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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的暴雨,在入夜之后戛然而止。
馬車在石板路上勻速前行,不時有馬蹄濺起水花的聲音。蓋文騎馬守護在側,斯諾躺在車內柔軟的皮沙發上,安靜警惕。有絲縷紅光透過蠶絲窗簾,晃進車內,斯諾貼在窗邊,看到不遠處的糧倉,被一大片烈焰包圍。縱火者先在糧倉放了火,為了不被輕易熄滅,又在火焰外布下結界。現在,火屬性的梵阿摩緹武裝軍們,正奮力破解著那層帶著侮辱嘲諷的結界。
斯諾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將呼之欲出的鈍痛壓制下去。即使過去了400年,她還是難以面對,這樣烈火焚燒的場景。400年,記憶猶然清晰,那場猶如來自地獄般久久不息的烈火,對于只有500歲的小可麗絲忒,是從未有過的恐懼。她站在遠離艾斯蘭蒂亞王國的極北冰川上,眼睜睜看著冰川下一大片火海,將偌大的白色王國,蠶食鯨吞,雙耳響徹著分崩離析的轟鳴,和萬千生命置身死亡邊緣的嘶吼。
直到司賽德的出現。
“你失去了你的王國,失去了你曾擁有的一切。可是孩子,不要怕,你還有我。”司賽德公爵撫開額前的頭發,墨藍色的瞳孔里,有銀色雪花閃爍——艾斯蘭蒂亞之徽——只有艾斯蘭蒂亞王族才會有的身份印章,也只有同樣擁有徽章的王族才能看到。司賽德公爵,是可麗絲忒的皇叔,多年前遵照冰王朱威奧的旨意,潛入希里伊斯內部的臥底,只可惜,未能阻止這場浩劫。
司賽德公爵背對燃燒著的艾斯蘭蒂亞,點住可麗絲忒的額頭,溫和的面龐上目光如炬:“你,可麗絲忒,從今開始,不再是艾斯蘭蒂亞的公主,而是我,希里伊斯司賽德公爵的獨女——斯納克·希里伊斯。你唯一的目標,就是讓自己不斷強大,直至奪取希里伊斯政權,實現報仇復國!”
斯諾長長呼出一口氣,心臟的躁動漸漸平復。深嵌入掌心的五指,舒展開來,指尖觸到腰間的匕首,那是臨行前伊狄維爾給的。即使是合作關系,斯諾依然無法接受梵阿摩緹。
司賽德曾說這個世界沒有信任,而如今為了取得梵阿摩緹的信任,將梵阿摩緹頗感興趣的珊蕾引到這里。梵阿摩緹,這個慣于竊取他國機密,以遭人嫌惡的情報販賣手段而得以繁榮長存的國家,讓斯諾難以信任,且他們答應幫助復國的動機,真的僅僅是伊狄維爾所說的“禮尚往來”么?明天,珊蕾就要被送往基地的囚牢炎宅,伊狄維爾又會做出什么事情?
一連串疑問交錯盤居斯諾整個腦袋,繞成找不到出口的迷宮。
“選擇梵阿摩緹,自有道理。”司賽德將手中的王后,落在斯諾的國王面前,干脆堅定,一如低沉嗓音中的,不可置否。他端起茶杯,月光里,英朗不失沉穩的面容,將精明和睿智滿溢漆黑的雙瞳。在司賽德面前,斯諾的心思,總是那樣一目了然。“請父親解惑,道理為何?”
“倉庫著火了!!”一陣呼喊,打斷斯諾和司賽德的談話。二人透過窗望去,看到不遠處的天際,隱隱透出灼熱的橘紅。
“全部將士聽令——!!”一個嘹亮富有穿透性的聲音響徹基地,“一隊二隊破開糧倉上的結界,三對四隊去翡翠湖引水過來,五隊六隊對基地進行全方位監控!!”“是,長官!!”將士們毫無異議地齊聲回答,皮靴整齊地砸向地面,驚雷一響后向三個方向迅速奔去。
即使遠遠聽著,也可以感受到現場的井然秩序,從得知失火到分配任務再到開始行動,全過程沒有任何慌亂的嘈雜,只有毫不拖沓的鎮定果斷。但,將士們口中的“長官”,不是蓋文,也不是伊狄維爾。
“這就是道理之一。”司賽德沉吟一句,抿一口熱茶。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不用出動上級領導,就可以單獨臨危不亂地解決——梵阿摩緹,有著強大的軍事后盾。斯諾并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接受。她從來都是公認的頭腦派,遇事會首先進行冷靜分析,但對于梵阿摩緹,她冷靜不了。
司賽德明白斯諾的這種失態,雖平時總對她嚴厲教導,但這件事上,不是答案解出來就會釋然的問題,斯諾的內心,還是有著一擊即潰的脆弱地帶,要想強化,只能靠她自己。想到這里,他伸出寬厚的大手,撫在斯諾的頭上,柔和了嗓音道:“不要想太多,只要前進就可以了。”
被司賽德安撫的斯諾,明白自己又讓父親失望了。每當她遇到瓶頸時,司賽德就會將手掌撫在她的頭上,用溫暖的掌心進行安撫,雖不責怪,卻滲透著父親對孩子長大的迫切希冀。在斯諾了解到父親的這份深意后,就將“不被父親撫摸腦袋”作為目標,而不管多努力,還是會有這種情況。斯諾懊惱地將手指嵌入掌心,讓疼痛來斥責自己,然后不再過問其他,順從地回道:“是的,父親。”
因普頓這段時間遠訪盧斯普萊姆,將政事交給司賽德和珊蕾處理,珊蕾被困在這里,繁忙的事務都要由司賽德一人擔負,所以他將之后的事情交給斯諾,先行離開。司賽德剛走,伊狄維爾就出現在窗外,他直接穿墻而入,對著只有月光的屋內,扯出一個標志性的狡黠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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