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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地下的祖先們知道了，怕是要氣得跳出來。

從來一個家族之所以能夠和睦相處、長盛不衰，必須具備這些要素：長者愛、幼者孝、泛愛眾、能親仁、謹(jǐn)慎為、誠為先。

其中，任何一條達(dá)不成一致，都會影響到家族的穩(wěn)定與和諧。

拿這些條條框框來對比鐘家，那問題，可就不是一般的嚴(yán)重了。

就說這“謹(jǐn)慎為”吧。

鐘家門戶不嚴(yán)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老太太和大太太也不知道覺察到其中的隱患沒有？如果覺察到了，就該及早地整頓、維護(hù)。但是照眼下的情勢看，顯然，她們對此并不以為然。

家奴當(dāng)街議論家主；家主的隱私動輒就成了下人們的噱頭；長此以往，主人的弱點流傳出去，被別有居心的人利用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

從小，娘就告誡她們“閑談莫論人非，靜坐常思己過”，這些最簡單的道理，難道鐘家的下人們從沒學(xué)過嗎？

這樣的教育，難道不應(yīng)該經(jīng)常地進(jìn)行灌輸與考核嗎？

學(xué)的好的，留下來，吊兒郎當(dāng)混日子的，變賣了。要讓血液時時流動、更新，讓下人們時時刻刻保持警惕，彼此相互監(jiān)督、比學(xué)趕幫超，何愁令不達(dá)下？

真要是做到了這一步，做主人的也可省下好多的精力。

而鐘家是個什么狀況呢？

就說小芒帶回來的這一“可靠消息”，那是第一時間從鐘家傳出來的。

熱乎、新鮮，都沒過宿的消息，簡直比急遞鋪的效率還高！

鐘家的丫頭們嚼舌頭，被掏大糞的聽了去。掏大糞的跟臘月這種小混子又是常常見面宛若親人一般的，自然要“好兄弟，見面分一半”。而小芒又是存心想要打探消息的。

如此，可不是一拍即合？

鐘家沒有秘密可言。這就等于敞開了大門等著強盜來洗劫。

“好，很好。”

這就叫“作死”吧？雖然，三房受了太多的羞辱；雖然，三房沒有能力雪恥報仇。

可是，人在做、天在看。報應(yīng)這個東西遲早是會來到的。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

她有什么好著急的？慢慢等著看就是了。

接下來該做什么呢？

“作為老人，說出的話總得有點威信。”

父親額頭上的傷，不能白挨。把三房逐出門戶，可不能只是一句氣話。

“這兩天就該開鐮了。每年這個時候，申明亭都要張貼公告，提醒大家做好各種準(zhǔn)備。”

臘月有樣學(xué)樣，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點著頭兒道：“是的，四爺。里頭的內(nèi)容，年年都差不多。”

“那也太無聊了。你覺得鐘家會不會把斷絕父子關(guān)系的事情公示出來？”

若螢虛心地問。

臘月心領(lǐng)神會：“四爺放心。今年，三老爺?shù)募Z囤子肯定能多收好幾升。”

脫離了親屬關(guān)系，從此獨立生存。也許會步履維艱，但那未嘗不是一次重生。

晚飯是葉老太爺父子幫忙做的。

老三大吵了一場后，奪門而去。

二舅怕他一氣之下，出去招惹是非，跟在后頭追了幾條街，直到看見他拐進(jìn)了東北街老癩痢頭的牛棚，這才放下心來。

平時不待見的人和臭烘烘的牛棚，關(guān)鍵時刻倒成了蔽身所。世上的事兒，還真不能說的太死。

二舅站在街頭，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慢慢轉(zhuǎn)身回來。

葉氏和香蒲慪氣不吃飯，多出了三個人的飯量，孩子們吃的倒是比平時要飽一些。

只有若蘇吃的最少，看上去像是吃沙子，一口一口吃的甚是艱難。

大舅等人都明白她的心思，看著她明明很難受，卻還要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委實地感到心疼。

可事關(guān)女孩子的名節(jié)，除了當(dāng)娘的，別人還真不好說出來。

二舅就慫恿若萌去逗大姐開心。

若萌想到大姐平時對女紅最感興趣，就掇了自己的針線笸籮，借口要跟大姐學(xué)繡花，試圖轉(zhuǎn)移若蘇的憂傷。

結(jié)果，若蘇根本就沒這個心情。強笑著以頭疼為借口，拒絕了幼妹的好意。

這下，二舅也沒轍了。

眼看夜色四合，就要掌燈了。葉氏和香蒲也該是洗漱的時候了。

葉老太爺父子三個就起身回東街。

臨走前叮囑若蘇姐妹，務(wù)必要關(guān)好門戶。及早把艾蒿燒起來，趕趕蚊子。小心別讓風(fēng)吹跑了火星，引燃家什。沒事兒早點睡覺，別熬燈費蠟的。夜里有什么事兒，及早過去通知外祖和舅舅們。

姐弟幾個一一應(yīng)了，一起送出門。

大舅身體不好，行動要緩慢些。剛剛出了門，走到樹下陰影里，看著若螢就要關(guān)門的時候，他忽然轉(zhuǎn)過身來，喚了一聲。

“二嫚。”

若螢的眉頭跟著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