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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午膳過后終得些空,顧昔嬌倚在榻上小歇,手里細翻著外頭掌柜遞上來的這月帳冊。
彩君端著茶水進來,勸道:“好不容易得些空就該歇息著,何必還要費眼睛。”
“若是這會不看,只怕更不得空看了。”顧昔嬌略有些無奈,提手示意彩君將茶端到她手中,雙眸未挪開帳冊一下。
冰潤的青瓷觸碰手指的感覺如同在摸一匹綢緞,顧昔嬌側(cè)目打望一眼手中的青瓷,問及:“前日子言公子送了套青瓷來,可有備好謝禮送過去?”
“已派人送去他院子了。”剛走進屋里的墨茶接言,一面將手上洗凈的瓜果放置顧昔嬌面前的案幾上,打望一下四周,問,“爾香呢?”
“到外頭去拿東西了。”彩君輕答。
話音剛落就見爾香提了一個食盒進來,對顧昔嬌言,“這是梅夫人府上送來的點心,說是梅夫人親手所做,讓小姐嘗嘗看滋味如何。”
“她又費心了。”顧昔嬌嘴角微揚,示意爾香拿過來先擺在案上,她看完帳冊就吃。
爾香似有些不解,道:“本以為各自成家就疏遠了,卻原來越發(fā)親近了。”
“我以為她未必不是帶著些念想在討好。”原在里屋收拾衣柜的紅玉轉(zhuǎn)身出來,小心提醒顧昔嬌說,“到底夏府與她府上相差甚遠,況且小姐待她也忒好了些,什么都想著她。”
顧昔嬌放下手中帳冊,伸手又提起茶盞淺抿一口,輕言告之:“母親信上說的明白。她府上是唯一在我顧府落泊之時還多有關(guān)照之人,也因我府上受了不少委屈。這段日子蘇府打壓我顧府的利害,誰也不敢收我們織造的綢緞,但梅老爺卻不畏懼權(quán)勢,將我府上的織造放在他店里出售,且是一分都未賺,被蘇府知曉后亦是對他府上也一并算計,幸而梅老爺義氣,依舊對我府上幫襯良多,這份恩情是該報答的。”
幾個丫頭聞言也都無話可說,但紅玉終究是個多心的,忍不住道:“我雖是個下人丫頭,但也知道官場之事,門第之間,終究不簡單。”
“官場仕途我并不懂,且也不想干涉,那是男人們的事,且也不愿叫侯爺為難,我只能盡我之力待她好些,何況那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沒大要緊。”顧昔嬌言明心中意思。
彩君一直深信顧昔嬌是清明之人,聽她如此言說便也安了心,又提及一事:“如今大夫人屋里還少個丫頭,但這府上好似沒人愿意往她院子去伺候,小姐如何安排此事?”
聽聞入夏早被王妍清趕出了府,且還將她隨意婚配一個四十來歲的家生奴才,鬧死鬧活了幾日,而今終究是妥協(xié)了,也是件悲哀之事。
顧昔嬌也頭痛此事,她總不可能將自己院里的丫頭□□給她伺候,便說:“往外面再買兩個丫頭吧,叫管家去辦,要聰明機靈知冷暖的。”
彩君點頭應(yīng)下,見顧昔嬌要起身便說:“小姐再歇息下吧,不必這般早就往膳房去。”
“我去做就是了,何必總?cè)杖找〗阌H自做。”爾香的口氣有很大不悅,從未見過有女人是這樣利害的,非要與人為敵,不把別人作死就不肯罷休。
紅玉冷哼一聲,道:“若是你去做,只怕隔壁屋子之人又該有話講了,你是想吃藤條,還是想讓小姐挨罵呀。”
爾香蹙眉,拿鼻孔出了聲氣,不服道:“不就是懷上了么,至于這么得意,往后我家小姐也能生啊。”
“好了。”顧昔嬌示意她們都住嘴。
這幾日王妍清想出了新法子對付顧昔嬌,不罵不吼不教訓(xùn),只讓她日日做點心,還非要她親自做不可,美其名曰欣賞她的手藝,只愛吃她做的東西。
原本顧昔嬌也不愿干這事,但王妍清往李氏面前又哭又鬧又說什么情緒波動了對胎兒不好,只好應(yīng)下她這要求。
李氏如今對王妍清是百般寵愛,千般遷讓,就算夏子卿再三說顧昔嬌不是下人,更不是她房里的丫頭,沒道理做東西給她吃也是不能夠,非要她做不可。
到底抗不住婆婆的壓力,且也不愿看到府上不安定,顧昔嬌只得委屈受下。
眼下便是該做點心的時候。
顧昔嬌放下手中帳冊,起身往屋子外頭去,見天有些陰暗,便說:“近日的氣侯都不太好似的。”
“也不知幾時才能好起來,這府上太過烏煙瘴氣了。”墨茶跟著出來,極不掩飾的直言。
彩君怕墨茶又要開始嘮叨便吩咐她守著屋子,而她則是與顧昔嬌一道往膳房去。
膳房里頭的婆子都知曉每日到這時候就該讓地方,老早就揉好了面粉,只在院外等著她,見她施施然過來便迎上去,笑臉道:“二夫人來了呀,今日要做怎樣的點心?”
這幾個婆子都是來向顧昔嬌學(xué)手藝的,都夸她點心做的好看又好吃,故才這般殷勤。
顧昔嬌淺笑,問及身后彩君:“把前些日子訂做的模子給媽媽們洗干凈,一會好用。”
彩君應(yīng)諾,將手上的東西遞到婆子手中,吩咐道:“可仔細些。”
那兩個婆子連忙點頭,端著細看那兩個模子就是看不出什么道理,只得先拿去洗凈,又問:“夫人的玩意啊總這么新鮮,都是我們從未瞧過的呢。”
“往后你們也可拿這模子做點心,一會就都留在這里了。”顧昔嬌大方的緊,雖說做這模子不便宜,但想來藏進自己屋里也沒大用處,不如給這幾位媽媽了。
婆子們聽了千恩萬謝,當(dāng)即就幫顧昔嬌忙伙起來。
做點心雖不復(fù)雜卻貴在用心,顧昔嬌做的不太情愿卻也不馬虎。
半個多時辰之后,終于成了。
彩君將其一一小心裝進食盒里頭,隨顧昔嬌身后先往李氏那里去。
李氏多少對顧昔嬌還是有些愧疚的,見她過來便說:“累了就先喝口茶,一會再往你姐姐屋里去。”
顧昔嬌如今也不愿與李氏多呆,亦覺著也說不上什么話,便婉轉(zhuǎn)推卻:“我還是早些送過去吧,姐姐如今也不能餓著。”
“她那里是餓,是嘴饞罷了。”李氏一臉笑意,往顧昔嬌那里打望上下,又說,“你也別怪婆婆我偏心,倘若你也有了身孕,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開口,即便是要我親自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