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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螢嗯了一聲,態度含混。
“這陣子,你就不用往山上跑了?!?
翻書的動作澀滯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葉氏卻感受得極為清楚。她的心“咯噔”響了一下子,說不清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她覺得女兒對這句話似乎很不滿。
“有人照顧,你就歇歇吧?!?
不是她排斥柳靜言,實在是她太心疼孩子,不想讓她太過辛苦。
這么說,可以嗎?
若螢盯在書上的眼睛微微有所收緊。
母親對靜言,那是什么態度?說排斥簡直太溫柔了,那根本就是怨恨好不好!
如果是尋常交情,談何恩怨情仇?沒的說,母親跟杜先生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
但看母親對杜先生,也還算客氣,說明二人之間,以前并無過節。
但是,唯獨對待靜言,那叫一個反常、一個惡劣!
靜言才多大?怎可能與母親結下什么仇隙?
不是靜言,那一定是他的父親或者是母親,曾經與母親不諧。
倘若是上一輩的恩怨,就事論事,就不應該牽連到孩子們身上。靜言是那么的溫文爾雅,誰見了他都會心生歡喜。母親不喜歡他就算了,為什么還要吧自己的好惡強加于人,不許她上山?
什么有靜言在,就不用她照顧杜先生了?那真的是關心她嗎?
母親根本就不想她跟靜言見面!
香蒲說,母親這是顧忌著男女有別。
去他的男女有別!難不成怕她跟靜言做出什么茍且之事?
簡直荒唐!她才多大?就算她有那個心,也得有那個力氣能撲倒獵物??!
呀呸呸!這都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怎么能有這樣的念頭?怎么能這樣侮辱褻瀆靜言的純凈!
緩緩壓下心頭的不快,若螢淡然道:“杜先生已經答應,要教我讀書了。我在想,以后蕭哥兒的啟蒙,我來負責好了。”
葉氏怔住了。
果然,杜先生教了她東西。難怪會幫徐圖貴寫功課,還抄了東西賣錢。
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葉氏的心就豁然開朗:一個能夠養家的女兒,必然有其過人之處。為什么非要用自己的那一套約束她呢?
能夠給家里賺錢,又能教導幼弟,有這樣的女兒,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既然這樣,那你就去吧。只一樣,要去哪兒,不準不告訴家里。這一次,可真讓你嚇死了。為了三十來根豆角,差點賠上小命。你知道不知道,娘當時有多害怕?”
說話間,仍感到心有余悸,忍不住就滾下了兩行眼淚。
“知道了,娘。”若螢見母親做出了妥協,不由得就松軟了心腸,“都怪我考慮不周,誰知道那水會漲那么快。麥子怎么樣了?”
葉氏愁眉不展道:“堆在那里不是事兒,能撮回來一點算一點,好過發霉、發芽?!?
“沒干怎么辦?”
“只好攤炕上,慢慢晾吧。早知道會一直下,老早就該弄回來。唉?!?
若螢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下著大雨,根本揭不開草簾子,眼睜睜看著堆在一起的麥子發熱、生芽、霉變,就像是無藥可救的人,數著日子過活,那種煎熬真不是人受的。
“日子該節省就節省。后頭我可能還會用到錢。等列出明細了,再跟娘支取?!?
這一季的糧食算是瞎了,少不得要花錢買口糧,自家的、外祖家的。坐吃山空肯定不行,總得謀條來錢的路子。
“行,要做什么,提前跟娘說一聲。娘就算幫不上你什么,能幫你長個眼色也好?!?
多虧了這些錢,不然像這次,這么大的災難,她早愁死了。
“還有,這件事先不忙跟別人說。”
葉氏白了她一眼,道:“你以為你娘就這么輕???肚子里連這點事兒都裝不下?我可不是你爹,得了兩句好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說什么?顯擺什么?等著招小人、招賊?”
若螢默默點頭。母親的為人她是信得過的。
“大姐那邊怎么樣了?”
葉氏的眼睛就有所緊縮了:“姓孫的東西,我收起來了。你說的對,對待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法子。跟你大姐,該說的也已經都說了,至于她能不能想明白,看她個人了。”
說到這里,長嘆了口氣:“她要有你一半的大氣,我得少操多少心。小時候就絞,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折磨人。一會兒尿了,一會兒餓了,成宿成宿地折騰人,根本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難得聽母親數落從前,若螢不由得起了興致。
“看大姐現在,還是多好的。”
“手把手地教還不肯好,那不成了傻子了?”
說起從前,葉氏的話匣子可就關不上了。
“說起來,還是你最省心。喂飽了,也不要人抱,一骨碌滾到邊上玩兒去了。轉頭工夫,就自個兒睡去了。你那個時候,在合歡鎮是出了名的好養。面湯、米糊糊,糙好都不挑,給什么、吃什么,香得跟什么似的。就像喂小豬兒,那模樣兒,那個棒實,真是喜死個人!”
自己小時候,居然是這個樣子!應該是個心寬的,可是,怎么覺得自己現在這么邪乎呢?思慮的事兒,怎么就這么多呢?
“萌兒呢?”
一提起另一個親生女兒,葉氏的嘴角直接就撇到天上了:“她?那也不是個體貼人的。嗓子眼兒跟針尖似的,喂口飯比殺牛還費事兒。不然,為什么現在瘦丫丫的!”
若螢微微笑道:“聽娘說的,好像我是個百年難得的好命似的?!?
說這話時,她著意打量著母親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