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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當家,這是不可能的。正因為付諸不了事實,所以才會選擇從其他方面滿足自己的心愿。
這就是葉氏的野心,是三房的不安分,更是葉家對鐘家的不滿。
不過,現在好了,自從上次那一壟地,三房的“小螢”獲得了一個朗朗上口且獨一無二的稱呼:拼命四郎。
自從有了這個綽號,果然再也沒有人把她跟鐘若英混作一談了。
要不說姜還是老的辣,就憑這大太太這份曲折的心腸、久遠的眼光,鐘家將來的繼承人,非大房莫屬哪!
下人們的說話聲在層層的房舍和花木之外,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四下里闃寂無聲。
微風拂過,甚至不能驚動葉底的露珠。
死寂。
鐘家的祠堂位于一片柏樹林里,樹林里有一口老井,上面成年累月蓋著一方石板。那里比祠堂還可怕,光是遠遠瞅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據說那口井很不太平,從祖上算下來,前后淹死過七八個人。有主也有仆,有男也有女。
曾經,若螢偷偷地去察看過,繞著井臺轉了一圈又一圈,感受著那份來自地底的陰冷。
那里的促織,比別處生的要大,叫聲更響亮,也更加有力氣。
有鄉民說,那是因為汲取了亡靈的力量。
人死后都要往生,那些盤桓不肯去的,大多是死得很不甘愿。
為什么不甘愿,其實這才是若螢最關心的。
她想要搬開那塊石板,看看里頭到底有什么。是尸骨累累呢,還是會有什么戾氣沖天而起。
可惜她這副身子不爭氣,要挪動石板,除非是像鐘若英這樣的身板才行。
像鐘若英這樣的……
若螢覺得她聽到了彼此的心跳聲。
她的是又快又緊,像是黑夜中狂奔的受驚的人,而對方的心跳則又沉又悶,仿佛包覆著厚厚的綿絮,看似柔軟可親,實際上卻是致命的兇器。
“這是要干什么去?”
鐘若英瞅著她,就像是面對一盤子菜,盤算著從何處下口。
“找我弟。”若螢老實地說道。
鐘若英嗤笑道:“二伯母帶著,你怕什么?誰還能謀害了他去?”
“哦。”若螢似是而非的應著,身體保持不動。
鐘若英就有些懷疑她腦筋當真有問題。看那架勢,如果說要她一整天都不動,很有可能她會一整天都站在那里發呆。
只是,她在看什么呢?
垂下眼,瞥見了自己腰間的鶴逐日五彩繡紋的扇子套。
鐘若英不由地心念一動。
“這個好看嗎?喜歡?想要嗎?”
若螢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這可是才得的,上身還沒熱乎呢。你想要,我得考慮考慮。”
鐘若英徐徐打開竹骨蘇面曉妝仕女金陵折扇,居高臨下覷著面前不足胸口高的小孩子。
“難得你這么喜歡,我要不給你,回頭太太們會罵我不體恤弟妹。可是,就這么給了你,還真有點舍不得。要不,你用個差不多的東西跟我換可好?”
這話說的,像是投餌釣魚似的。
若螢睜大眼,使勁點頭,然后環顧周身,只有腰上掛著個香囊勉強還能拿得出手。
不管家里多艱難,每年端午節,孩子們必定會得到若蘇親手制作的繡花香囊。因為家里繡線緊張、布料局促,她就會用各種碎布頭來拼接。
經過她的巧手和慧心,那一堆本來沒有用處的布頭便會成為別具一格的巧物件,而且,絕對是世間無二、天下無雙。
若螢撫摸著香囊上拼接形成的紋路,每一條都代表著艱辛和真摯,那是血濃于水的手足情,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四妹,不會吧?你想用那個跟我換?”
果然是含著銀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兒,鐘若英顯然并不理解窮苦人家的心思。
“我記得先前你有個掛著紫色雙穗子的香囊,背面繡著五福(蝠)臨門,前面是江山紅日藍海水。那個倒是挺適合我的,用那個交換怎么樣?”
若螢覺得有一股子冷氣順著腳后跟,“刺溜”一聲竄到了囟門處。
黑夜。偏房。
詭異的聲息、蛇一般糾纏的男女。
這是她的噩夢,難道也是大堂兄的心病?
難道說,她堂兄要非要拿她做解藥?
到底他知道了些什么?
那個無意中撿到的香囊,竟是見不得光的嗎?
自己攥住的,竟是別人的咽喉嗎?
她下意識地拍拍腦門兒,借機安撫發麻的頭皮:“我沒有那個。大哥哥記錯了吧?”
她仰起頭,喀吧著眼皮,樣子十分地無辜。
鐘若英緊繃著面皮,直直地盯著她,盯著她的眼睛。
“你忘了?那個好像還是二伯父那邊的四姨娘給你的呢,里面裝著三姨娘特制的‘安魂丸’。那會兒你正病著,說是這個香能讓你盡快好起來。你當真不記得了?那么好看的一個香囊。”
雖然是放軟了身段,放緩了聲音,但在若螢聽來,字字句句都是利刃。