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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詩詞白衣天使獨愛納蘭容若】●═══════════●
“除了工作和做家務之外,何小姐最常做的事情是什么?”殷正仁在喝了一口紅茶后語氣溫和地問道。
“讀書!”依凡脫口而出地回答。
“哦!那你常讀哪方面的書呢?專業方面的嗎?”
“不是!是文學方面的!”
“何小姐愛好文學?”殷正仁深感意外地問。
“是!”
“這個愛好是很早就有了還是新近才有的?”
“很小的時候就有了!應該是受了我母親的影響!”
“你母親也愛好文學?”
“是!她在生病之前是一名高中教師,教語文的!在我還沒有上學的時候她就已經教我背誦一些古詩詞了!上學之后,除了背誦大量的古詩詞之外,她還督促我閱讀一些中外名著,并教我要如何閱讀和理解那些名著,我是在她的引導之下對文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的!”
“如此說來,何小姐對詩詞也是精通的了?”聽了依凡的回答,始終在一邊靜靜聆聽父親跟依凡說話的殷季坤忍不住插話問道。
“略懂而已!”依凡輕聲回答,答話的時候她一直沒敢看殷季坤,她怕看他的時候自己會臉紅。實際上她的臉已經紅了,回答殷季坤的提問比回答殷正仁的提問還要更令她緊張,她很害怕自己給殷季坤留下哪怕是一點點不好的印象,雖然他們才剛剛相識,但她似乎非常在意這位貴公子對她的看法和感受。
“所謂略懂一定是何小姐自謙的說法,我們權且接受這種自謙好了!不過,就算只是略懂,我們也很想聽聽何小姐對于詩詞的見解!”坐在依凡身邊的殷季晨也忍不住插話道。
“我沒什么學識,說不出什么深刻的見解,一定要說的話也只能說一點簡單的體會而已。”依凡嘴上這樣說,心卻踏實多了。或許是因為談到了她最歡更是她最擅長的話題,她忽然生出些許自信來,她的心已完全不慌了。
自打踏入大客廳的那一刻起,依凡從頭到腳沒有一個細胞不是自卑的。盡管她為人正派,從未做過虧心事,而且無論在照顧家上還是在工作上她的表現都相當優秀。從理論上說她沒什么可羞愧的,然而,當她走進殷家的這間華麗麗的大客廳,當她面對殷家這些個華麗麗的人物時,她就是感覺抬不起頭來!然而這種情況到此刻終于有了明顯的改觀,關于詩詞的話題有效地提振了她虛弱的精神。
“何小姐最喜歡哪位詩人或詞人呢?”她聽見殷季晨這樣問道。
“我最喜歡納蘭性德!”依凡回答,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最喜歡容若?”依凡的話音未落,在座的所有人便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同時面露驚詫之色,并紛紛面面相覷,大客廳里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緊張和神秘。
“喜歡容若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依凡見狀連忙問道,剛剛穩定下來的心情忽又變得不安起來。
“何小姐為什么喜歡他?您不覺得納蘭詞過于哀婉傷感了嗎?”殷季晨最先說話了,不過她并沒有回答依凡的疑問,而是反問依凡道。
“納蘭詞雖哀婉傷感,但真切自然,至情至性!正如王國維所說: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一人而已!我個人也是這么認為的,我總覺得容若本人就是一首哀感頑艷的納蘭詞!”
“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評價容若呢!這個評價真是很新穎!”殷季晨不禁若有所思地說道,像是在跟依凡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何小姐,關于容若本人就是一首哀感頑艷的納蘭詞您能不能再說得詳細一點?我很想知道您為什么這么說。”始終沒怎么開口說話的殷季恩忽然插話道。
“容若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富貴公子,注定一生榮華。然而作為一個身在高門廣廈的貴公子,偏偏有山澤魚鳥之思——不在乎功名利祿,只向往無拘無束的自由和感情。容若相貌堂堂,文韜武略都很了得,但從不恃才傲物,在交友方面更是不流于世俗:不論門第,不論出身,也不論功名,只要是有才氣的有志之士,只要跟跟他志同道合,容若都會將他們視為好友和知己,他敬重他們的品格和才華,從不因為身份卑微就小看和低視他們。在我看來,容若哀婉的詞風是他的真性情與世道違和的產物:他擁有的并不是他想要的,而他苦苦向往的自由和感情,卻因為孱弱的身體和無情的世道而無法美夢成真!一生掙扎在富貴與自由,家族與愛情之前的容若,是在悲觀孤苦的心態中走完他的人生之路的,他的詞風如何能夠不哀婉?可是哀婉又怎樣?難得是一個‘真’字!每次翻開納蘭詞,每當看到一首首明凈清婉、感人肺腑的小令長調,我就仿佛看到了一個容貌出眾,才華橫溢,品行高潔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散發著一股遺世獨立、浪漫凄苦的氣息——華美至極、多情至極、深沉至極、亦孤獨至極。”依凡一邊凝神望著窗外的飛雪一邊飽含深情地答道,這是她自打走進這間大客廳以來最鎮定最從容也是最自信的一次答話。
“您說得太好了!”殷季恩情不自禁地贊嘆道,眼睛里竟隱約閃出淚光來。
“何小姐剛剛果然是自謙了!”殷季晨微笑著說道,臉上呈現出一種因欣賞而生發出來的喜悅的光彩。
“何小姐的職業是護士,言談卻像是詩人,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殷季坤一邊專注地看著依凡一邊由衷地贊美道。聽到殷季坤的贊美,又見他盯著自己看,依凡的臉瞬間紅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于是慌忙低下頭,端起茶杯想以喝茶做掩飾。不想剛剛端起茶杯,忽聽殷正仁說道:“何小姐,恕我冒昧,能否請你背幾首你最喜歡的納蘭詞來聽聽?”殷正仁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說話了,再次開口的殷正仁語氣越發親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