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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刀握劍的人,難免會沾染血腥。而像須陽這樣生來便是傲世奇才的人,更是難逃命運捉弄。年少時他也渴望過富貴榮華名動天下,可從不想自己的功成名就建立在鮮血之上。
生于亂世,劍宿將才讓他早早與須陽劍靈合為一體,獲得比凡人更為長久的生命。這是幸,也是不幸。他是人間的戰神,須陽劍所指,必成亡魂。
血染疆場,破敵無數,亂世數百年,從凡人之間的百年戰爭,到人、妖、仙、魔四界曠世之戰,他的劍術登峰造極,堪稱一代劍宿,他的聲名在尸體中越堆越高,背負的罪孽就越來越重。亂世不終結,他的痛苦亦不會停止,安寧,卻是苦求不得。
終于,在亂世結束之后,他息劍退隱,轉而修道數百年,將臻仙境。然而,人間禍亂又起。他發現,無論是仙是人,他都擺脫不掉戰爭的命運。
這一次,他不要再被束縛。
于是,他放棄修行,逃往山水之間,逃往沒有戰爭,沒有善惡是非的世外桃源。
這一逃,就是幾百年。
他認識了年紀輕輕就名噪一時的鑄刀師,善良,聰穎,堅強。她十五歲見到須陽,當時便下定決心要贈他一口只屬于他的刀。于是鑄刀師耗費三十年心血,終于鑄就一口神兵——珊瑚雪羽刀。
只可惜,當時的須陽,已經息劍退隱多年,江湖紛爭,殺伐屠戮,早已淡出他的生活。雖然沒有接受珊瑚雪羽刀,須陽還是十分珍惜這位鑄刀師朋友,她的一雙兒女都認須陽為義父,天倫之樂,很是叫人羨慕,須陽也以為,自己終于過上了最向往的生活。
那一天,是須陽義女小雪的生辰。每年小雪的生辰,須陽都會提早半年為她搜集奇珍禮物。等他歡喜地來到鑄刀師家中,他們一家三百多口人,竟然悉數慘死!
珊瑚雪羽刀,尚未鑄成就已名揚天下。須陽的拒絕更是引來有心之人的覬覦。那一夜,友人一家橫死的場景,讓他心中積壓多年的痛苦一下子迸發出來。他在現場看到冰雨箭,那是一直覬覦珊瑚雪羽刀的江南冰雨樓特有武器,須陽怒然直上江南冰雨樓,一夜之間,他重開殺戒,殺光冰雨樓二百余口人,卻在樓主彌留之際得知,殺人越刀者,也就是冰雨樓的副樓主,半月前早已背叛冰雨樓,投奔邪魔歪道——流焱宮。
奪刀之人,借用冰雨樓的身份殺人奪刀,卻是給流焱宮賣命。須陽知道自己錯殺無辜,然而殺孽已鑄,為時太晚!悔極,恨極,怒極,他憤然提劍,殺上流焱宮。
熟料須陽劍靈,才是流焱宮最終的目標。
那一夜,須陽一人對上流焱宮重重埋伏,身負重傷,然而手中每流逝一道生命,對須陽而言,就是一道傷痛。一夜奪命數百條,他越殺,心中越是悲慟。
早已不堪重傷,又不愿再傷無辜人命,疲憊的他終難敵流焱宮逼命,拖命逃到嶇水鎮時,終究還是被截下,生生剝去須陽劍靈,極致慘烈,痛苦身亡。而嶇水鎮的無辜百姓,也成了他的陪葬品。
“他息劍百年,好不容易化解早年累積得仇怨悉數,安心退隱,只可惜……事情發生得太快,我沒能阻止這一切,而青煙閣的立場,不能因為我的個人恩怨有所變化。”慕青鳶的眼中滿是悲哀與無奈,“他的罪,我沒辦法幫他洗清。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他被鬼差帶走,死不瞑目。墨宣好友,你若要怪我違背天地自然規則,我無話可說。”
墨宣聽后,久久地沉默。
“節哀。”緋九離輕聲說道。
慕青鳶深吸一口氣,道:“我無礙。”
“嶇水鬼鎮外設有結界,外人難以發現,而鎮中幽魂也無法離開,這結界可是閣主設下的?”
墨宣的問題,并不出慕青鳶的意料,她大方承認:“是我。我這個下堂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還他一個心愿,讓他在嶇水鎮安心地生活,無人打擾。”
青煙閣掌握的秘密太多,故而她更不能妄自行動。
看似與世無爭的青煙閣,實則牽動著天下的安寧。
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與他朋友一場,閣主為何不告訴我?”墨宣心中無比沉痛,為須陽,也為青鳶。
慕青鳶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我知道,我早該把須陽的事情告訴你。可是,該從何說起呢?……他離開我們的時候,是下定決心再也不見,對你,他有愧,更是不愿再叨擾你。他如果知道自己已然離世,必定不會將奪回須陽劍的事托付于你。你早已不問世事,我不告訴你這件事情,是不想讓你再為凡塵所困。”
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她說,她不說,結局早已注定。
“我會替他討回須陽劍。你不能做的,我會替你做。”墨宣沉聲道,“還有那鑄刀師的名字,請你告知我。須陽困于嶇水鎮,無法祭拜故人,我想替他祭奠亡魂。”
慕青鳶面露難色,內心掙扎一番,終于還是說了出來:“那鑄刀師,生于鑄刀世家,名喚,墨容情。”
墨宣的手徒然一握。
“墨容情,是墨家刀會的后人么?”
慕青鳶無聲默認。
“所以說,墨家……已無后人。”
“也不是。”慕青鳶怕這個消息對同為墨家人的墨宣過于打擊,連忙解釋道,“那年的生辰,須陽的義女墨吟雪躲過了一劫,并育有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