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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黛玉夢中一游，醒來已忘大半，隱約卻只記得一水之恩、金玉良緣等等。

惜春亦忽然驚醒，睜開眼睛道：“林姐姐莫不是夢魘了不成？怎么一頭盡是冷汗？”說著坐起身，取出繡帕與黛玉拭汗，口內道：“還是盡快擦干，別見風著涼。”見迎春亦已醒了，遂喚人取了熱水來服侍姐妹三個重新梳洗更衣。

梳洗完畢，早有丫鬟端了建蓮紅棗兒湯來，三姐妹喝了兩口，疲乏早盡。

因前面賈母打發人來喚她們去吃飯，方聯袂出了惜春的繡樓，沿著雪地瞅著路邊的梅樹談笑風生，黛玉卻垂眉凝思夢中所見，卻只覺得一團迷霧掩住了許多真相，只得暫且丟開不理。

腳下積雪沙沙作響，惜春道：“這樣大雪，打雪仗是最有滋味的。”

黛玉笑道：“若到了清音閣，我偏和你打一場不可，在這里，你還是留著你姑娘的款兒罷，被叫有心人笑話！”

惜春嘻嘻一笑，拉著黛玉的手道：“好姐姐，今兒個晚上我跟你睡。”

黛玉素喜她伶俐清冷，頷首道：“有人與我作伴，求之不得。”

紫鵑早給黛玉另取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因此跟在身后撣了撣斗篷上的雪，笑道：“哎喲，今兒個晚上咱們清音閣可熱鬧了，偏得了四姑娘這么一個嘴里不讓人的，我們也得小心些兒伺候著，省得四姑娘明日說，啊，紫鵑，你最懶的。”

惜春年紀小，未免貪睡些，素來是這些姐妹中起來最晚的一個。

聽到紫鵑打趣她，惜春登時不依，轉身撲過來就要打紫鵑，幸而她身小力微，紫鵑比她大，身高力大，忙抱著她笑道：“我的好四姑娘，快別和我鬧了。”

卻聽身后寶玉道：“四妹妹，你們在玩什么呢？我也來。”

一面說，一面踏雪而至，面如滿月，色如春花，一雙秋水眸子里透著春意。

黛玉忽而用衣袖掩著口鼻道：“從哪里來的？什么味兒，如此難聞！”

蓮步輕移，立刻退了三步遠。

脾性喜潔如她，一點兒異味兒也聞不得，只覺得寶玉身上濁臭不堪。

寶玉頓時一呆，有些兒手足無措。

紫鵑眼尖，立刻發現寶玉和身后的襲人衣衫均有些褶皺，并不似原先所穿那樣齊整，仿佛在床上滾過一番似的，又見襲人面如桃花，眼含春意，渾身透著一種冶艷的風度，極是柔媚嬌俏，心里登時明白過來，不由得漲紅了臉，嬌叱道：“二爺這是打哪里來的？也不收拾一番，沒的叫姑娘們笑話！”

黛玉惜春猶不解其意，雪雁頓時反應過來，忙閃身擋在三姐妹前面。

黛玉所聞之臭味，必是寶玉襲人未曾梳洗，云雨后之味也。

惜春口中卻依然嚷嚷著道：“林姐姐，你聞到了什么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