著,就不會真的與她為敵。
申屠宛若有所思,道:“我只想減輕她的痛苦,看來是失敗了。既然羽逢師姐快醒了,我便安心了,恕我告辭。”
她轉身走進了陰影之中,眼中殺意畢現。他說的神醫,一定就是素半生。若是羽逢醒來,泄露給銀潭嶺她血妖的身份便糟糕了。她早該直接殺了羽逢的。邢無克、則音都在素半生那里,尤其是融珣也會在,她沒辦法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殺人,風險太大了。有什么辦法能拖住融珣,爭取足夠的時間讓她除掉羽逢?
“殿主,我聽說,這京洛是你當年建都的地方。”她轉過身,道,“這里曾經很美吧。我見過《洛水挽香魂》,說實話,那樣的畫作,過目難忘。不過,我在山里涼亭看到了另外一幅幾乎一模一樣的壁畫,更美,更生動,那畫中的女子,好似活著呢。我看著她的眼睛,她好像在和我說話,她好像在說,她希望有一天站在帝君身旁的只有她一個人,不管在哪里,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她都希望能夠永遠站在你的身旁,那是你許下的承諾,那是你欠她的。可是你身邊待著的,永遠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人,一直都是那個女人,她就算為你死,也爭不過那個女人。”
融珣臉色驟變。
“說真的,你身邊千年以來,不都是羽逢師姐陪著么?難道帝君的夫人,還會生一個妖女出生的小小修道人,帝君無數徒弟中的一個么?可洛泉山涼亭里的那副畫太逼真了,我看到她,就像著了魔一樣。”
融珣握拳,轉眼便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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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如!休得放肆!”
昭雪崖下,臨澤大喝溫綺如:“回房去,你要違抗師命不成?!”
溫綺如死咬嘴唇,跪在雪地之中,高呼:“請嶺主作主——”
“嶺主尚在悼念青煙閣主和天權殿主,你這般胡鬧,她也不會出來見你。”臨澤心疼弟子,又氣她太失分寸,惱道,“嶺主明日便會出山,何況諸位殿主尚在,你要為溫家主持公道,又何必驚勞嶺主呢?”
溫綺如咬牙,恨恨說道:“師父,那我再懇請您最后一次,讓我為溫家報仇血恨!”
“你要下山殺妖,我是斷斷不會允許的。”臨澤一口回絕,“你這是為一己私仇,有失銀潭嶺弟子身份!京城的事情我亦有所耳聞,當時情景,確實是溫家先出的手,那妖女就算要接受懲罰,也不該由你管!人間有人間的律法,京城自有除妖高人。”
“這妖女能為高超,定是從妖界流竄出來的,說不準就有什么大陰謀,這可不是京城那些除妖師可以解決的!”溫綺如急紅了眼。
“如果和妖界有關,那你更不能輕易出手了。”臨澤道,“此事關系蒼生,便要從長計議。你為一己私仇丟了分寸,枉為師多年教導。”
溫綺如自然知道,自己如果下山去找那妖女,就算殺了她,也不是為民除害,而只是為了報仇罷了。她也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各界關系十分敏感,銀潭嶺先后失去了慕青鳶和容桓之,墨宣下落不明,自容桓之死后,一步瑤臥病,融珣外出,她實在不應該再生事端。
可她忍不住。
“我溫家世代忠良,祖父兄長慘死沙場,卻蒙冤十多年。當年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又怎么會來銀潭嶺修行呢?”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妖人在京城殺我父叔表妹,大傷我溫家軍,這口氣不出,我溫綺如才是真的枉做溫家人!!”
臨澤聞言,已知她接下來的話,心頭感慨。她大聲說:“綺如多謝師父多年教導保護,未能盡心盡責做好銀潭嶺的弟子,實在慚愧。可大仇一日不報,我一日難安。我自知不配做師父的弟子,今日自請逐出師門,我愿接受懲罰。”
臨澤握緊了拳。
溫綺如并不適合修行,臨澤早知道。當年溫家落敗,她一個小姑娘吃盡苦頭來仙山投靠,他自然無法拒之門外。加之她天資聰穎,便想著從旁指點,待到時機合適,便讓她離去。孰料她一到仙山,便被樂正則音誤殺,后雖然被薛牧救了回來,卻失去記憶,人也變得更加暴躁,只有對臨澤的敬畏和薛牧的照料才能讓她平靜。過了些年,溫家重振,溫父帶著家人前來尋她,她總算慢慢找回了記憶,脾氣也穩定了下來。
但她畢竟少了三魂,殘缺的靈魂需要填補,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原本銀潭嶺是個好地方,溫家人也安在,臨澤和薛牧也都在她身旁。如今,銀潭嶺面臨重重危機,臨澤要承擔太多,實在無暇照顧她。而溫家再度遇難,薛牧又不知去向,反而對她不利。
臨澤思量一番,嘆了口氣:“別說什么離開師門的話。溫大人的事情,我已派你幾位師兄前去調查,很快就會有結果。為師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你可相信我?”
溫綺如雖然仍不甘心,卻寬慰了不少,她也覺得自己先前說的話有點重。她擦去眼淚,點了點頭,實話說,除了銀潭嶺,她已無家可歸。
“這段時間,為師對你另有安排。搖光殿主臥病,她座下弟子薛牧卻不知去向。為師聽說,當時在春秋會擂臺上,薛牧被一名女子帶走。為師希望你去把他找回來。這期間你也出去走走,散散心。不過切記,不得因為私仇和妖族發生沖突”
溫綺如叩首道:“是,師父。”
她起身,什么包裹也不收拾,便直接下山去了。臨澤沉重地嘆了口氣,個人有個人的造化,他興許能成就大義,卻難以顧全每個人。
溫綺如剛走,忽來一陣寒風。
臨澤瞇起眼,遠遠走來一道人影。他驚訝道:“上仙,你——?”
墨宣回來了。他面如死灰,冷冷道:“嶺主呢!”
臨澤被他的態度震懾,片刻愣神后,道:“你都聽說了。”
不過離開一段時間,竟一下失去兩位摯友,而唯一的徒弟變成了罪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鳶死了?”他問。
臨澤點了點頭。
“桓之也死了?”
臨澤嘆道:“他的尸身,已被帶回魔界。”
墨宣眼中好似有水光閃過。他表情微動,道:“我要見嶺主。”
“……”臨澤說,“上仙心中一定有許多問題,不妨先移駕天樞殿,君珩、懸秋水和我會好好同你解釋的。嶺主勞累多日,你明日再來見她吧。”
“不必了。”墨宣強忍內心翻江倒海的哀痛和憤怒,道:“我只問你,銀潭嶺追殺申屠宛,此事是嶺主下的令?”
“并非追殺,只是捉拿。”臨澤道。
“哈……”墨宣一笑,“我的徒弟,我自己會管。不需勞駕所有人。”
說罷,他拂袖而去。臨澤問道:“上仙去哪兒?”
“你很關心我。”墨宣瞇了瞇眼睛:“回天璇殿,明日再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