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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疾苦貧賤之軀渴望華麗轉(zhuǎn)身】●═══════════●
依凡剛一上車,公交車立刻便開動了。由于不是上下班的時間,公交車上很空,有數(shù)的幾個乘客都坐在前面。依凡見后面的座位都空著,便一路踉蹌著走到了最后面,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坐下后她便開始望著車窗外發(fā)呆,一動也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像。車窗外的風(fēng)景在不斷地變換著——熱鬧繁華的街道、川流不息的汽車、郁郁蔥蔥的樹木、花花綠綠的廣告牌、熙熙攘攘的行人、星羅棋布的商鋪、鱗次櫛比的樓宇不斷地從車窗外掠過,然而所有這些風(fēng)景都似乎是與她無關(guān)的存在,她好像什么都看見了,又好像什么都沒看見,她只覺得心被什么東西掏空了,所以眼睛也跟著變空了似的。
公交車走走停停,中途有人下車,也有人上車,可是公交車都在哪兒停下過,有誰上了車,又有誰下了車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她已經(jīng)完全麻木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活著。盡管她還有思想,但都是些片段,混亂而且支離破碎,完全無法給她提供連貫的完整的信息……
然后,不知怎么,她的思緒滑進了回憶里,她不禁想起了許多小時候住在景明的場景,那些場景無一不是光明和快樂的,長期的苦痛幾乎已經(jīng)讓她忘記了她也曾過那樣美好的時光,只是美好的時光為什么會那樣短暫呢?而現(xiàn)在這種漫長而又痛苦的歲月究竟是從什么時候又是怎樣開始的?
好像就是從搬到薪束開始的!對,就是從搬到薪束開始的!自從搬到了薪束,家里的日子就越過越糟,尤其是從大姐嫁給杜永久之后,這個家便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完全看不到擺脫黑暗的希望。
她不禁又想起在決定搬到薪束之前父母之間曾發(fā)生的那場爭執(zhí)來了,當時她還不理解母親為何會那樣抗拒薪束,現(xiàn)在她懂了!真的懂了!如果當初沒有搬家,如果一直住在景明,那么大姐就不會遇到杜永久那種垃圾,至少遇到的可能性會小很多。如果大姐沒有遇到杜永久,就不會跟他結(jié)婚,如果大姐沒有跟杜永久結(jié)婚,那么自己和家人也不會被他們拖累得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雖說最初拖累這個家的是母親的病,但母親的病最多也就是讓這個家變窮了而已,然而大姐跟杜永久的婚姻卻將這個家拖進了一個又臟又臭的泥坑里,使得全家人都跟著他們蒙羞受辱!
大姐為了杜永久那種人竟然不惜出賣自己的肉體,或者愚蠢的大姐并不知道,她出賣的不只是她自己的肉體,她還出賣了她的人格、尊嚴以及家族的聲譽!但是,大姐僅僅是出于愚蠢才會做出那種事的想法并不能減輕依凡的痛苦,反而還加重了她的絕望,怎么辦呢?拿這樣的大姐怎么辦?她既不能殺了她,又不能當她不存在,除了恨鐵不成鋼她又能如何!
剛剛在舊屋里看到一幕令她的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chuàng),以前,不管日子有多難,家里有多窮,她的心里總還藏著對高貴人生的向往。可是今天的遭遇讓她的這個向往徹底幻滅了,她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jīng)萬劫不復(fù)了。
尤其讓她感到無助和絕望的是竟沒有一個人能夠分擔她此刻的痛苦,今天的所見所聞她既不能跟父母講,不能跟遠在溫州對家里的一切事務(wù)都漠不關(guān)心的二姐依繡講,不能跟依榮講,也不能跟閨蜜湯曉麗講,更不能對科里的同事講!所有的屈辱、憤怒、痛苦她都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默默地獨自咽下,這是何等的無助和絕望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或者是不是還能夠活下去!她只是想知道自己上輩子做了什么孽,怎么會陷入如此不堪的人生境遇?而薪束兩個字在這個時候再一次躍入了她的腦海,她不禁又想起今天早些時候母親跟她說的話來了——“傻孩子,怎么能沒關(guān)系?你的居住地決定了你的選擇范圍,只要我們還住在薪束,你就不可能找到好的結(jié)婚對象!你大姐就是很好的例子!媽可不想讓你走你大姐的老路!”
她想,母親的話是有道理的!于是她得出了這樣一個結(jié)論——她的日子之所以會這樣悲慘,全都是因為家住在薪束的緣故!
“喂喂喂,說你那,那位姑娘!到終點站了,該下車了!”依凡正望著窗外兀自出神,恍惚間聽見有人在沖自己嚷嚷,于是努力定了定神,這才發(fā)現(xiàn)公交車已經(jīng)進了終點站,是公交車的司機在沖她嚷嚷。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依凡一邊說一邊連忙起身下了車。
當伊凡走下公交車的時候,她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萬萬沒想不到這趟公交車的終點站竟然是位于銀錠河畔的花灑,讓她更加沒有想到的是花灑的變化竟然如此之大!
放眼望去,只見一片山清水秀,花紅柳綠,沿河而建的漢白玉欄桿精雕細琢美輪美奐,河畔的建筑更是雕梁畫棟流光溢彩,盡顯富貴。不遠處的游艇碼頭整齊地停泊著大大小小的游艇,它們有的精致小巧,有的豪華氣派,不論精致小巧的還是豪華氣派的,個個都是光鮮亮麗,精神抖擻,仿佛正在恭候它們的主人開啟一段臨時起意的航程。依山而建的各式豪奢別墅及住宅從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腳下,那些漂亮的房屋分布奇巧,錯落有致,仿佛是造物主將一些五顏六色、形狀各異、閃閃發(fā)光的寶石灑落在了這一脈山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