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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搓著胳膊,做出驚恐的模樣來。
葉氏匆匆地點點頭,回頭招呼女兒:“天要不好了,螢兒,快,回家去!”
風自東南來,勢必會帶來那邊的積雨云。
有道是“六月天,孩子臉”,說變就變。
一家子的口糧還曬在漫坡地里呢,要是有個差池,可不是要人命!
臨走前,若螢跟臘月丟了個眼色,低聲道:“你去吧,回頭我上山一趟。”
臘月點點頭,一溜煙沒入人群中。
娘兒倆剛拐下大街,就看到若蕭站在岔路口上,被兩個儒生圍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葉氏心頭一慌,加快腳步向前。走近了才看清楚,原來那兩個人是大房的二少爺若芹和四房的大兒子若荃。
見到葉氏,兩個少年趕忙行禮。都叫的“三娘”,若荃的聲音高些,就掩蓋了若芹的聲音。
葉氏板著臉,沒做理會,只管一迭聲地詢問若蕭,怎么一個人跑出來了?趕集的日子,人這么多,十里八村的誰都認不到,萬一給人卷走了,怎么辦?
說得若蕭一個勁兒地往若芹身后躲。
葉氏試圖把他拉過來,探了兩次手,都沒能抓住他,不由得就著了惱:“好、好,你喜歡外頭,就別回來了!”
說完,竟是甩手就走。
若蕭哇哇大哭著喊道:“娘總是罵我,我要去二伯母那里,二伯母從來不罵我,還給我好吃的……”
葉氏勃然大怒,陡地轉身,指著他怒斥道:“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覺得哪兒好,就去哪兒!當我沒生你這個混賬!”
這話十分難聽,若芹和若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得原地搓腳。
若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犟嘴:“我本來就是賤種,誰叫我是姨娘生的呢……”
若螢冷了眼神,走近前,沉聲說道:“誰告訴你的,姨娘生的就是賤種?嗯?”
她不驚不怒,但是渾身煞氣隱約。每一個字都似乎有千鈞重、萬重深意。
若蕭還在發呆,鐘若荃卻是回過神來了,當時就勃然變了色:“這一定又是哪個混賬奴才教唆的!等我把他揪出來,看不打斷他的狗腿!”
他差點就忘記了,他爹也是姨娘生的。姨娘生的下賤,豈不是連他一并罵進去了?
于是,他就追著若螢蕭問,這些話都是誰教的。
若蕭這個年紀,屬于吃了這頓忘記上頓的,哪里還記得住那么多?
就這么一打岔的工夫,他又忘記才剛惹得母親不快的那茬兒了。
葉氏旁若無人地徑直到了家門口,將兩扇虛掩的大門重重地推開。
靠邊的那扇門撞在墻上,發出很大的一聲。
老三慌里慌張地從屋里跑出來,一迭聲地問怎么了?
葉氏一眼覷見他嘴角上沒有擦干凈的桃酥渣子,心頭的怒火徹底給點燃了,當下也不進門,站在院子里就罵開了:“你兒子差點就沒了,你倒好,看不見、聽不見就跟瞎了聾了一樣!光惦記著那口吃的了。你是幾輩子沒吃過嗎?存心出這個寒酸樣兒!”
老三罵得直了眼兒:“我怎么了?真是好好地坐在家里,禍從天降!”
隨后出來的葉老太爺掃視了一圈眾人,慢吞吞地開了口:“當著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大呼小叫地,像什么樣子!”
葉氏挨了訓,索性一言不發,扭頭進了東廚房。
若荃稍后跟上,三言兩語講述了事情的始末。
老太爺點點頭,沒說什么。
那廂,若蘇也為自己沒有看好弟弟,向葉氏作了檢討。
香蒲還在教育若蕭,若螢只好過去提醒她:“姨娘,算了。娘不是針對蕭哥兒的。”
那是為什么?
順著若螢的眼光,香蒲好奇地朝大門口張望了一下。
并不見人,倒是若芹和若荃哥兒倆剛才離開。
香蒲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道:“我就說姐姐跟吃了火炭似的。小孩子不懂事,說說就對了,那用的著那么地大動肝火。”
敢情是不待見鐘若芹哪!
“他還有臉進這個門?”香蒲同樣地憤憤不平。
申明亭里的那一紙“絕親書”到現在她都能倒背如流呢。
可是為了別人,拿自家孩子撒氣,到底還是不明智。
葉氏分揀好了買回來的東西,回到正屋坐下來。
老三趕忙翻了個茶盅,給她倒了一杯茶。
葉氏拈起半塊桃酥就茶吃了,漸漸緩過勁兒來,這才跟老太爺話家常:“爹你怎么沒出攤子?”
老太爺道:“來了倆主顧,要打兩對鐵桶。說是南邊下雨了,我過來說聲。你們抓緊把地里的活兒清了,以防萬一。”
葉氏忙道:“看來是真的,我也聽說了。說是雨勢不小。下雨倒是不怕,好歹緩個三兩天,等把麥子全曬干了,隨便怎么下。”
老太爺搖搖頭,顯然是不認同。
屋子里一時間有些沉默。
天意難測,誰心里也沒有底兒。
葉氏便讓丈夫去場院里幫著二舅看場,勤劃拉著,早曬干早了心事。
這邊又將買回來的東西,打了個包袱,交給若螢帶上山。
若螢正巧也想看看六出寺的近況,便欣然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